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黃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冰冷、鋒利、充滿了絕對「規則」意味的金屬檢票鉗,在白語的瞳孔之中被無限地放大!

  那並非是單純的物理攻擊,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存在」層面的概念抹殺!

  它要「剪」掉的,不是他的血肉,而是他作為「偷渡者」的這個身份,以及這個身份所承載的一切!

  一旦被它觸碰到,白語毫不懷疑,自己會像那名叫「蓮實」的日本少女一樣,如同被風化的沙雕,在這節詭異的車廂里被徹底地抹除,連一絲存在的痕跡都不會留下!

  死亡的氣息如同深海的冰冷潮水,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湧來,要將他那本就無比虛弱的靈魂徹底凍結!

  力量被壓制,退路被切斷。

  這是一個必死的局。

  然而,就在那充滿了鋒利鋸齒的笑臉檢票鉗即將要觸碰到他眉心的前一剎那,白語那雙因為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眼眸深處,所有的情緒都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了一片如同絕對零度般的冷靜!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進入了前所未有的超頻狀態!

  既然,對方的規則是基於「車票」的。

  既然,自己被判定為「偷渡者」,是因為手背上那個「漩渦之眼」的印記,被這趟列車的規則識別成了另一張「多餘的車票」。

  那麼……

  如果,自己再拿出一張,不屬於這個列車系統的,來自於更高維度、更加混亂、更加不講道理的「超級車票」呢?

  一個無比大膽,也無比瘋狂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的腦海之中轟然炸響!

  賭了!

  白語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猛地抬起了自己那隻一直緊緊攥著黑色車票的手!

  但他並沒有將那張代表著他「存在」的車票遞過去!

  他迎著那即將要落下,足以剪斷一切的檢票鉗,毅然決然地攤開了自己的手掌!

  在他的掌心之中,一張由不知名黑色材質所製成,畫著一個小丑笑臉的白色卡片,毫無徵兆地浮現了出來!

  正是那張來自於「悲劇藝術家」,充滿了扭曲與瘋狂概念的……小丑卡片!

  在卡片出現的瞬間,一股來自於更高維度的,充滿了「自我」與「欣賞」的混亂規則之力,如同被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深水炸彈,在這節被死寂與秩序所籠罩的車廂里,轟然爆發!

  「咔嚓——!」

  那充滿了鋒利鋸齒的笑臉檢票鉗,在接觸到小丑卡片的瞬間,並沒有像白語預想的那樣將其剪斷。

  兩種來自於不同維度、不同規則體系的強大力量,以一種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滋啦啦啦啦——!!!」

  刺耳到極致的能量摩擦聲,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刺入了白語的耳膜!

  整個車廂的燈光在一瞬間開始瘋狂地閃爍!

  那個高大瘦削的檢票員的身體,如同被注入了高壓電流的機器人,開始劇烈地抽搐、扭曲!

  他那張純白色的面具之上,代表著「規則」的巨大笑臉,與那張代表著「混亂」的小丑卡片之間,爆發出了一陣陣肉眼可見的能量電弧!

  他那用來執行規則的「邏輯系統」,在接觸到小丑卡片那不講任何道理的「悲劇美學」時,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致命BUG!

  「警報……警報……」

  「發現……未知……票據……」

  「……無法……識別……無法……剪票……」

  「……系統……邏輯……錯誤……錯誤……錯誤……」

  一陣陣充滿了雜音與混亂的電子合成音,從檢票員那張純白色的面具之下,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哐當!哐當!哐當!」

  整趟列車,也因為檢票員的「系統崩潰」,而開始劇烈地晃動了起來!

  車窗外的黑暗如同沸騰的開水,瘋狂地翻湧!

  車廂頂部的白熾燈在一陣刺眼的閃爍之後,「砰」的一聲,徹底地爆裂!

  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與混亂之中!

  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白語的狀況也同樣糟糕到了極點。


  兩種高維力量碰撞所產生的能量餘波,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在他的靈魂之海中瘋狂地肆虐!

  他只覺得自己那本就無比虛弱的靈魂,仿佛要被這股力量徹底地撕成碎片!

  劇烈的疼痛讓他的眼前一黑,意識再一次地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就在他即將要徹底昏厥過去的前一剎那。

  車廂頂部的廣播系統,在那片混亂之中,再一次地響了起來。

  那不再是之前那個冰冷的電子女聲。

  而是一個充滿了焦急與憤怒的男性聲音。

  「警告!警告!三號車廂發現『污染源』!系統即將對其進行……強制……彈出!」

  「……下一站……無月台……」

  「……列車……緊急……停靠……」

  話音落下的瞬間,白語只覺得自己身下的座椅猛地一震!

  一股巨大到無法抗拒的排斥力,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湧來,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地從這趟即將要失控的列車之上,甩了出去!

  ……

  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是永恆。

  一陣有節奏的「哐當、哐當」聲如同古老的鐘擺,將他那即將要徹底飄散的意識重新地拉了回來。

  白語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片充滿了黑暗與混亂的車廂。

  他正躺在一個破敗荒涼的露天站台之上。

  整個站台由一條條被歲月侵蝕得有些發黑的厚重枕木鋪就而成,枕木的縫隙之間長著幾叢生命力極其頑強的灰色苔蘚。

  一股混合著潮濕的泥土與腐朽的木頭氣息的冰冷空氣,鑽入他的鼻腔,讓他那因為缺氧而有些發昏的大腦,重新恢復了一絲清明。

  「哐當、哐當、哐當……」

  那趟將他甩出來的老舊列車,並沒有停下。它像一個完成了自己使命的幽靈,在一陣充滿了機械質感的轟鳴聲之中,緩緩地駛入了前方那片無盡的黑暗,最終,徹底地消失不見。

  整個世界,再一次地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白語艱難地從冰冷堅硬的枕木之上撐起自己那如同散了架般的身體。

  他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孤零零地矗立在無盡黑暗之中的車站。

  在他的身後,是一條在黑暗中看不到盡頭的單向鐵軌,鐵軌的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鐵鏽,仿佛已經有數百年沒有列車從這裡經過。

  在他的前方,則是一片被濃重得化不開的灰色迷霧所籠罩的未知區域。

  在站台的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根同樣是生了鏽的鐵質燈杆。燈杆的頂端,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泡正散發著如同鬼火般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形成了一個充滿了孤獨感的「安全區」。

  在燈光的下方,掛著一個木質的站牌,它的油漆早已剝落了大半。

  站牌之上,用充滿了年代感的書法字體,寫著兩個已經有些模糊的漢字。

  ——如月。

  如月車站。

  白語的眼眸里,閃過了一絲凝重。

  他第一時間便檢查起了自己的身體狀況。

  很好,沒有缺胳膊少腿。

  只是,那身來自於調查局的高科技作戰服,不知在何時,已經被替換成了現在這身普通的休閒裝。

  手腕上那塊特製的戰術腕錶,也同樣變成了一塊普通的電子表,屏幕上一片漆黑,沒有任何的信號。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那張畫著小丑笑臉的白色卡片,以及那個在「幽靈船」之上得到的古舊六分儀,都還在。

  這是他目前身上僅有的,來自於「現實世界」的東西。

  也是他最後的底牌。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試圖去調動自己體內那股「虛無」之力。

  然而,他那片如同黑洞般深不見底的靈魂之海,此刻卻像一片被徹底冰封了的湖面,無論他如何呼喚,都得不到任何的回應。

  他的力量,依舊被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規則之力,強行地壓制在了靈魂的最深處。


  這是一個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開局。

  白語沒有再進行徒勞的嘗試。

  他將自己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這片充滿了未知與詭異的車站。

  他走到那條孤零零的鐵軌旁,蹲下身,伸出手,輕輕地觸碰了一下那冰冷的鐵軌。

  沒有溫度,也沒有任何能量的殘留。

  它就像一條真正的,被廢棄了數百年的普通鐵軌。

  他又走到了站台的邊緣,向著那片被濃霧所籠罩的黑暗望去。

  那片濃霧像一堵由「未知」所構築的牆壁,將他與外界徹底地隔絕了開來。他的感知力在接觸到那片濃霧的瞬間,便如同石沉大海,沒有收到任何的回應。

  白語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他知道,自己已經陷入了一個比之前那趟「幽靈列車」更加穩定,規則也更加隱晦的「領域」之中。

  這裡的核心規則是什麼?

  是「等待」?

  還是,「離開」?

  白語沒有立刻做出選擇。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片由昏黃燈光所籠罩的「安全區」里,像一尊在黑暗中沉默的雕塑,冷靜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等待著這個世界,向他展露出第一個「破綻」。

  時間,在這片死寂的空間裡,似乎已經失去了任何的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

  就在白語那顆因為絕對的死寂而繃緊到了極致的神經,即將要出現一絲鬆懈時。

  一陣微弱到幾乎要被忽略的「叮鈴」聲,突兀地從那片濃霧的深處,緩緩地傳了過來。

  「叮鈴……叮鈴……」

  那聲音是如此的輕,如此的飄忽,卻又在這片絕對死寂的環境裡,顯得無比的清晰,無比的刺耳。

  它像一個充滿了誘惑力的魚餌,在引誘著他這條誤入了此地的「魚兒」,向著那片充滿了未知的黑暗深處,游去。

  也像一個來自於地獄的警告,在提醒著他,這片看似平靜的濃霧之中,隱藏著足以將他徹底吞噬的恐怖存在。

  白語的眼眸里,閃過了一絲冰冷的精光。

  他知道,這個世界,終於開始向他展露出它的第一顆「獠牙」了。

  他沒有被那陣詭異的鈴鐺聲所迷惑。

  他也沒有選擇繼續留在這個看似「安全」的站台之上,被動地等待。

  他做出了一個最大膽,也最符合他行事風格的選擇。

  他邁開了腳步,走下了那片被燈光所籠罩的站台,踏上了那條通往無盡黑暗的冰冷鐵軌。

  他沒有走向那個傳來鈴鐺聲的方向。

  他只是靜靜地跟在了那陣鈴鐺聲的身後,與它保持著一個絕對安全的距離,像一個最頂級的獵人,在悄無聲息地,追蹤著自己的「獵物」。

  他要親眼去看一看,那個在這片死寂世界裡,發出聲音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

  鐵軌兩旁,是如同鬼影般張牙舞爪的枯樹林。

  灰白色的霧氣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在他的腳邊緩緩地繚繞。

  空氣中,那股混合著潮濕的泥土與腐朽的木頭氣息的冰冷味道,變得愈發的濃郁。

  白語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夜視儀,冷靜地掃視著周圍每一處可能隱藏著危險的陰影。

  「叮鈴……叮鈴……」

  那陣詭異的鈴鐺聲,依舊在他的前方不遠處,不緊不慢地響著,像一個充滿了耐心的嚮導,在為他指引著通往地獄的道路。

  不知走了多久。

  就在他即將要穿過這片充滿了死寂的枯樹林時,一個提著一盞老舊馬燈的單腿男人,一蹦一跳地,從前方的濃霧之中,緩緩地浮現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舊鐵道工人的制服,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麻木、空洞,如同一個被抽走了所有靈魂的人偶。

  他的左腿是空的,只剩下了一條隨風飄蕩的破爛褲管。

  他只是依靠著自己那條唯一的右腿,在冰冷的鐵軌之上,一蹦,一跳,機械地,重複著這個單調的動作。


  他手中那盞老舊的馬燈,隨著他身體的晃動,發出一陣陣充滿了節奏感的「叮鈴」聲。

  他似乎並沒有察覺到身後那個悄無聲息的「跟蹤者」。

  他只是自顧自地,沿著那條仿佛永遠沒有盡頭的鐵軌,向著那片更加深沉的黑暗,一蹦,一跳地,前進著。

  白語立刻將自己的身體,隱藏在了一棵巨大的枯樹之後,將自己所有的氣息,都收斂到了極致。

  他的眼眸,死死地鎖定在了那個充滿了詭異與不祥氣息的單腿男人身上。

  他就是這片領域裡的第一個「NPC」嗎?

  他是在進行某種「巡邏」嗎?

  他的目的是什麼?

  無數個疑問,在白語的腦海之中,瘋狂地閃現。

  就在那個單腿男人,一蹦一跳地,從他藏身的枯樹旁經過時。

  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早已泛黃了的舊報紙,從他那破爛的口袋之中,悄無聲息地,滑落了下來,掉落在了冰冷的鐵軌之上。

  男人似乎並沒有察覺到。

  他依舊一蹦一跳地,向著前方的黑暗,緩緩地走去,最終,徹底地消失在了那片濃霧之中。

  白語沒有立刻上前。

  他依舊靜靜地站在那棵枯樹的陰影之中,像一尊充滿了耐心的雕塑,冷靜地等待著。

  直到那陣詭異的鈴鐺聲,徹底地消失在了這片死寂的世界裡。

  他才緩緩地從那片陰影之中,走了出來。

  他走到那張掉落在鐵軌之上的舊報紙前,緩緩地蹲下身,將其撿了起來。

  報紙的紙張因為年代久遠,而變得無比的脆弱,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地碎裂。

  上面的油墨也早已褪色,變得模糊不清。

  但白語那經過了特殊強化的視力,依舊能清晰地辨認出,報紙頭版之上,那用加粗的黑體字所印刷的標題。

  【昭和四十五年,七月七日,如月鐵道線發生重大意外事故,一名鐵道工人不幸失蹤】

  在標題的下方,是一張同樣是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個穿著一身乾淨的鐵道工人制服,臉上帶著一絲憨厚笑容的年輕男人,正對著鏡頭,揮舞著手臂。

  在他的腰間,掛著一個看起來很別致的護身符鈴鐺。

  在照片的旁邊,是一段關於這次事故的簡短報導。

  「……據本報記者報導,昨日深夜,於本市郊外的如月鐵道線上,發生了一起原因不明的列車脫軌事故。事故造成了三名乘客受輕傷,一名叫『鈴木』的鐵道工人在事故發生後,離奇失蹤。警方在對事故現場進行勘察時,只找到了他那條被車輪碾斷的左腿,以及一個他隨身攜帶的護身符鈴鐺……」

  白語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終於明白了。

  那個單腿男人,就是那個在幾十年前的事故中,不幸失蹤的鐵道工人……鈴木。

  他被永遠地困在了這裡。

  被困在了他發生事故的那一天。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在這條早已被廢棄了的鐵軌之上,重複著他生前最後的「巡邏」行為。

  而那陣詭異的鈴鐺聲,就是他那份充滿了不甘與執念的靈魂,所發出的……最後的悲鳴。

  這個世界,是由無數個像「鈴木」一樣,被時光所遺忘的,充滿了執念的靈魂所構成的。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這個世界規則的一部分。

  他們,既是「囚犯」,也是「獄卒」。

  就在白語想通了這一切的瞬間。

  「當——!」

  那聲悠遠而又古老的鐘聲,再一次地,從那片濃霧的更深處,緩緩地傳了過來。

  伴隨著這聲鐘鳴,那片一直籠罩著四周的,如同凝固了的水泥般的灰色濃霧,竟然開始劇烈地翻湧、退散!

  一個巨大得有些誇張的輪廓,在濃霧散去之後,緩緩地,出現在了白語的面前。

  那是一座……巨大得如同山嶽般的……鳥居。

  通體由不知名的暗紅色木料所搭建而成,表面布滿了如同血管般密密麻麻的詭異紋路。

  它就像一扇通往地獄的巨門,靜靜地矗立在這片灰白色的世界之中,散發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充滿了宗教詭異感的壓迫氣息。

  在鳥居的後面,是一條由無數個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石燈籠所組成的參道,一直向上延伸,通往那片被更濃重的黑暗所籠罩的山頂。

  隱約之間,他似乎能看到,在那山頂的黑暗之中,矗立著一座充滿了日式風格的古老神社的輪廓。

  就在白語被眼前這幅充滿了衝擊力的景象所震撼時。

  他看到,在那座巨大鳥居最頂端的牌匾之上,同樣用如同鮮血般猩紅的墨水,清晰地,烙印著兩個充滿了不祥與死亡意味的大字。

  ——黃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