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士為知己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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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慎看著階下這群看似在為楊府說話,實則暗藏禍心,想要激化矛盾的蒙面壯漢們,臉色一變。

  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城府極深的皇上還是有宿怨的大臣派來的,楊慎只知道,現在必須要與這群蒙面人進行切割,不然這次就真的栽了。

  正當他揮手訓斥這些人,向眾人解釋這些揮舞著棍棒的蒙面人與楊府無關時。

  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陣騷亂,原本熙熙攘攘擁擠著看熱鬧的人群硬生生擠出一條道路。

  「讓開,快讓開。」

  「瞎了你的狗眼,敢擋張爺的去路,再不讓開,把你的腿給打斷。」

  兩側的百姓臉色惶恐,忌諱的看著這群囂張跋扈的壯漢。

  張鶴齡與張延齡兩兄弟大搖大擺的走了出來,看著百姓畏懼的眼神,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他們洋洋得意的推開那些護在楊慎身前的蒙面壯漢,竟然學著讀書人的模樣,對著居中的楊慎做了一揖,笑道:

  「我們兩兄弟聽聞楊閣老病重,心急如焚,又聽說有許多不知好歹的大臣們在這鬧事,特地來相助。」

  楊慎面色一僵,若是換做旁人來,他這心裡肯定是感激涕零的,可近些年來,這兩兄弟的名聲實在過於「聲名狼藉」,而且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

  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在官場上公然撕破臉乃是大忌諱,他也只好作揖還禮,婉拒道:「感謝昌國公、建昌侯兩位大人的幫助,只是現如今最重要的便是「穩」,就不麻煩兩位大人了,改日我必定協重禮去感謝兩位大人今日的幫助。」

  誰知張鶴齡像是沒有聽到一樣,驟然轉過身,對著跪著的群臣及看熱鬧的百姓怒斥道:「楊首輔乃是國之柱石,身體有恙就是身體有恙,敢在這裡鬧事,你們想幹什麼?」

  此話一出,頓時引起一陣軒然大波,原本就群情激憤的大臣百姓們,臉上更加憤怒了。

  那些大臣們愣在了那裡,在這種情況下,沒人想當那出頭鳥了,生怕被這兩個「初生」給記恨上,畢竟這兩兄弟凶名在外,說打,那是真往身上招呼。

  雙方皆不言不語,各不相退,大有一副劍拔弩張之勢。

  站在最前面的一個「吃瓜」男人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失聲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件事竟然是真的。」

  周圍的人都被他的話給吸引去了目光,低聲問道:「什麼是真的,說話說一半,想悶死我們嗎?」

  那名男人抬頭看了一眼還在對峙的雙方,確定沒人注意到這邊,低下頭對著眾人低聲道:「我有個堂兄在朝廷里當差,有次他說漏嘴了,說是之前楊首輔曾聯合張皇太后下毒謀害過皇上。」

  「我剛開始還不信,如今看到張鶴齡兩兄弟為了楊首輔,不惜得罪群臣,竟然站在了楊府門前與群臣對峙,這這這……這還不說明問題嗎?」

  「啊?!原來是這樣,沒想到楊首輔竟然是這種人。」

  「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幾個人低著頭竊竊私語,生怕其他人注意到這邊,可越是這種情況,就越發引得人好奇,周圍百姓都一股腦的往小圈子裡湊,生怕自己漏下什麼「驚天秘密」。

  果然,當那名「吃瓜群眾」的話音剛落,頓時引起一陣騷動,三人成虎,一傳十,十傳百。

  到傳到最後,竟然有人說楊首輔與皇太后聯合,陳兵十萬在京師附近,想要試圖謀權篡位,另立傀儡皇帝。

  楊慎聽聞張鶴齡的話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白,只是這楊慎並不是鬥爭經驗豐富,宦海浮沉多年的楊廷和。

  雖然才華橫溢,可面對這種左右是死特殊「危機」,還是經驗不足,一時間竟愣在了那裡。

  ————

  「主子,下面的人送來的最新消息,昌國公張鶴齡與建昌侯張延齡已經派人過去了,形勢危急,一觸即發。」

  張佐跪在朱厚熜不遠處,手裡高高捧著一份火漆密信,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稟告道。

  不知道是真的事態緊急還是顯出他盡心辦事的姿態,張佐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一副想壓制但實在壓抑不住的氣喘吁吁的模樣。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有些時候還是要學會裝糊塗的,朱厚熜瞅了他一眼,淡淡道:「呈上來。」

  張佐趕忙跪著湊的更近了些。


  朱厚熜抬手接過火漆密信後,倒是沒有顯現出任何得意神色,一邊拆著火漆密信,一邊隨口問道:「去楊首輔門前哭的那些大臣們都是什麼情況?」

  語氣看不出絲毫情緒。

  張佐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道:「額、嗯。」

  朱厚熜眉頭一皺,「什麼額、嗯的,問你什麼就說什麼,朕想知道什麼,就答什麼。」

  「是,奴婢遵旨,這次去的大臣們都是些與楊首輔有舊怨的以及許多想「進步」的,人數不到一半,奴婢怕進一步激化矛盾,導致更多的人站在楊首輔那邊,奴婢就沒敢強求。

  「只是在暗中鼓動透露給那些對楊首輔跋扈心懷不滿的臣子消息,並未下達明旨。」

  「主子恕罪,奴婢……」

  張佐剛想要請罪,朱厚熜揮手打斷了他,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朕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你為朕實心用事,朕怎麼會怪你呢?」

  「朕不但不怪你,反而會賞你,重重的賞!」

  張佐抬頭看到主子臉上的那抹「來之不易」的笑容,忽然愣在了原地,熱淚盈眶,他在宮裡宮外用了那麼多心思,做了那麼多事情,終於得到主子認可了。

  他鼻尖微微泛紅,用袖口使勁擦了擦臉上的熱淚,感動道:「奴婢無所求,只要主子能順心安心,便是我們這些做奴婢的最大的恩賞了。」

  大有一副士為知己者死的模樣。

  朱厚熜見狀放了下密信,十分貼心地從寬大的袖口中拿出一方細軟的手帕,遞了過去,欣慰道:「擦擦,這麼大的人了,還哭鼻子。」

  張佐滿臉受寵若驚地模樣,見推辭不過,只好十分鄭重的將雙手往腰間的衣服上仔細擦了擦,這才接過手帕,雙手捧著手帕,跪伏在地上,「謝主子。」

  朱厚熜淡淡地嗯了一下,片刻後,他看向張佐,下達了一條旨意,

  「著所有聚集在楊府門前的一應人等即刻散去,莫要擾亂朝綱,擾亂京師百姓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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