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普渡慈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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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8章 普渡慈航

  緊隨其後的,是金刀法師。

  他那魁梧的身軀迅速扭曲變形,骨骼發出喀喀的聲響,袈裟寸寸崩裂。

  兩三個呼吸的功夫————

  原本粗獷的老僧便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隻巨大的螳螂。

  體長近丈,渾身暗紅,前臂如刀,倒三角的頭顱之上,碩大的複眼血光爍爍。

  哪怕已經死了,渾身仍舊散發著一股極其濃烈的兇悍之氣。

  「都————都是妖怪。」

  林間,傅月池驚得花容失色。

  傅清風也是禁不住倒吸了口涼氣,美眸之中滿是駭然:「了塵大師是蠍子精,金刀法師是螳螂精————」

  她雖然感覺這兩個護國寺的高僧,有些不太對勁,卻也只以為他們是修了邪術,走了邪路。

  卻沒想到,他們根本就不是人。

  「披著袈裟,滿口慈悲,原來————原來都是披著人皮的妖孽。」

  傅天仇面色發白,喃喃道,「那護國寺,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的魔窟?」

  「妖怪————全是妖怪————」

  數十丈外,依然神智清醒的左岳雙目圓睜,心底一片冰涼。

  他自詡見多識廣,也知道這世間有妖邪作祟,甚至還親自辦過與此相關的案子。

  可他萬萬沒想到,妖邪竟在護國寺。

  身為錦衣衛千戶,他怎麼可能不知道了塵大師和金刀法師?

  自從護國寺的普渡慈航方丈,被皇帝陛下敕封為國師之後,護國寺內的幾位高僧大德,也跟著聲名鵲起。

  了塵大師和金刀法師,便是其中之二。

  左岳目光掃過那兩具妖物屍體,落在了那個神色平靜的年輕男子身上。

  「他————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能一拳轟碎妖物邪術,又輕描淡寫擊殺兩名大妖,這等實力,直如天神降世。

  一念及此,左岳忽地心頭一顫。

  聽他方才說話時的語氣,難不成國師普度慈航,與了塵和金刀是一丘之貉?

  了塵天師和金刀是妖怪,那普渡慈航呢?還有護國寺的其它高僧呢?

  鼎鼎大名的護國寺,難不成成了妖怪窩?

  這樣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腦海深處冒了出來,左岳不但軀體冰冷,心底也是泛起了一股寒意。

  那邊,傅天仇、傅清風和傅月池以及一眾忠僕,已紛紛走出藏身處,來到了秦淵和聶小倩旁側。

  如今近距離打量著兩隻妖物屍體,眾人仍是覺得一陣心驚肉跳。

  「公子,這些妖物————」

  傅清風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美眸深處,殘留著未散的震駭。

  秦淵擺手一笑:「這蠍子精和螳螂精,都是普渡慈航麾下的爪牙。」

  「那普渡慈航借著國師的身份,暗中吞噬官員精血,傅大人被誣陷入獄,表面上看是得罪了嚴嵩父子,可實際上,卻是他的手筆。」

  「什麼!」

  傅天仇面色一變,嘴唇微顫,「老朽一直以為,是嚴嵩父子陷害於我,沒想到————

  2

  他一生清正廉明,自認得罪的不過是嚴嵩等奸佞權臣,可如今,秦淵卻告訴他,真正將他逼入絕境、險些家破人亡的幕後黑手,居然是那位護國寺出身的國師?!

  「吞噬精血,那普渡慈航,莫非也是妖怪?」傅清風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一隻修煉千年的蜈蚣精罷了。」秦淵神色淡然。

  「千年————蜈蚣精————」傅月池嚇得面色發白,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緊緊抓住了姐姐的衣袖。

  傅清風心頭咯噔一跳,顫聲道:「公子,他害我爹爹,莫非是想————」

  「不錯。」秦淵微一頷首,「傅大人,也是他眾多獵物中的一個。」

  傅天仇自嘲一笑:「老朽為官數十載,自詡一生為國為民,可到頭來,竟差點淪為妖物口中的血食,真是————可悲,可嘆。

  嘆息一聲,傅天仇好似想到了什麼,猛地抬頭,眼中多出了一絲驚恐:「公子,那當今聖上————」


  「皇帝,他暫時倒是不敢動。」

  秦淵搖頭道,「不過,朝中的許多文武官員,就沒那麼好運了。」

  「他們早已被吞噬了精血,如今還站在朝堂之上的,只是披著他們的人皮、受其妖術控制的傀儡。」

  這話一出,傅天仇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血液都似已凝固。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覺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些曾與他同朝為官的故交好友,那些在朝堂上慷慨陳詞的同僚,甚至那些與他針鋒相對的政敵,難道————

  傅清風、傅月池等人,乃至更遠處的左岳,都是瞠目結舌,只覺頭皮發麻,渾身毛骨悚然。

  「秦公子————」

  過了好一會兒,傅天仇恍過神來,深吸口氣,懇求道,「那普渡慈航禍亂朝綱,殘害忠良,實乃天下之大患,公子神威蓋世,不知可否————」

  「我此番來京,便是為了那普渡慈航————」

  秦淵微微一笑,打斷了他的話,「傅大人,你們且先找個安全之處安頓好,這京城的爛攤子,我來收拾。」

  「那普渡慈航既是千年妖物,道行必定極高。而且,那妖物在京師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公子千萬小心。」傅清風眉眼間滿是擔憂。

  傅月池連連點頭,小聲道:「那蜈蚣精活了上千年,肯定很厲害,公子要不要————多帶幾個人?」

  「不過是大一些的蟲子罷了,無妨。」

  秦淵洒然一笑,「小倩,我們走。」

  兩人正要出發,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大喊。

  「公子,你若信得過左某,請讓左某同行。」

  左岳依然不能動彈,可說話卻不受影響,「左某方才聽聞公子所言,方知自己這些年來多有助紂為虐之舉。」

  「若國師當真是千年妖物,左某願以殘軀為公子引路,戴罪立功!」

  傅月池鼻中一哼,揚聲道:「左千戶,你方才還在押解我爹————」

  「傅姑娘,左某知罪。」

  左岳苦笑一聲,「但正因知罪,才更應贖罪。」

  「那普度慈航,絕大多數時間都在皇宮。」

  「京城宮禁森嚴,左某身為錦衣衛千戶,對宮中路徑、護衛布防了如指掌。」

  「公子雖神通廣大,可若是有左某引路,或可省去不少麻煩。」

  「引路就不必了。」

  秦淵知道左岳此刻所說,並未作偽,當即笑了一笑,道,「你若真有心,就好好護衛傅大人。」

  「小倩!」

  秦淵看向聶小倩,微微頷首。

  聶小倩會意,白影一閃,化作一道流光,向左岳等人暴射而去。

  以肉眼難及的速度,繞著他們遊走一圈後,腳步不停地回到了秦淵身畔。

  左岳只覺渾身一松,那些束縛他許久的寒意,如潮水般退去,四肢百骸也都恢復了知覺。

  不止他如此,其餘錦衣衛和步卒,乃至那些馬匹,都脫離了先前的冰雕狀態,仿佛重新活轉了過來。

  「你們身上的寒氣已解,最多兩刻鐘後,便能完全恢復。」聶小倩淡淡的道,聲音清冷如冰。

  「多謝姑娘。」

  左岳深吸一口氣,以最快的速度,來到秦淵和聶小倩身前,抱拳致謝後,才鄭重的道,「公子既然信得過左某,左某必當竭盡全力,護傅大人周全。若有半點差池,左某提頭來見。」

  「左千戶,那我爹的安全,就託付給你了。」

  傅清風臉上浮起些許笑意。

  她雖然對這錦衣衛千戶仍有幾分戒心,卻也知道秦淵既然肯信他,此人應當是完全可信的。

  左岳鄭重抱拳:「傅姑娘放心,左某願以性命擔保。」

  傅天仇也是走上前來,拱手一笑:「左千戶,這些天押解途中,老朽對你多有怨懟,還望左千戶莫要放在心上。」

  左岳連忙還禮,苦笑道:「付大人言重了。左某這些天奉命押解大人進京,心中亦有疑慮。」

  「只是職責在身,不敢多問。如今既知真相,左某才知自己險些做了妖物幫凶。此番若能護衛大人,也算是左某贖罪了。」


  秦淵看到這一幕,也不再多說,沖幾人點點頭,轉身而去。

  「公子————小心!」傅清風輕聲道。

  秦淵頭也不回地擺擺手,頃刻間,便和聶小倩消失在官道盡頭————

  京師,皇宮旁側。

  護國寺。

  大殿之中,梵音裊裊,檀香瀰漫。

  燭火搖曳,金色佛像端坐於蓮台之上,低眉垂目,面容慈悲,仿佛在注視著世間一切眾生。

  佛像前,上百名僧人盤坐於蒲團之上,雙手合十,齊聲念誦經文。

  聲音低沉而整齊,在大殿中裊裊迴蕩,帶著一種莊嚴肅穆的氣息。

  眾僧最前方,是一個面容清癯、滿面紅光,身著金色袈裟的老僧。

  這老僧頭戴毗盧帽,鬚眉皆白,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光,看起來寶相莊嚴,如同得道高僧。

  他便是護國寺方丈,國師普度慈航。

  倏地,普渡慈航聲音一頓,大殿中的誦經聲也是為之一滯。

  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眾僧雖然察覺到國師有些異樣,卻不敢多問,只是繼續念誦經文,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眾人看不到的角度,普渡慈航那雙閉闔的眼眸,已是緩緩睜了開來,眸底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

  「了塵,金刀————死了!」

  就在方才的剎那,他發現,自己留在了塵和金刀身上的本命印記,毫無徵兆地接連破碎。

  那些印記與他心神相連,一旦破碎,便意味著那兩人的魂魄已徹底消散,再無重聚的可能。

  普渡慈航那雙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殺意,卻又被強行按下。

  早課尚未結束!

  「阿彌陀佛————」

  普渡慈航暗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殺意強行壓下,重新換上一副寶相莊嚴、慈悲為懷的面容。

  而後,他雙手合十,繼續跟隨眾僧的誦經聲,低沉地吟唱起來。

  在這大明朝,他不僅是護國寺的方丈,更是皇帝敕封的國師。

  這滿殿的梵音,是他最佳的偽裝。

  在早課結束之前,他依舊是那個受人敬仰的得道高僧,不能有絲毫失態。

  時間飛速流逝。

  大殿內的誦經聲愈發宏大,檀香也是愈發濃郁,仿佛要將這世間的一切污穢都滌盪乾淨。

  然而,在這看似神聖不可侵犯的佛門淨地之外,一股無比霸道的氣息,卻正以摧枯拉朽之勢,朝著護國寺席捲而來。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驟然在護國寺的上空炸開,宛如九天神雷劈落了下來。

  霎時,宛若天崩地裂,整座護國寺都在微微顫抖。

  殿內,誦經聲戛然而止。

  眾僧紛紛抬起頭,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驚疑不定。

  「何方狂徒,敢闖我護國寺?!」

  一聲怒喝轟然震響,幾名武僧越眾而出,手持禪杖,如同旋風一般,朝殿外狂奔而去。

  可還沒等他們出去,恐怖的威壓,就如巨峰坍塌般,降臨在了殿門口。

  近乎同時,殿門口也是多出兩道身影,而後並肩踏入了大殿。

  男子一襲青衫,神色從容,女子白衣飄飄,容顏絕美,正是剛從城外趕來的秦淵和聶小倩。

  抵達京師的瞬間,秦淵的心神就已催動,將整座城都覆蓋在內。

  心神映照之下,縈繞於護國寺上空的龐大妖氣,便如指路明燈一般。

  秦淵根本就不需要問路,也不需要有人引路,直接循著妖氣而來。

  「你————你們是誰?」

  幾名沖在最前面的武僧被這股恐怖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手中的禪杖都在微微顫抖。

  秦淵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只是微微抬眸,目光越過重重人影,落在了大殿最前方、

  端坐於蒲團之上的普渡慈航身上。

  秦淵目光平靜如水,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殿內眾僧感受到那股目光,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不敢與之對視。

  普渡慈航緩緩站起身來,雙手合十,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慈祥的笑容,聲音頗為溫和:「施主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貴幹?」

  秦淵看著他,搖了搖頭,笑道:「別裝了。你身上的妖氣,我隔著十里都能聞到。了塵和金刀那兩個孽畜已經死了,你該不會以為,你還能繼續瞞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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