第1章 絕望的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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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鐘頭到了!你那幾個銅板只夠買這點兒時間!」

  床上的少年毫無反應,像一具失去生氣的軀殼,只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哼,想賴帳?」女人啐了一口,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貪婪。她不再客氣,粗壯的手指徑直探向少年死死護在胸前的那個破舊包裹。包裹不大,卻被他抱得死緊,仿佛裡面藏著性命攸關的東西。女人粗糙的手指粗暴地摳挖著,試圖撬開少年的手臂,同時摸索著包裹的縫隙——她聞到了錢的味道,或者別的什麼值錢玩意兒。

  就在她的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包裹里一個硬邦邦的物件時,一隻冰冷、瘦削卻異常有力的手,像鐵箍般猛地鉗住了她的手腕!

  「啊——!」殺豬般的慘叫瞬間響起,女人疼得五官扭曲,「小畜生!你找死……」

  她暴怒地低頭,咒罵聲卻戛然而止,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昏黃的燈光下,少年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那雙眼睛泛著金光,眸子幽藍得如同深不見底的冰川水坑,裡面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被這樣的眼睛盯著,一股寒氣從她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她瞬間噤若寒蟬,連手腕的劇痛都忘了。

  「你是誰?這裡又是什麼地方?」少年的聲音乾澀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久居上位者發出的詰問。

  那肥碩的老闆娘此刻哪還有半分之前的兇悍氣焰?她臉上的橫肉擠出一個極其諂媚又帶著恐懼的陪笑,身體不自覺地佝僂下來,聲音都打著顫:「小、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魂師大人!求大人高抬貴手,饒了小的這條賤命吧!小的這身子骨,實在經不起大人的神力啊……」她感覺自己的腕骨都快被捏碎了,那股冰冷的力量絕非尋常少年能有。

  魂師?

  這個久違的稱呼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插入了少年塵封的記憶之鎖。他微微一怔,眼神里那深淵般的死寂似乎波動了一下,掠過一絲茫然。多少年了?他幾乎以為自己已經徹底遺忘了這個身份,遺忘了那個屬於力量與魂環的世界。

  「大人!大人饒命啊!」婦人因劇痛而扭曲的哀嚎將他從短暫的失神中驚醒。

  少年眼中那點微弱的波動瞬間斂去,重新化為深潭般的冰冷。他沉默地鬆開了手,仿佛只是丟開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婦人如蒙大赦,抱著紅腫的手腕踉蹌後退兩步,卻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躬著身子,語速飛快地回答:「回、回稟大人,這裡是野槐鎮,再往北走就是星斗大森林的地界了。以前……以前星羅帝國的魂師老爺們去森林獵魂,都要打這兒經過歇腳。只是後來東邊建起了未來城,路也修得好了,魂師大人們就……就很少光顧我們這窮鄉僻壤了……」她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偷瞄著少年的臉色,生怕哪句話再觸怒了這位煞神。

  「星羅帝國……星斗大森林……野槐鎮……」

  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名詞,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終於激起了層層漣漪。被漫長時光和異世經歷所覆蓋的記憶碎片,開始緩慢而艱難地從意識深處翻湧上來。

  他是誰?

  他記起來了。他是那個見不得光的「污點」,一個顯赫大貴族一時興起與卑微丫鬟私通的產物。當貴族的新鮮感褪去,他便成了必須被抹去的「醜聞」,和病弱的母親一起被丟在府邸最陰暗的角落,受盡白眼與欺凌。母親的病逝,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成了他被徹底驅逐出那個冰冷家族的契機。

  懷揣著刻骨的仇恨和對力量的極度渴望,他孑然一身,踏上了前往星斗大森林的險途。他要去獵取魂環,他要成為強大的魂師,他要讓那些高高在上、視他如草芥的人付出代價!

  然而,就在那充滿荊棘與未知的路上,他的記憶戛然而止,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再次恢復意識時,他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沒有魂力,沒有魂獸,沒有帝國紛爭。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人們談論著「科技」、「網絡」、「和平」。他被當作一個失憶的孤兒收留,進入一所叫做「學校」的地方學習。那是一個看似安寧、秩序井然,甚至可以說是美好的世界——至少,在災難降臨之前,他一直是這樣天真地認為的。

  直到那一天。

  那個穿著制服、自稱「刑警」的男人闖進了他的教室。那男人面容憔悴,講著瘋人瘋語,然後被一隻青黑色的嬰兒從內撕開了肚皮。

  恐怖復甦,厲鬼橫行,人間如獄。一個無解、絕望的靈異時代,降臨了。

  在那個厲鬼橫行、人命如草芥的絕望時代,他憑藉著幼年在貴族府邸掙扎求生磨礪出的驚人毅力,以及那份刻入骨髓的不甘與仇恨,再加上幾分的運氣,他最終踏上了那條不歸路——成為了一名馭鬼者。


  駕馭厲鬼,以毒攻毒。聽起來風光無限,掌握著超乎常理的力量,被倖存者們敬畏或憎恨。但只有他們自己清楚,他們不過只是一群隨時都在與瘋狂和危險作鬥爭的可憐蟲。每一次動用厲鬼的力量,都是在加速自身被侵蝕與厲鬼復甦的進程。

  馭鬼者的道路,就是這樣一條徹頭徹尾的飲鴆止渴之路。

  隨著體內越來越多的鬼無法平衡,他死中求活地跳入了那條粘稠、腥臭、翻湧著無盡怨念的血湖。

  意識在無邊的冰冷和死寂中沉浮,仿佛過了千萬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再睜開眼,他竟然回到了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身體輕盈,沒有那令人作嘔的屍僵感與鬼的本能;皮膚溫熱,胸膛里那顆心臟正強健有力地搏動著,發出「咚咚」的生命之音。更讓他幾乎熱淚盈眶的是,他的眼睛……只有一雙眼睛,正常地長在眼眶裡,視野清晰,微微泛著魂力的白光。

  普普通通的正常!

  這久違的、屬於活人的、健康的感覺,是如此的美妙,如此的……奢侈!

  少年吐出一口濁氣,心情從未有如此放鬆。

  他打斷了老闆娘還在絮絮叨叨的賠罪和討好,朝著北面的森林前進。

  門外,是野槐鎮破敗的街道,遠處,是連綿起伏、透著蒼莽氣息的山巒輪廓——星斗大森林的方向。

  他沒有忘記他十幾年前的目標,獲取魂環成為強者,然後清算往日的仇讎。

  他下意識地將手探入懷中那個緊貼胸口的破舊包裹,指尖觸碰到一個冰冷、堅硬、帶著金屬質感的熟悉物件——那是他此刻重要的依仗之一。

  他握緊了它,一股沉甸甸的、帶著殺伐氣息的冰涼感從掌心傳來,稍稍安撫了他因「重生」而略顯激盪的心緒。

  白虎匕,這柄由白虎公爵府流出,母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一件品階不低的近戰魂導器。它鋒銳無匹,注入魂力後更能激發切割之力,無疑是一件利器。

  配合他歷經無數生死搏殺磨礪出的戰鬥本能、對危險的敏銳直覺以及對時機的精準把握,獵殺一些戰鬥力相對弱小的百年魂獸,獲取第一魂環,確實有著相當的把握。

  然而,就在他手指摩挲著白虎匕熟悉的紋路,感受著那份冰冷的觸感時,包裹深處,一種截然不同的、極其陌生的觸感,突兀地傳遞到他的指尖。

  嗯?

  少年的眉頭瞬間蹙起,腳步也下意識地頓住。

  這包裹里的東西,他再清楚不過。除了這把白虎匕,應該只剩下些微不足道的乾糧。在踏上前往星斗大森林的路途時,他就已經近乎「彈盡糧絕」了,不然也不會投宿於此野鎮。

  可現在,指尖傳來的,是一種……皮的觸感。不是獸皮,也不是布匹。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帶著詭異活性的柔軟,卻又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冷,仿佛剛從萬年冰窟里撈出來,甚至比他在血湖中感受到的寒意更加純粹、更加……不祥。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幾乎成為本能的戰慄,瞬間攫住了他!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呼吸驟然變得粗重,胸膛里那顆剛剛還在為「正常」而歡欣鼓舞的心臟,此刻卻像被一隻無形鬼手攥緊!

  他猛地低下頭,瞪大靈眸死死盯住包裹開口處露出的那一角異物。

  那是什麼?!

  他幾乎是屏住呼吸,用兩根手指,極其緩慢、極其謹慎地將那東西從包裹深處夾了出來。

  一張……皮。

  一張大約一尺見方的、褐色的皮革。

  它的顏色像是凝固的污血,又像是被歲月侵蝕的陳舊羊皮紙,但質地卻截然不同。它異常的柔軟,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彈性,仿佛剛從某種活物上剝下不久。

  手指僵硬,他緩緩將這張詭異的皮革展開。

  皮革的內側,並非空白。上面用一種暗紅色的、仿佛乾涸血跡般的顏料,書寫著一段扭曲、癲狂、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規則」感的文字:

  【我叫霍雨浩,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死了。】

  【不用覺得奇怪,我是未來成神的你。】

  【臨死前,我通過某種……特殊的方法……將未來的信息……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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