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古滇巫術
打間住下後，回到客棧一樓，封思啟與封學文尋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兩人一猿剛經歷長途跋涉，正是飢腸轆轆，點了些本地的吃食，便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巴山猿狖則安靜的蹲在封思啟腳邊，客棧里的人雖對它心存畏懼，但見它並無兇相，也便漸漸習慣了。
鄰桌坐著幾個本地的漢子，正在高聲闊論，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傳進封思啟的耳朵里。
「你們聽說了沒？前幾天黃河裡衝下來那條鐵頭龍王，在下游的泥灘上擱淺了！」
其中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灌了一口酒，咂著嘴說道。
「咋能沒聽說，好傢夥，那魚身子比咱這屋子還長，渾身黑鱗，腦袋跟鐵打的似的，十里八鄉的人都跑去燒香磕頭，都說是龍王爺顯靈了！」
另一個瘦高個兒接話道，臉上帶著幾分後怕。
「可不是嘛，都說那龍王爺是來鎮洪水的，要不是它老人家，咱們這古藍縣城，怕是也得跟下游那些村子一樣，被淹個底朝天。」
「燒香有啥用，那魚都快臭了。」
絡腮鬍漢子撇了撇嘴，「我聽說，有個外地來的大老闆，瞧上了那龍王爺的骨頭，要花大價錢買下來。」
「買那魚骨頭幹啥？不怕惹上麻煩事？」
「你懂個屁！」絡腮鬍漢子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人家那老闆是信風水的，說那龍王是神物，它的骨頭有靈性，準備在山裡頭，用這魚骨頭建一座龍王廟呢！」
「魚骨廟？」
「嘿，這你們就不懂了，據說這廟要是建成了，能保一方水土，還能招財進寶，靈驗得很！」
「那老闆已經開始招人了，工錢給得可不低，我琢磨著，明兒也去碰碰運氣。」
幾人的交談聲漸漸低了下去，開始討論起工錢與活計。
封學文聽得一頭霧水，只覺得這些鄉野傳聞，荒誕不經。
他看向自家小叔，卻發現封思啟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筷子，臉上是一種若有所思的神情。
魚骨廟和外地富商。
這兩個詞，在這特定的地點，特定的時間，組合在一起，幾乎立刻就指向了一個答案。
封思啟幾乎可以斷定，那個要建魚骨廟的富商，十有八九就是他們要找的摸金校尉金算盤。
只是，對方此刻既然已經開始招兵買馬，大張旗鼓的準備動工，顯然還沒到暴露身份的時候。
自己現在貿然找上門去，不僅打草驚蛇，也未必能得到想要的結果。
封思啟重新拿起筷子，將碗裡的面吃完，心中的計劃依舊未變。
他對著一旁收拾碗筷的店小二招了招手。
「小二哥，跟你打聽個地方。」
「客官您說。」
「這古藍縣附近，可有個叫石碑店的村子？」
店小二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訝異，隨即點頭道：「有，有，那村子可有名了，就在縣城東邊，順著官道走個十來里地就到了，村口有塊沒字的大石碑，好認得很。」
封思啟道了聲謝，又塞過去幾枚銅子。
飯後，他沒有多做停留，直接帶著封學文與巴山猿狖，離開了客棧，朝著城東方向走去。
一路行去，沿途的景象與之前的洪水肆虐之地截然不同，官道平整，兩旁田地雖也受了些影響，但已有了復耕的跡象。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座村落的輪廓出現在遠方。
正如店小二所說，在村口的位置，赫然矗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
那石碑足有兩人多高，通體由青石打造，歷經風雨，表面布滿了斑駁的痕跡，表面模糊未見到字跡，像是一塊被遺忘的巨大墓碑。
兩人一猿的到來，引得村里幾隻土狗狂吠不止。
封思啟沒有理會，他攔住一個正扛著鋤頭準備下地的老鄉，客氣地拱了拱手。
「老鄉，跟您打聽一下，這村里，可有開棺材鋪子，或是做木工活的作坊？」
那老鄉停下腳步，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警惕，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
「外鄉來的？」
「是，家裡有長輩過世，想尋個手藝好的師傅，打口壽材回去。」封思啟隨口編了個由頭。
老鄉臉上的警惕這才消散了些，他撓了撓頭，神色有些疑惑。
「棺材鋪子咱村倒是沒有，不過……村東頭倒是有家馬師傅開的木工作坊，桌椅櫥櫃打得不錯，偶爾也接點棺材的活兒，就是不多。」
「你們去那兒問問看吧。」
封思啟心中一動，想來這便沒錯了。
他謝過對方，由著對方指明的方向，快步朝著村子東頭走去。
很快，一處掛著「馬氏木工」牌匾的院子出現在眼前。
院門敞開著，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與鋸木頭的聲音。
封思啟邁步而入，只見院子裡擺滿了各種半成品的桌椅板凳，木屑紛飛。
一個身形瘦削，面容帶著幾分陰鬱的老頭，正微佝僂著背，拿著刨子在一塊木板上推刨。
他身邊還有兩個十多歲的少年人，一個在鑿卯，一個在拉鋸，三人皆是埋頭幹活，對他們的到來仿佛未曾察覺。
「請問，哪位是馬師傅？」封思啟開口問道。
那老頭手上的動作一停，緩緩抬起頭，一雙三角眼在封思啟和封學文身上掃過，聲音沙啞地回了一句。
「我就是，有事？」
「想請師傅給打口棺材。」封思啟說道。
聞言，老頭放下刨子，直起身子，不陰不陽地說道：「打棺材倒是可以，要什麼料子？什麼價？」
封思啟沒有直接回答，他環視了一圈院子，話鋒一轉。
「我聽聞，這古藍縣周邊，自古便是風水寶地，先秦時，有不少方士在此煉丹求仙，也不知，這山裡頭，是否真有長生不死的丹藥留下來。」
這話聽起來沒頭沒尾的，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那兩個埋頭幹活的少年人，手上的動作，都不由自主的慢了半分。
老木匠的臉色，更是沉了下去，他那雙三角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厲色。
「不知道。」
他生硬的回了三個字。
「我們是外鄉人，來這兒就為混口飯吃，不懂你們說的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
「哦？外鄉人？」
封思啟卻笑了，故意詐道：
「我看馬師傅你這手藝，倒不像是北方的路數，倒有些像……滇南那邊的風格。」
老木匠的心頭猛地一跳，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封思啟卻像是沒看到他的反應，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說起滇南，我倒是聽過一個很古怪的巫術。」
「那就是用一種懸在水裡的怪缸，把活人活活淹死在裡頭，然後，再用這死人的屍體，在缸里養一種特殊的魚。」
「據說啊，吃了這種用死人餵出來的魚，可以延年益壽，百病不生，堪比仙丹，也不知是真是假。」
說著，封思啟的視線，緩緩移向院子角落裡，一個被破布蓋著的，與周圍家具都格格不入的巨大水缸。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向臉色已經變得極其難看的老木匠。
「我看馬師傅院裡這口缸，就挺不錯的，不知，您老會不會此法？」
話音落下，整個院子陷入了一片死寂，老木匠那張滿是溝壑的臉，此刻已是陰雲密布。
兩人一猿剛經歷長途跋涉，正是飢腸轆轆，點了些本地的吃食，便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巴山猿狖則安靜的蹲在封思啟腳邊，客棧里的人雖對它心存畏懼，但見它並無兇相，也便漸漸習慣了。
鄰桌坐著幾個本地的漢子，正在高聲闊論，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傳進封思啟的耳朵里。
「你們聽說了沒？前幾天黃河裡衝下來那條鐵頭龍王，在下游的泥灘上擱淺了！」
其中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灌了一口酒，咂著嘴說道。
「咋能沒聽說，好傢夥，那魚身子比咱這屋子還長，渾身黑鱗，腦袋跟鐵打的似的，十里八鄉的人都跑去燒香磕頭，都說是龍王爺顯靈了！」
另一個瘦高個兒接話道，臉上帶著幾分後怕。
「可不是嘛，都說那龍王爺是來鎮洪水的，要不是它老人家，咱們這古藍縣城，怕是也得跟下游那些村子一樣，被淹個底朝天。」
「燒香有啥用，那魚都快臭了。」
絡腮鬍漢子撇了撇嘴，「我聽說，有個外地來的大老闆，瞧上了那龍王爺的骨頭，要花大價錢買下來。」
「買那魚骨頭幹啥？不怕惹上麻煩事？」
「你懂個屁！」絡腮鬍漢子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人家那老闆是信風水的，說那龍王是神物，它的骨頭有靈性，準備在山裡頭，用這魚骨頭建一座龍王廟呢！」
「魚骨廟？」
「嘿，這你們就不懂了，據說這廟要是建成了，能保一方水土，還能招財進寶，靈驗得很！」
「那老闆已經開始招人了，工錢給得可不低，我琢磨著，明兒也去碰碰運氣。」
幾人的交談聲漸漸低了下去，開始討論起工錢與活計。
封學文聽得一頭霧水，只覺得這些鄉野傳聞，荒誕不經。
他看向自家小叔，卻發現封思啟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筷子，臉上是一種若有所思的神情。
魚骨廟和外地富商。
這兩個詞，在這特定的地點，特定的時間，組合在一起，幾乎立刻就指向了一個答案。
封思啟幾乎可以斷定，那個要建魚骨廟的富商，十有八九就是他們要找的摸金校尉金算盤。
只是，對方此刻既然已經開始招兵買馬，大張旗鼓的準備動工，顯然還沒到暴露身份的時候。
自己現在貿然找上門去，不僅打草驚蛇，也未必能得到想要的結果。
封思啟重新拿起筷子，將碗裡的面吃完，心中的計劃依舊未變。
他對著一旁收拾碗筷的店小二招了招手。
「小二哥，跟你打聽個地方。」
「客官您說。」
「這古藍縣附近，可有個叫石碑店的村子？」
店小二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訝異，隨即點頭道：「有，有，那村子可有名了，就在縣城東邊，順著官道走個十來里地就到了，村口有塊沒字的大石碑，好認得很。」
封思啟道了聲謝，又塞過去幾枚銅子。
飯後，他沒有多做停留，直接帶著封學文與巴山猿狖，離開了客棧，朝著城東方向走去。
一路行去，沿途的景象與之前的洪水肆虐之地截然不同，官道平整，兩旁田地雖也受了些影響，但已有了復耕的跡象。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座村落的輪廓出現在遠方。
正如店小二所說，在村口的位置，赫然矗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
那石碑足有兩人多高，通體由青石打造，歷經風雨，表面布滿了斑駁的痕跡，表面模糊未見到字跡，像是一塊被遺忘的巨大墓碑。
兩人一猿的到來，引得村里幾隻土狗狂吠不止。
封思啟沒有理會，他攔住一個正扛著鋤頭準備下地的老鄉，客氣地拱了拱手。
「老鄉，跟您打聽一下，這村里，可有開棺材鋪子，或是做木工活的作坊？」
那老鄉停下腳步，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警惕，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
「外鄉來的？」
「是，家裡有長輩過世，想尋個手藝好的師傅，打口壽材回去。」封思啟隨口編了個由頭。
老鄉臉上的警惕這才消散了些，他撓了撓頭，神色有些疑惑。
「棺材鋪子咱村倒是沒有，不過……村東頭倒是有家馬師傅開的木工作坊，桌椅櫥櫃打得不錯，偶爾也接點棺材的活兒，就是不多。」
「你們去那兒問問看吧。」
封思啟心中一動，想來這便沒錯了。
他謝過對方，由著對方指明的方向，快步朝著村子東頭走去。
很快，一處掛著「馬氏木工」牌匾的院子出現在眼前。
院門敞開著，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與鋸木頭的聲音。
封思啟邁步而入，只見院子裡擺滿了各種半成品的桌椅板凳，木屑紛飛。
一個身形瘦削，面容帶著幾分陰鬱的老頭，正微佝僂著背，拿著刨子在一塊木板上推刨。
他身邊還有兩個十多歲的少年人，一個在鑿卯，一個在拉鋸，三人皆是埋頭幹活，對他們的到來仿佛未曾察覺。
「請問，哪位是馬師傅？」封思啟開口問道。
那老頭手上的動作一停，緩緩抬起頭，一雙三角眼在封思啟和封學文身上掃過，聲音沙啞地回了一句。
「我就是，有事？」
「想請師傅給打口棺材。」封思啟說道。
聞言，老頭放下刨子，直起身子，不陰不陽地說道：「打棺材倒是可以，要什麼料子？什麼價？」
封思啟沒有直接回答，他環視了一圈院子，話鋒一轉。
「我聽聞，這古藍縣周邊，自古便是風水寶地，先秦時，有不少方士在此煉丹求仙，也不知，這山裡頭，是否真有長生不死的丹藥留下來。」
這話聽起來沒頭沒尾的，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那兩個埋頭幹活的少年人，手上的動作，都不由自主的慢了半分。
老木匠的臉色，更是沉了下去，他那雙三角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厲色。
「不知道。」
他生硬的回了三個字。
「我們是外鄉人，來這兒就為混口飯吃，不懂你們說的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
「哦？外鄉人？」
封思啟卻笑了，故意詐道：
「我看馬師傅你這手藝，倒不像是北方的路數，倒有些像……滇南那邊的風格。」
老木匠的心頭猛地一跳，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封思啟卻像是沒看到他的反應，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說起滇南，我倒是聽過一個很古怪的巫術。」
「那就是用一種懸在水裡的怪缸，把活人活活淹死在裡頭，然後，再用這死人的屍體，在缸里養一種特殊的魚。」
「據說啊，吃了這種用死人餵出來的魚，可以延年益壽，百病不生，堪比仙丹，也不知是真是假。」
說著，封思啟的視線，緩緩移向院子角落裡，一個被破布蓋著的，與周圍家具都格格不入的巨大水缸。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向臉色已經變得極其難看的老木匠。
「我看馬師傅院裡這口缸，就挺不錯的，不知，您老會不會此法？」
話音落下，整個院子陷入了一片死寂，老木匠那張滿是溝壑的臉，此刻已是陰雲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