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舟中之人盡敵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毛府書房內,爐火微明。

  毛紀雙手捧著一杯熱茶,細細感受茶杯傳來的溫熱,這些日子,他的身子骨是越來越不頂用了。

  在這漫長的深夜時分,就算他披了一件鶴氅在身上,周身還是抵不住陰冷。

  他遙遙望著楊府的方向,嘴角泛出一抹苦笑,「不知道選了這麼一位「神仙」,楊廷和落得如此下場,他會不會後悔。」

  當初的迎立之臣中,死的死、致仕的致仕、圈禁的圈禁,轉眼之間,就剩下他一人了。

  只見毛紀看向門口,輕輕喚了一聲,「來福。」

  矗立守在書房門外的管家來福應聲推門而入,關上房門後,躬身行禮道:「老爺,您有什麼吩咐?」

  毛紀並沒有開口說話,而是朝著書房外瞥了一眼。

  來福快步走到毛紀的不遠處,低聲道:「老爺放心,外面都清理乾淨了,毛五跟毛六就在書房外的不遠處守著,隔牆不會有耳朵的。」

  毛紀聞言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輕聲問道:「府中的那個耳朵查的怎麼樣了?」

  「回老爺,目前只揪出來一個,不過怕打草驚蛇,一直沒敢輕舉妄動。」

  毛紀像是感覺到一股冷風吹了進來,不由得緊了緊披在身上的鶴氅。

  來福見狀急忙關切問道:「老爺,您身子骨本來就弱,夜深了,不如小人去將腳爐給您端來吧。」

  毛紀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麻煩了,「不動他是對的,耳朵也有耳朵的用處。」

  他眼中閃過一抹冷色,「而且是大用。」

  ————

  乾清宮,偏殿。

  錦衣衛指揮使朱宸躬身立在一旁,手裡捧著一份奏疏,低眉順首道:「陛下,臣所獲密信帳冊皆已備妥,可證其心懷鬼胎,專權跋扈等罪,請陛下御覽。」

  朱厚熜抬起頭看向朱宸,眼神有些意外,沒想到在這麼短的時間,「楊廷和的罪狀」便呈了上來。

  張佐始終在一旁觀察著朱厚熜的眼神,見狀趕緊輕手輕腳從朱宸手裡接過奏疏,雙手捧著呈給了朱厚熜。

  朱厚熜打開奏疏,隨手翻閱了幾下,便遞給了張佐,吩咐道:「找個機會給田賦他們看看,專業的事還是要專業的人去做的,他們會知道如何做的。」

  「奴婢遵旨。」

  他慵懶的伸了個懶腰,眯起眼睛看向殿門方向,笑道:「與人奮鬥,其樂無窮。」

  「楊先生馬上就要走了,朕會很懷念他的。」

  張佐與朱宸躬身立在一旁打了個冷顫,沒敢吭聲接話,自古以來對待權臣的方式從來都是殘酷血腥斬草除根的,他們已經料想到楊廷和的結局了。

  像是在問他們也像是在喃喃自問,朱厚熜自語道:「殺還是不殺呢?」

  …………

  朝堂之上,禮科都給事中張翀站在官員隊列之中,眉眼低垂,相較於之前的桀驁不馴,已經老實了許多,再看向御座上的那位時,眼中多了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雖然被罰了半年的俸祿,不過與被押入詔獄,受那些非人的折磨相比,他現在對這個結果還是很滿足的。

  「嗯?」

  他忽然感覺人影一動,原本在愣愣發神的他不由得一怔。

  抬頭看去,在見到是皇上的「著名鷹犬」吏科都給事中田賦的剎那,心裡忽然有了一種不好的感覺。

  果然,只見田賦跪在地上,用那獨特的鴨嗓沉聲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臣彈劾內閣首輔楊廷和擅權專政,阻擾聖意,藐視皇恩……」

  相較於初次對楊廷和的彈劾,文官他們心裡已經有所準備了,因此在面對這一次的彈劾,他們心裡波瀾不驚。

  許多與楊廷和有關聯的文官們更是屏氣凝神靜靜聽著,雖然在給事中彈劾時,看似明面上無非也就擅權亂政了貪污瀆職了等等這幾條彈劾之言,可有心觀察時,卻會發現並非如此翻過來覆過去的囫圇話。

  有些時候一字之差,在這官場之上,就有可能有人憑藉著嗅覺一步登天,當然也可能伴隨著無數人頭落地、血流成河。

  所幸,他們聽到最後也沒等到「結黨營私」這條罪名,這讓他們心裡大大鬆了口氣。

  這也就意味著,坐在御座之上的那位已經暗戳戳地劃好了規矩,點到為止,只要他們不越過那條線,就不用死。


  坐在御座之上的朱厚熜身體微微前傾,看向朱宸,語氣中帶著威嚴,「朱宸,朕讓你查案一事,辦的如何了?」

  朱宸聞言走出隊列跪在地上,手裡高高捧著一份奏疏,「回稟陛下,吏科都給事中所言句句屬實,臣已經所查獲的全部罪證,已全部寫在奏疏中,請陛下御覽。」

  朱厚熜朝張佐微微頷首,張佐心領神會地快步走入階下,將奏疏從朱宸手中接過後,又重新回到朱厚熜的身旁,雙手捧上。

  文官們都在眼巴巴的望著張佐手裡捧著的奏疏,就連站在最前列,往日老而無精的閣老尚書此刻也屏住了呼吸,目光隨著奏疏的移動而轉動。

  朱厚熜接過奏疏,細細翻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朱厚熜的眉頭也越皺越緊,群臣的頭上像懸著一把利劍一樣,心也跟著皇上的眉頭提了起來。

  「嘭。」

  朱厚熜猛地將奏疏合上,滿臉壓抑不住的怒氣,本就提心弔膽的群臣更是被嚇了一跳,朝堂之上一片肅殺之氣。

  正當群臣以為皇帝要發怒時,朱厚熜卻忽然變了臉色,莫名的嘆了口氣,低語道:「朕很失望啊。」

  聲音不大,因為朝堂之上鴉雀無聲,因此朱厚熜的聲音被清晰的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他們臉色頓時一變。

  天子一怒,伏屍百步,流血千里。

  在真正的判決處理下來之前,朝中誰也不敢說真的能全身而退。

  就在這肅殺之際,往日與楊廷和有舊怨的史道等人卻站了出來,趁他病要他命,

  「陛下,臣也彈劾內閣首輔楊廷和貪贓枉法,禍亂朝綱,臣懇請陛下能誅殺此賊,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陛下,臣也彈劾內閣首輔楊廷和。」

  像是牆倒眾人推,也像是自保一樣,朝中無論是否屬於楊廷和派系的,此刻也都站了出來,彈劾楊廷和。

  甚至原屬於楊廷和派系的文官們態度更加激進,生怕與楊廷和沾上分毫,禍染上自己。

  朱厚熜面對群臣激憤卻沒有開口,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冰冷的緩緩掃過朝堂上每一個激憤的面孔,不怒自威。

  一時間,原本像菜市場一樣喧鬧的朝堂頓時安靜下來。

  待朝堂上徹底安靜之後,朱厚熜依舊眼神冰冷,嘴角卻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望向了那個原本是楊廷和,此刻是蔣冕的位置,問出了那句熟悉的話,

  「蔣閣老,您怎麼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