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左右都是個輸
禮部值房。
早朝的喧囂剛剛過去。
張璁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絲剛剛進入新環境的拘謹，大步走入了禮部的公事房。
「朱大人，早啊。」
張璁大老遠便看到了禮部右侍郎朱希周，略微躬身，笑著打招呼道。
他身為禮部左侍郎，雖然在官職上比朱希周還要大一些，可畢竟初來乍到，該有的禮貌規矩還是要有的。
朱希周緩緩抬起頭，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眼中儘是冰冷與排斥，「哦，是張大人啊，早啊。」
熱臉貼了個冷屁股，張璁倒是半點沒懊惱，臉上仍然保持著那份笑容，恭維道：「我初到此處，能與朱大人這等深孚眾望的賢人共事，實乃三生有……」
沒等他說完，朱希周便傲慢的欠身行禮道：「張大人，我還有要務在身，恕不能相陪了。」
他的眼中儘是輕蔑之色，對於這等迎合聖上趨炎附勢的小人，他是沒有半點好臉色的。
張璁嘴角微不可察的扯了一下，不過面上仍然保持著恭敬神色，面對朱希周傲慢離去的背影，施了個標準的官場送行禮。
公式房內，人來人往。
周圍的人看到他如此厚臉皮，又結合他之前曲意逢迎聖意獲得陛下青睞後才升任為禮部左侍郎的經歷，不免得心裡又看輕了他幾分。
張璁對於周圍這些鄙夷的眼神，像是沒有絲毫察覺一樣，徑直向著禮部左侍郎的值房內走去。
官場之上，儘是趨炎附勢之徒，而易經有言「潛龍勿用」，他現在要做的便是求一個無咎，處處無錯，當在「飛龍在天」的那時，便是這些人變成「好人」的時候。
張璁坐在左侍郎的值房中，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
只見房中雖陳設整齊，可往日應該擺放在案桌上的文書卻不見絲毫蹤影，只有一本「頗有分量」的《皇明祖訓》靜靜地擺放在桌上。
而且原本應該在值房中輔助他處理公事的屬官此刻也沒了蹤影。
不過他絲毫不惱怒，大怒時不爭辯，說不定早就有人躲在暗處想偷偷抓他把柄呢。
在百無聊賴之下，他只好單手托腮翻看起了那本《皇明祖訓》，嘴裡不由得低聲嘀咕道：
「禮部的官員不講禮，有點意思。」
————
奉天門。
因為楊首輔被圍抄一事，朝堂之上，依舊一片肅殺之聲。
正當朱厚熜端坐在御座之上，打算結束今天的朝會時，禮科都給事中張翀卻站了出來。
「臣，禮科都給事中，張翀有本啟奏。」
朱厚熜凝視著階下的張翀，盯了半響，他記得上一任的禮科都給事中剛剛被他的廷仗打死，沒想到又換上來一個不要命的。
只見朱厚熜笑了笑，只是笑容中帶著些許冷意，「准。」
張翀像是沒有察覺到皇上的不悅一樣，腰背筆直，慷然道：「臣，彈劾兵部右侍郎桂萼，收受賄賂，敗壞朝綱，昨夜時分，桂萼……」
不等他說話，朱厚熜便似笑非笑的打斷了他，「昨夜時分，桂萼與承辦兵器火藥的不法巨商暗通款曲，收受巨額賄賂是吧？」
「嗯？」
張翀的眼睛陡然瞪大，腦中轟鳴一聲，怔怔地看了看朱厚熜那張壞笑的臉，又側了側頭，看向了神色不變的桂萼，心裡暗暗道：「不好，中計了」。
朱厚熜卻不給他磕頭請罪的機會，漸漸斂起笑容，眼神也跟著陡然變冷，
「兵部右侍郎桂萼收銀之舉乃是奉了朕的密令，如今邊患四起，大同等鎮已欠俸數月有餘，軍中人心浮動，朕不得才下此密令。」
「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桂萼所獲銀兩已充入內帑，擇日便調往邊鎮。」
「然，你禮科都給事中張翀！身居給事中之職，不思忠君效國，卻整日想著彈劾忠臣，你是何居心？昨夜之事，你今早便知曉了，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莫大的帝王威壓傾軋過來，張翀一時間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腦袋一直在嗡嗡作響，面對皇帝接連質問，喃喃道：「臣……臣也是風聞……」
「風聞？朕問你，你風的誰的聞？」
「朕看你分明是想借公器陷害忠良，禍亂我大明國本。」
「來人，將他押入詔獄，細細審問，朕倒想看看他背後的人是誰！」
張翀臉色巨變，急忙跪在地上磕頭求饒，「「陛下，臣冤枉啊……」
毛紀站在滿朝文武的前列，垂手肅立，見到這一幕眉頭不著痕跡的皺了皺。
站在毛紀前面的蔣冕臉色蠟黃，整個人無精打采的樣子，聞言不由得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如今楊廷和已經被圍在府中了，按照資歷，他則變成了這群文官「名義上的領袖」。
而當下朝堂之上，也只有他最為合適了，眼下就算他想置身事外，也由不得他了。
只見蔣冕顫顫微微出列，慢慢地跪在地上求情道：「陛下，臣斗膽上奏，張翀雖妄言瀆職，可其本心是好的，科道言官，職在風聞奏事，以維護我大明國法人心。」
「若今日陛下嚴懲了張翀，他日難免會有科道言官見到不法之事而不敢言語，臣斗膽請陛下饒恕了他的罪過，以免寒了朝堂上正直之人的心啊。」
朱厚熜心裡笑了，一個禮科都給事中算什麼，他等了許久的那條大魚終於上鉤了。
他並沒有回覆赦免張翀或者繼續將張翀押入詔獄，而是對著蔣冕道：「蔣閣老勞苦功高，平日裡素有卓識，面對事情洞若觀火，如今楊首輔最近實為不變，便由蔣閣老暫代首輔一職吧。」
話音剛落，一切聲響都寂靜了下來，落針可聞，滿朝文武的目光都在盯著那個「一步登天」的身影。
尤其是張翀，出於求生的本能，眼中的渴望都快溢出來了，身子甚至下意識的朝蔣冕傾了傾，就差替他答應下來了。
一時間，蔣冕眼中儘是猶豫神色，面對皇上這出人意料的舉動，有些進退兩難。
在這朝堂之上，依舊寂靜無聲，朱厚熜也沒有開口逼迫，嘴角始終噙著一抹淡淡地笑意。
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對於跪著的蔣冕來講，卻是度日如年的感覺。
最後，他心裡嘆了口氣，硬著頭皮道：「謝陛下隆恩。」
早朝的喧囂剛剛過去。
張璁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絲剛剛進入新環境的拘謹，大步走入了禮部的公事房。
「朱大人，早啊。」
張璁大老遠便看到了禮部右侍郎朱希周，略微躬身，笑著打招呼道。
他身為禮部左侍郎，雖然在官職上比朱希周還要大一些，可畢竟初來乍到，該有的禮貌規矩還是要有的。
朱希周緩緩抬起頭，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眼中儘是冰冷與排斥，「哦，是張大人啊，早啊。」
熱臉貼了個冷屁股，張璁倒是半點沒懊惱，臉上仍然保持著那份笑容，恭維道：「我初到此處，能與朱大人這等深孚眾望的賢人共事，實乃三生有……」
沒等他說完，朱希周便傲慢的欠身行禮道：「張大人，我還有要務在身，恕不能相陪了。」
他的眼中儘是輕蔑之色，對於這等迎合聖上趨炎附勢的小人，他是沒有半點好臉色的。
張璁嘴角微不可察的扯了一下，不過面上仍然保持著恭敬神色，面對朱希周傲慢離去的背影，施了個標準的官場送行禮。
公式房內，人來人往。
周圍的人看到他如此厚臉皮，又結合他之前曲意逢迎聖意獲得陛下青睞後才升任為禮部左侍郎的經歷，不免得心裡又看輕了他幾分。
張璁對於周圍這些鄙夷的眼神，像是沒有絲毫察覺一樣，徑直向著禮部左侍郎的值房內走去。
官場之上，儘是趨炎附勢之徒，而易經有言「潛龍勿用」，他現在要做的便是求一個無咎，處處無錯，當在「飛龍在天」的那時，便是這些人變成「好人」的時候。
張璁坐在左侍郎的值房中，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
只見房中雖陳設整齊，可往日應該擺放在案桌上的文書卻不見絲毫蹤影，只有一本「頗有分量」的《皇明祖訓》靜靜地擺放在桌上。
而且原本應該在值房中輔助他處理公事的屬官此刻也沒了蹤影。
不過他絲毫不惱怒，大怒時不爭辯，說不定早就有人躲在暗處想偷偷抓他把柄呢。
在百無聊賴之下，他只好單手托腮翻看起了那本《皇明祖訓》，嘴裡不由得低聲嘀咕道：
「禮部的官員不講禮，有點意思。」
————
奉天門。
因為楊首輔被圍抄一事，朝堂之上，依舊一片肅殺之聲。
正當朱厚熜端坐在御座之上，打算結束今天的朝會時，禮科都給事中張翀卻站了出來。
「臣，禮科都給事中，張翀有本啟奏。」
朱厚熜凝視著階下的張翀，盯了半響，他記得上一任的禮科都給事中剛剛被他的廷仗打死，沒想到又換上來一個不要命的。
只見朱厚熜笑了笑，只是笑容中帶著些許冷意，「准。」
張翀像是沒有察覺到皇上的不悅一樣，腰背筆直，慷然道：「臣，彈劾兵部右侍郎桂萼，收受賄賂，敗壞朝綱，昨夜時分，桂萼……」
不等他說話，朱厚熜便似笑非笑的打斷了他，「昨夜時分，桂萼與承辦兵器火藥的不法巨商暗通款曲，收受巨額賄賂是吧？」
「嗯？」
張翀的眼睛陡然瞪大，腦中轟鳴一聲，怔怔地看了看朱厚熜那張壞笑的臉，又側了側頭，看向了神色不變的桂萼，心裡暗暗道：「不好，中計了」。
朱厚熜卻不給他磕頭請罪的機會，漸漸斂起笑容，眼神也跟著陡然變冷，
「兵部右侍郎桂萼收銀之舉乃是奉了朕的密令，如今邊患四起，大同等鎮已欠俸數月有餘，軍中人心浮動，朕不得才下此密令。」
「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桂萼所獲銀兩已充入內帑，擇日便調往邊鎮。」
「然，你禮科都給事中張翀！身居給事中之職，不思忠君效國，卻整日想著彈劾忠臣，你是何居心？昨夜之事，你今早便知曉了，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莫大的帝王威壓傾軋過來，張翀一時間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腦袋一直在嗡嗡作響，面對皇帝接連質問，喃喃道：「臣……臣也是風聞……」
「風聞？朕問你，你風的誰的聞？」
「朕看你分明是想借公器陷害忠良，禍亂我大明國本。」
「來人，將他押入詔獄，細細審問，朕倒想看看他背後的人是誰！」
張翀臉色巨變，急忙跪在地上磕頭求饒，「「陛下，臣冤枉啊……」
毛紀站在滿朝文武的前列，垂手肅立，見到這一幕眉頭不著痕跡的皺了皺。
站在毛紀前面的蔣冕臉色蠟黃，整個人無精打采的樣子，聞言不由得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如今楊廷和已經被圍在府中了，按照資歷，他則變成了這群文官「名義上的領袖」。
而當下朝堂之上，也只有他最為合適了，眼下就算他想置身事外，也由不得他了。
只見蔣冕顫顫微微出列，慢慢地跪在地上求情道：「陛下，臣斗膽上奏，張翀雖妄言瀆職，可其本心是好的，科道言官，職在風聞奏事，以維護我大明國法人心。」
「若今日陛下嚴懲了張翀，他日難免會有科道言官見到不法之事而不敢言語，臣斗膽請陛下饒恕了他的罪過，以免寒了朝堂上正直之人的心啊。」
朱厚熜心裡笑了，一個禮科都給事中算什麼，他等了許久的那條大魚終於上鉤了。
他並沒有回覆赦免張翀或者繼續將張翀押入詔獄，而是對著蔣冕道：「蔣閣老勞苦功高，平日裡素有卓識，面對事情洞若觀火，如今楊首輔最近實為不變，便由蔣閣老暫代首輔一職吧。」
話音剛落，一切聲響都寂靜了下來，落針可聞，滿朝文武的目光都在盯著那個「一步登天」的身影。
尤其是張翀，出於求生的本能，眼中的渴望都快溢出來了，身子甚至下意識的朝蔣冕傾了傾，就差替他答應下來了。
一時間，蔣冕眼中儘是猶豫神色，面對皇上這出人意料的舉動，有些進退兩難。
在這朝堂之上，依舊寂靜無聲，朱厚熜也沒有開口逼迫，嘴角始終噙著一抹淡淡地笑意。
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對於跪著的蔣冕來講，卻是度日如年的感覺。
最後，他心裡嘆了口氣，硬著頭皮道：「謝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