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封思啟
方才在暗道中亡命奔逃，幾乎耗盡了所有人的體力與心神。
此刻終於脫離險境，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劫後餘生的慶幸感，讓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恍惚。
可這數息的安寧，很快被一道焦急的聲音撕裂。
「我小叔呢？」
封學文這時踉蹌著站起身，他環顧四周，卻始終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激動的一把抓住剛剛爬出井口的陳玉樓，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陳總把頭，我小叔他……他怎麼還沒上來？」
大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方才還帶著幾分慶幸的眾人，臉上的表情紛紛僵住了。
想起最後所見一幕，陳玉樓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不知從何說起。
一旁的鷓鴣哨，更是猛的將頭轉向了一邊，攥緊的雙拳，指節因用力而陣陣發白。
他那張素來冷峻的面龐上，此刻寫滿了痛苦與自責。
老洋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抱著頭，嘴裡喃喃自語，誰也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麼，但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已說明了一切。
封學文見狀，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封思啟待他不薄，相處了那麼久，他早已真將對方當親叔一般對待。
如今得知封思啟可能是真出事了，他幾乎是嘶吼出聲。
「說話啊，我小叔到底怎麼了？！」
金算盤察言觀色，見落後歸來的三人表情都不對，他當即想到了最壞的情況，那觀山小友怕不是真折在裡面了？
一時間，竟也有些感覺心口堵的慌，他長嘆一聲，撐起身體走上前，拍了拍封學文的肩膀。
封學文終於意識到了什麼，身體都跟著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臉上血色盡褪，一片慘白。
「不……不可能！」
「我小叔他，怎麼會……！」
封學文猛的推開身側的金算盤，跌跌撞撞的就要朝著那佛口豎井沖回去。
「崑崙，快攔住他。」
啞巴崑崙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從身後死死抱住了幾近瘋狂的封學文。
任憑他如何掙扎，那雙鐵鉗般的手臂也紋絲不動。
「放開我，我小叔還在下面！」
封學文的哭喊聲，像一柄柄重錘，敲打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陳玉樓這時轉過身，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
「封兄弟他……是為了救我們。」
他閉上眼，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又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那黑佛身上的蟲玉甦醒，化作黑霧，眼看就要將鷓鴣哨兄弟他們吞沒。」
「是封兄弟，他點燃了蠟燭，以自身為餌，將那億萬黑蟲全數引開。」
鷓鴣哨此刻也走了過來，他雙目赤紅，聲音低沉得可怕。
「他將蟲群，連同自己，一併關進了一面翻轉牆後的暗室里，是他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
聞言，封學文的掙扎漸漸停了下來，呆呆的聽著，心知封思啟這回是真的十死無生了，身體直接軟倒在崑崙的懷裡，臉上近乎絕望。
整個大殿，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磷火筒幽綠的光芒，在每個人的臉上跳動，映出一張張悲戚而沉痛的面孔。
那堆放在一旁的珠寶箱，此刻在微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卻顯得無比諷刺。
「都怪我！」
老洋人猛的抬起頭，狠狠一拳砸在自己腿上，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
「要不是我腳下打滑，師兄就不會為了救我而被困住，封先生也就不會……」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一個勁地用拳頭捶打著地面，發泄著心中的悔恨與痛苦。
見狀，鷓鴣哨這時走到他身邊，蹲下身，將手按在老洋人的肩膀上，用了用力。
他什麼也沒說，但那雙同樣通紅的眼睛裡，翻湧著與師弟一般無二的痛楚。
觀山太保這份恩情，太重了。
重到讓他這個頂天立地的漢子，幾乎喘不過氣來。
陳玉樓背過身去，不讓人看到他臉上的表情，畢竟作為卸嶺魁首，他見慣了生死，也習慣了用人命去換富貴。
可這一次，他心中卻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
那個總是從容不迫，手段神鬼莫測的觀山太保。
他本以為對方只是一個利益至上的合作者，卻未曾想，在生死關頭，此人竟能做出這般捨生取義的壯舉。
這份情義，他們該如何去還？
金算盤則是唉聲嘆氣，走到那口裝滿珠寶的箱子旁，隨手掀開。
滿箱的珠光寶氣，晃得人眼暈。
他隨手抓起一把鴿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又無力的鬆開，任由它們「叮叮噹噹」的滾落回箱中。
「唉，人要是沒了，要這些黃白之物，又有何用？」
他一生算計，愛財如命，此刻想到封思啟估計可能已被黑蟲啃的只剩骨架了，便覺得這些能讓世人瘋狂的寶物，變得索然無味。
時間，就在這沉重的悲傷中一點點流逝。
誰也沒有說話，只有封學文壓抑不住的抽泣聲，在這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陳玉樓終於調整好了情緒，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
「人死不能復生。」
他聲音依舊沙啞，卻恢復了幾分總把頭的決斷。
「封兄弟的大恩，我們沒齒難忘，但我們不能一直待在這裡，此地不宜久留，必須儘快離開。」
「把東西帶上，我們走。」
這是最理智，也是最殘酷的決定，畢竟不能辜負了封思啟用性命換來的生機。
眾人默默的站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啞巴崑崙再次扛起那口沉重的珠寶箱，只是這一次，他的腳步顯得格外沉重。
老洋人扶著幾乎站不穩的封學文。
一行人，如同打了敗仗的殘兵，拖著疲憊而悲傷的身軀，準備出了這後殿再說。
而就在他們剛剛走到那臥佛身側，即將踏上來時的通道時。
一陣極其輕微，卻又清晰可辨的聲響，忽然從他們身後傳來。
「咯吱……」
聲音的來源，正是那尊巨大臥佛的佛口，那個他們剛剛從中逃出生天的垂直豎井！
所有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猛的停住了腳步。
他們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驚愕與不敢置信，齊刷刷的回過頭，望向那張開的佛口。
難道，墓中還有別的活物，或者那些黑霧蟲群追出來了？
還是說，有什麼更恐怖的東西，要從那井中爬出來了？
甚至還有最後一種猜測!
「咯吱……吱呀……」
怪異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亮。
伴隨著這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一道身影，竟緩緩的從那漆黑的豎井邊緣，探了出來。
那人同樣是一身塵土，顯得有些狼狽。
此時一手扶著井壁，口中咬著手電，另一隻手提著一把傘，見他抬起頭，露出一張冷硬而熟悉的年輕面孔。
口中的手電光芒，恰好照亮了所有人。
「小……小叔？！」
封學文第一個失聲驚叫起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封兄弟！」
「封先生！」
所有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語氣里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震驚與狂喜。
那道身影，不是別人，正是他們以為早已葬身蟲口的封思啟！
封思啟看著眾人那如同見了鬼一般的表情，眉頭微微一挑。
他將嘴上的手電取下，抖了抖身上的灰塵，語氣平淡得仿佛只是去隔壁串了個門。
「你們怎麼還在這裡？我還以為，你們早就走了。」
此刻終於脫離險境，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劫後餘生的慶幸感，讓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恍惚。
可這數息的安寧，很快被一道焦急的聲音撕裂。
「我小叔呢？」
封學文這時踉蹌著站起身，他環顧四周，卻始終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激動的一把抓住剛剛爬出井口的陳玉樓，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陳總把頭，我小叔他……他怎麼還沒上來？」
大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方才還帶著幾分慶幸的眾人，臉上的表情紛紛僵住了。
想起最後所見一幕，陳玉樓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不知從何說起。
一旁的鷓鴣哨，更是猛的將頭轉向了一邊，攥緊的雙拳，指節因用力而陣陣發白。
他那張素來冷峻的面龐上，此刻寫滿了痛苦與自責。
老洋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抱著頭，嘴裡喃喃自語，誰也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麼，但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已說明了一切。
封學文見狀，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封思啟待他不薄，相處了那麼久，他早已真將對方當親叔一般對待。
如今得知封思啟可能是真出事了，他幾乎是嘶吼出聲。
「說話啊，我小叔到底怎麼了？！」
金算盤察言觀色，見落後歸來的三人表情都不對，他當即想到了最壞的情況，那觀山小友怕不是真折在裡面了？
一時間，竟也有些感覺心口堵的慌，他長嘆一聲，撐起身體走上前，拍了拍封學文的肩膀。
封學文終於意識到了什麼，身體都跟著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臉上血色盡褪，一片慘白。
「不……不可能！」
「我小叔他，怎麼會……！」
封學文猛的推開身側的金算盤，跌跌撞撞的就要朝著那佛口豎井沖回去。
「崑崙，快攔住他。」
啞巴崑崙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從身後死死抱住了幾近瘋狂的封學文。
任憑他如何掙扎，那雙鐵鉗般的手臂也紋絲不動。
「放開我，我小叔還在下面！」
封學文的哭喊聲，像一柄柄重錘，敲打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陳玉樓這時轉過身，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
「封兄弟他……是為了救我們。」
他閉上眼，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又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那黑佛身上的蟲玉甦醒，化作黑霧，眼看就要將鷓鴣哨兄弟他們吞沒。」
「是封兄弟，他點燃了蠟燭，以自身為餌，將那億萬黑蟲全數引開。」
鷓鴣哨此刻也走了過來，他雙目赤紅，聲音低沉得可怕。
「他將蟲群，連同自己，一併關進了一面翻轉牆後的暗室里，是他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
聞言，封學文的掙扎漸漸停了下來，呆呆的聽著，心知封思啟這回是真的十死無生了，身體直接軟倒在崑崙的懷裡，臉上近乎絕望。
整個大殿，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磷火筒幽綠的光芒，在每個人的臉上跳動，映出一張張悲戚而沉痛的面孔。
那堆放在一旁的珠寶箱，此刻在微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卻顯得無比諷刺。
「都怪我！」
老洋人猛的抬起頭，狠狠一拳砸在自己腿上，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
「要不是我腳下打滑，師兄就不會為了救我而被困住，封先生也就不會……」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一個勁地用拳頭捶打著地面，發泄著心中的悔恨與痛苦。
見狀，鷓鴣哨這時走到他身邊，蹲下身，將手按在老洋人的肩膀上，用了用力。
他什麼也沒說，但那雙同樣通紅的眼睛裡，翻湧著與師弟一般無二的痛楚。
觀山太保這份恩情，太重了。
重到讓他這個頂天立地的漢子，幾乎喘不過氣來。
陳玉樓背過身去，不讓人看到他臉上的表情，畢竟作為卸嶺魁首，他見慣了生死，也習慣了用人命去換富貴。
可這一次，他心中卻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
那個總是從容不迫，手段神鬼莫測的觀山太保。
他本以為對方只是一個利益至上的合作者，卻未曾想，在生死關頭，此人竟能做出這般捨生取義的壯舉。
這份情義，他們該如何去還？
金算盤則是唉聲嘆氣，走到那口裝滿珠寶的箱子旁，隨手掀開。
滿箱的珠光寶氣，晃得人眼暈。
他隨手抓起一把鴿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又無力的鬆開，任由它們「叮叮噹噹」的滾落回箱中。
「唉，人要是沒了，要這些黃白之物，又有何用？」
他一生算計，愛財如命，此刻想到封思啟估計可能已被黑蟲啃的只剩骨架了，便覺得這些能讓世人瘋狂的寶物，變得索然無味。
時間，就在這沉重的悲傷中一點點流逝。
誰也沒有說話，只有封學文壓抑不住的抽泣聲，在這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陳玉樓終於調整好了情緒，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
「人死不能復生。」
他聲音依舊沙啞，卻恢復了幾分總把頭的決斷。
「封兄弟的大恩，我們沒齒難忘，但我們不能一直待在這裡，此地不宜久留，必須儘快離開。」
「把東西帶上，我們走。」
這是最理智，也是最殘酷的決定，畢竟不能辜負了封思啟用性命換來的生機。
眾人默默的站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啞巴崑崙再次扛起那口沉重的珠寶箱，只是這一次，他的腳步顯得格外沉重。
老洋人扶著幾乎站不穩的封學文。
一行人，如同打了敗仗的殘兵，拖著疲憊而悲傷的身軀，準備出了這後殿再說。
而就在他們剛剛走到那臥佛身側，即將踏上來時的通道時。
一陣極其輕微，卻又清晰可辨的聲響，忽然從他們身後傳來。
「咯吱……」
聲音的來源，正是那尊巨大臥佛的佛口，那個他們剛剛從中逃出生天的垂直豎井！
所有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猛的停住了腳步。
他們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驚愕與不敢置信，齊刷刷的回過頭，望向那張開的佛口。
難道，墓中還有別的活物，或者那些黑霧蟲群追出來了？
還是說，有什麼更恐怖的東西，要從那井中爬出來了？
甚至還有最後一種猜測!
「咯吱……吱呀……」
怪異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亮。
伴隨著這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一道身影，竟緩緩的從那漆黑的豎井邊緣，探了出來。
那人同樣是一身塵土，顯得有些狼狽。
此時一手扶著井壁，口中咬著手電，另一隻手提著一把傘，見他抬起頭，露出一張冷硬而熟悉的年輕面孔。
口中的手電光芒，恰好照亮了所有人。
「小……小叔？！」
封學文第一個失聲驚叫起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封兄弟！」
「封先生！」
所有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語氣里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震驚與狂喜。
那道身影，不是別人，正是他們以為早已葬身蟲口的封思啟！
封思啟看著眾人那如同見了鬼一般的表情，眉頭微微一挑。
他將嘴上的手電取下，抖了抖身上的灰塵，語氣平淡得仿佛只是去隔壁串了個門。
「你們怎麼還在這裡？我還以為，你們早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