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黃河撿漏
「陝西？」
封學文嘴裡低聲嘟囔了一句，但到底是沒有追問理由。
畢竟他早已習慣了自家小叔這種一言而行，卻又總能直指要害的行事風格。
兩人一猿，辭別了鷓鴣哨等人，便一路北山離開了湘南地界，朝著那片黃土高原進發。
路程艱難，數日後，他們進了陝西直奔古藍縣，不過乘船的沿途景象讓他們看的觸目驚心。
聽得船老大，說他們來的算是時候了，早些日子龍王爺發怒，把兩岸牲畜和莊稼給颳了一遍。
封思啟兩人看著岸邊光景，那肆虐的洪水，確實像一頭失控的黃色巨龍，將沿岸的一切都洗刷了一遍，只留下一片狼藉。
倒塌的泥屋，只剩下半截殘垣斷壁，在風中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災難。
大片的田地被渾濁的泥沙覆蓋，早已分不清田埂與溝渠，原本該是綠意盎然的春夏時節，此刻卻是一片死寂的土黃。
封思啟他們離船走路，只見路邊三三兩兩的災民蜷縮著，他們衣衫襤褸，面容枯槁，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看不到一絲生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洪水退去後，泥土與腐爛物混合的腥濕氣味，聞之令人作嘔。
封學文看著這一切，眉頭緊鎖，心中的沉重無以言表。
這亂世，天災人禍，百姓的日子，當真如草芥一般。
好在，古藍縣城因為地勢稍高，又有著堅固的城牆庇護，總算是倖免於難，城內依舊保持著幾分往日的生氣。
兩人同著巴山猿狖進了城，那巨猿神駿的模樣，立刻引來了街上行人好奇又畏懼的注視，但也沒人敢上前多問。
他們準備先尋個落腳之處，行至一處街角，一家當鋪門口傳來的叫罵聲，卻讓他們停下了腳步。
「滾！趕緊給老子滾！」
只見一個身形肥碩，穿著綢緞的當鋪掌柜，正叉著腰，指著一個青年破口大罵。
「一把破傘，也不看看是什麼貨色，就敢跟老子要這個價？窮瘋了你！」
話音未落，他便不耐煩的將那青年一把推了出去。
青年人本就瘦弱，被對方這大力一推，踉蹌著跌出店門，險些摔倒在地。
但他懷裡，還死死的抱著一個用破布包裹著的東西，生怕磕了碰了。
青年的衣衫上打滿了補丁，洗得發白，一張臉蠟黃，嘴唇乾裂，一看就是長期食不果腹，營養不良。
封思啟只掃了對方面目一眼後，視線便落在了他懷中那物件上。
只見包裹的破布有些鬆散，露出了一截黑沉沉的傘柄，以及一角傘面。
那傘柄的材質，在陽光下泛著一種奇異的金屬質感，絕非尋常竹木。
而那傘面，雖沾著泥污，卻能看出其用料考究異常，絕非凡品。
「站住。」
就在那青年抱著東西，準備垂頭喪氣的離開時，封思啟清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青年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身體一僵，還以為是當鋪掌柜又追了出來，竟是拔腿就想跑。
封學文會意，一步跨出，高大的身影直接攔在了他的面前。
「你……你們想幹什麼？」
青年驚慌地看著這兩個突然出現的外鄉人，甚至身邊還跟著個毛臉尖腮的猿猴，此刻聲音都帶上了顫音，將懷裡的東西抱得更緊了。
「小兄弟，莫怕。」
封思啟緩步上前，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
「把你懷裡的東西，給我看看。」
青年遲疑著，他打量著封思啟，見對方雖然氣質冷峻，但眉宇間並無惡相，不像是要強搶的歹人。
再想到這東西在當鋪吃了癟，賣不出去，家裡斷了糧的老娘還在等著他拿錢回去買米呢。
他心一橫，終是將懷裡的東西遞了過去，說道：「行……客官，您請看吧。」
封思啟接過那把傘，入手便是一沉，心頭暗道好重的分量。
他手指拂過傘面，那觸感堅韌而冰冷，帶著金屬特有的質地，顯然與尋常的油紙傘，布傘截然不同。
他目光如炬，此刻已有了幾分猜測，不由得抬頭詢問對方道：「多少錢？」
青年見他似乎真有興趣，黯淡的眼中頓時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
但他又怕自己要價太高，會像在當鋪一樣，直接把人嚇跑，於是咬了咬牙，囁嚅著報出了一個比之前低了不少的價錢。
「客官，您……您看這個數，行嗎？」
他說完，便緊張地盯著封思啟，手心都冒出了汗。
封思啟聽完他報的價，卻緩緩搖了搖頭。
青年的一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臉上剛剛浮現的希望，也迅速熄滅，他苦澀地想，果然還是不行嗎？
然而，封思啟接下來說出的三個字，卻讓他當場愣住了。
「太少了。」
只見封思啟從懷中掏出一小袋銀元，沒數過但不下五塊，直接遞到了青年的面前打開。
「這些，夠不夠？」
青年看著裡面的數量，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
那裡面的數目，別說買一把破傘，就是買百把，都綽綽有餘，甚至比他剛才在當鋪里硬著頭皮要的價，還要高出數十倍。
「客官，這……這太多了……」青年一時竟結結巴巴，不敢去接。
然而，封思啟的語氣變得不容拒絕：「拿著吧，這東西，值這個價。」
他頓了頓，又問道：「這傘，你是怎麼得到的？」
青年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是……是前些天黃河發大水，從上游衝下來的，俺在河邊的淤泥里撿到的……瞧著結實，就想著拿來換點米。」
封思啟點了點頭，將銀元塞進他手中。
錢貨兩清，那青年拿著那筆對他而言如同巨款的銀元，對著封思啟連連鞠躬，千恩萬謝之後，才揣著錢，一步三回頭的跑了，仿佛置身夢中。
直到青年背影消失在街角，封學文才終於忍不住開口。
「小叔，一把破鐵傘而已，就算結實些，也犯不著花這麼多錢吧？」
在他看來，這筆買賣，簡直是虧到家了。
封思啟沒有立刻回答，他掂了掂手中的鐵傘，帶著封學文走進了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巷。
隨後他握緊傘柄，手臂微微用力，向上一撐。
「噌！」
一聲清越的機括彈響，那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傘，豁然洞開。
傘面在巷子裡略顯昏暗的光線下，竟泛起一層幽冷厚重的金屬光澤，仿佛一朵盛開的黑色鋼鐵蓮花。
封學文湊近一看，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畢竟他也算是有些眼力見的。
這哪裡是什麼破鐵傘！
只見整個傘面，竟是由一百零八片大小統一的魚鱗狀鋼片，層層疊疊拼接而成，彼此銜接得嚴絲合縫，找不到一絲縫隙。
十六根傘骨粗壯異常，皆由精鋼鍛造，上面還雕刻著細密而繁複的紋路，在光線下若隱若現，透著一股古樸而神秘的氣息。
整把傘撐開後，宛如一面小巧的盾牌，散發著一股堅不可摧的厚重感。
「這不是普通的傘。」
封思啟的聲音在巷中響起，帶著一絲滿意的笑意。
「這是金剛傘。」
「摸金校尉一脈下墓倒斗時，專門用來防備墓中各種機關暗器的寶貝。」
他用手指輕輕敲了敲傘面，發出「鐺鐺」的悶響。
「此傘以百鍊精鋼混合天外隕鐵鑄就，水火不侵，堅固無比，尋常的刀劍都難傷其分毫，更能抵禦強弓硬弩。」
「這次，算是咱們撿了個天大的漏。」
封學文張大了嘴，他愣愣地看著那把造型奇特的金剛傘，又看看自家小叔，臉上寫滿了驚奇與佩服。
他對盜墓行里的門道知之甚少，但「摸金校尉」這四個字的分量，他還是清楚的。
能被這一派當成寶貝的東西，那必然非同凡響。
封思啟收起金剛傘，遞給了封學文收好，兩人不再多言，很快便在城裡尋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客棧住了下來。
封學文嘴裡低聲嘟囔了一句，但到底是沒有追問理由。
畢竟他早已習慣了自家小叔這種一言而行，卻又總能直指要害的行事風格。
兩人一猿，辭別了鷓鴣哨等人，便一路北山離開了湘南地界，朝著那片黃土高原進發。
路程艱難，數日後，他們進了陝西直奔古藍縣，不過乘船的沿途景象讓他們看的觸目驚心。
聽得船老大，說他們來的算是時候了，早些日子龍王爺發怒，把兩岸牲畜和莊稼給颳了一遍。
封思啟兩人看著岸邊光景，那肆虐的洪水，確實像一頭失控的黃色巨龍，將沿岸的一切都洗刷了一遍，只留下一片狼藉。
倒塌的泥屋，只剩下半截殘垣斷壁，在風中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災難。
大片的田地被渾濁的泥沙覆蓋，早已分不清田埂與溝渠，原本該是綠意盎然的春夏時節，此刻卻是一片死寂的土黃。
封思啟他們離船走路，只見路邊三三兩兩的災民蜷縮著，他們衣衫襤褸，面容枯槁，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看不到一絲生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洪水退去後，泥土與腐爛物混合的腥濕氣味，聞之令人作嘔。
封學文看著這一切，眉頭緊鎖，心中的沉重無以言表。
這亂世，天災人禍，百姓的日子，當真如草芥一般。
好在，古藍縣城因為地勢稍高，又有著堅固的城牆庇護，總算是倖免於難，城內依舊保持著幾分往日的生氣。
兩人同著巴山猿狖進了城，那巨猿神駿的模樣，立刻引來了街上行人好奇又畏懼的注視，但也沒人敢上前多問。
他們準備先尋個落腳之處，行至一處街角，一家當鋪門口傳來的叫罵聲，卻讓他們停下了腳步。
「滾！趕緊給老子滾！」
只見一個身形肥碩，穿著綢緞的當鋪掌柜，正叉著腰，指著一個青年破口大罵。
「一把破傘，也不看看是什麼貨色，就敢跟老子要這個價？窮瘋了你！」
話音未落，他便不耐煩的將那青年一把推了出去。
青年人本就瘦弱，被對方這大力一推，踉蹌著跌出店門，險些摔倒在地。
但他懷裡，還死死的抱著一個用破布包裹著的東西，生怕磕了碰了。
青年的衣衫上打滿了補丁，洗得發白，一張臉蠟黃，嘴唇乾裂，一看就是長期食不果腹，營養不良。
封思啟只掃了對方面目一眼後，視線便落在了他懷中那物件上。
只見包裹的破布有些鬆散，露出了一截黑沉沉的傘柄，以及一角傘面。
那傘柄的材質，在陽光下泛著一種奇異的金屬質感，絕非尋常竹木。
而那傘面，雖沾著泥污，卻能看出其用料考究異常，絕非凡品。
「站住。」
就在那青年抱著東西，準備垂頭喪氣的離開時，封思啟清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青年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身體一僵，還以為是當鋪掌柜又追了出來，竟是拔腿就想跑。
封學文會意，一步跨出，高大的身影直接攔在了他的面前。
「你……你們想幹什麼？」
青年驚慌地看著這兩個突然出現的外鄉人，甚至身邊還跟著個毛臉尖腮的猿猴，此刻聲音都帶上了顫音，將懷裡的東西抱得更緊了。
「小兄弟，莫怕。」
封思啟緩步上前，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
「把你懷裡的東西，給我看看。」
青年遲疑著，他打量著封思啟，見對方雖然氣質冷峻，但眉宇間並無惡相，不像是要強搶的歹人。
再想到這東西在當鋪吃了癟，賣不出去，家裡斷了糧的老娘還在等著他拿錢回去買米呢。
他心一橫，終是將懷裡的東西遞了過去，說道：「行……客官，您請看吧。」
封思啟接過那把傘，入手便是一沉，心頭暗道好重的分量。
他手指拂過傘面，那觸感堅韌而冰冷，帶著金屬特有的質地，顯然與尋常的油紙傘，布傘截然不同。
他目光如炬，此刻已有了幾分猜測，不由得抬頭詢問對方道：「多少錢？」
青年見他似乎真有興趣，黯淡的眼中頓時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
但他又怕自己要價太高，會像在當鋪一樣，直接把人嚇跑，於是咬了咬牙，囁嚅著報出了一個比之前低了不少的價錢。
「客官，您……您看這個數，行嗎？」
他說完，便緊張地盯著封思啟，手心都冒出了汗。
封思啟聽完他報的價，卻緩緩搖了搖頭。
青年的一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臉上剛剛浮現的希望，也迅速熄滅，他苦澀地想，果然還是不行嗎？
然而，封思啟接下來說出的三個字，卻讓他當場愣住了。
「太少了。」
只見封思啟從懷中掏出一小袋銀元，沒數過但不下五塊，直接遞到了青年的面前打開。
「這些，夠不夠？」
青年看著裡面的數量，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
那裡面的數目，別說買一把破傘，就是買百把，都綽綽有餘，甚至比他剛才在當鋪里硬著頭皮要的價，還要高出數十倍。
「客官，這……這太多了……」青年一時竟結結巴巴，不敢去接。
然而，封思啟的語氣變得不容拒絕：「拿著吧，這東西，值這個價。」
他頓了頓，又問道：「這傘，你是怎麼得到的？」
青年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是……是前些天黃河發大水，從上游衝下來的，俺在河邊的淤泥里撿到的……瞧著結實，就想著拿來換點米。」
封思啟點了點頭，將銀元塞進他手中。
錢貨兩清，那青年拿著那筆對他而言如同巨款的銀元，對著封思啟連連鞠躬，千恩萬謝之後，才揣著錢，一步三回頭的跑了，仿佛置身夢中。
直到青年背影消失在街角，封學文才終於忍不住開口。
「小叔，一把破鐵傘而已，就算結實些，也犯不著花這麼多錢吧？」
在他看來，這筆買賣，簡直是虧到家了。
封思啟沒有立刻回答，他掂了掂手中的鐵傘，帶著封學文走進了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巷。
隨後他握緊傘柄，手臂微微用力，向上一撐。
「噌！」
一聲清越的機括彈響，那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傘，豁然洞開。
傘面在巷子裡略顯昏暗的光線下，竟泛起一層幽冷厚重的金屬光澤，仿佛一朵盛開的黑色鋼鐵蓮花。
封學文湊近一看，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畢竟他也算是有些眼力見的。
這哪裡是什麼破鐵傘！
只見整個傘面，竟是由一百零八片大小統一的魚鱗狀鋼片，層層疊疊拼接而成，彼此銜接得嚴絲合縫，找不到一絲縫隙。
十六根傘骨粗壯異常，皆由精鋼鍛造，上面還雕刻著細密而繁複的紋路，在光線下若隱若現，透著一股古樸而神秘的氣息。
整把傘撐開後，宛如一面小巧的盾牌，散發著一股堅不可摧的厚重感。
「這不是普通的傘。」
封思啟的聲音在巷中響起，帶著一絲滿意的笑意。
「這是金剛傘。」
「摸金校尉一脈下墓倒斗時，專門用來防備墓中各種機關暗器的寶貝。」
他用手指輕輕敲了敲傘面，發出「鐺鐺」的悶響。
「此傘以百鍊精鋼混合天外隕鐵鑄就，水火不侵，堅固無比，尋常的刀劍都難傷其分毫，更能抵禦強弓硬弩。」
「這次，算是咱們撿了個天大的漏。」
封學文張大了嘴，他愣愣地看著那把造型奇特的金剛傘，又看看自家小叔，臉上寫滿了驚奇與佩服。
他對盜墓行里的門道知之甚少，但「摸金校尉」這四個字的分量，他還是清楚的。
能被這一派當成寶貝的東西，那必然非同凡響。
封思啟收起金剛傘，遞給了封學文收好，兩人不再多言，很快便在城裡尋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客棧住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