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爹,咱們被陛下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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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才後知後覺,咱們都被陛下給騙了。」

  「在市井之中,當時有許多支持您的,也有許多反對您的,但更多的是那些中間派別。」

  「結果,在陛下聖母蔣皇后入京的那一陣,我曾聽到下面的人稟告,說是有不少錦衣衛校尉遊走在青樓酒樓這種三教九流之地,以妖言惑眾為名抓了許多反對您的人。」

  「當時下面的人來稟告,我還以為是因為錦衣衛里有人想巴結您,所以也沒當回事。」

  「如今看來,這一切恐怕都是上面的那位布置的,他就是想通過這種法子「變相」的來捧殺您。」

  楊廷和眉頭一皺,臉色陰沉道:「變相捧殺?」

  楊慎篤定地點了點頭:「您想想,看似在抓反對您的人,其實就是在百姓心裡埋下一顆種子,讓他們「怒」,疏不如堵,壓的越狠,反而越會激發百姓心裡的不滿。」

  「而現如今,那顆種子像是開花了一樣,越來越多的市井民間百姓都在議論是您謀害了陛下,想當那幕後的「攝政皇帝」。」

  「說的繪聲繪色煞有其事,越來越多的人反對您,已經大有一邊倒的趨勢了。」

  「恐怕陛下想藉此事對您下手了!」

  楊廷和坐在圈椅上,就這麼聽著,待楊慎說完之後,他才緩緩抬起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掃了一眼越說越急切的楊慎,聲音沙啞道:「慌什麼。」

  他深深嘆了口氣,心裡有些乏累,「陛下年紀輕輕,便有這等謀略,難道不是我大明之福嗎?」

  「這等心術,早已不是尋常的帝王之術了,抓捕支持自己的人,來嫁禍給我,長遠布局,這人心之詭譎更是算到了極致,有這樣的君主,我大明有福了。」

  楊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父親,楠楠問道:「爹,您不會打算要致仕了吧。」

  「您之前對抗權閹,誅殺劉瑾,坐鎮京師,迎立新君的那股勇氣哪去了?」

  楊廷和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只是淡淡道:「此事我已經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廷務繁雜,我還有些機要公文沒有處理。」

  ————

  「朕被下毒一事,諸位想必都清楚了。」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雖然這件事傳的沸沸揚揚,可陛下真的從朝會上親口說出,還是引起了不小騷動。

  有不少聽到民間傳言的官員微微側頭,餘光打量著站在最前面的楊廷和。

  而楊廷和依舊那副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樣,目光深邃,看著前面正在慷慨激昂的朱厚熜。

  朱厚熜沒有理會階下百官的小聲騷亂,繼續說道:「朕很痛心,朕即位以來,勵精圖治,四季常服不過八套,勤勉治國,沒想到竟有如此謀逆之賊竟然想要害朕。」

  「朕心寒,朕著實心寒啊!」

  原本那些上疏反對張鶴齡加封國公的那些御史言官們,像是嗅到了什麼,神色微動。

  待朱厚熜嘰里呱啦抒情完之後,禮科都給事中朱鳴陽立即神色慷慨的上奏道:

  「陛下,臣認為此事絕非尋常,臣認為此事的罪魁禍首應在內廷之中。」

  「臣斗膽懇請陛下上從仁壽宮,下達每一間值房,徹底清查,嚴懲不怠。」

  朱鳴陽的話音剛落,朝堂之上頓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滿朝文武都在看著那個膽大包天的給事中。

  緊接著像是捅了馬蜂窩一樣,越來越多的給事中跟督察院御史站了出來,齊聲道:「臣附議。」

  「臣附議。」

  朝堂之上跟菜市場一樣,亂鬨鬨一團。

  就在這時,張鶴齡滿臉憤怒的站了出來,語氣不滿道:「你是說皇太后娘娘也參與了此次的刺殺?」

  朱鳴陽聞言,並沒有看他,而是對著御座之上的朱厚熜恭敬道:「請陛下明鑑,臣不敢,臣只是說要徹查內廷,臣實屬不知為何張大人會如此激動。」

  被朱鳴陽這麼一頂,張鶴齡頓時臉色漲得通紅,若是打架鬥毆推牌九這些玩的東西,他很擅長,若是動嘴皮子的話,對上文官這群「神仙」,他還是很怵頭的。

  六科給事中本身就有「風聞奏事」的權力,可以不用什麼證據,只是憑藉著「聽說」這兩個字就可以糾劾百官。

  禮科右給事中安磐立即接著上奏道:「陛下,張大人此言此舉著實可疑,臣奏請陛下徹查。」


  「臣附議。」

  「臣附議。」

  …………

  這麼長時間的打磨,朱厚熜早就跟著楊廷和這群老狐狸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領。

  面對一群給事中的彈劾張鶴齡,他倒是沒有多大反應,微微側頭,似笑非笑的看向楊廷和。

  察覺到皇上的目光看來,楊廷和心裡一顫,嘆了口氣,接下來都不用這位小祖宗開口,他已經猜到這位小祖宗想說什麼了。

  無非就是一句:「楊先生,您怎麼看?」

  拍拍屁股就走人了,然後把他給送上風口浪尖了。

  正當他在心裡琢磨怎麼回答更體面的時候,朱厚熜卻罕見開口了,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禮科都給事中朱鳴陽、禮科右給事中安磐忠心可嘉,然輕率妄言,多有浮誇,罰俸一月,望諸愛卿警惕此等情況。」

  話音落下,朱鳴陽兩人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看向御座之上的皇上,悲憤道:「陛下……」

  不只是他們兩個,其餘的文官在看到皇上竟然如此偏袒外戚,又尤其是看到張鶴齡與張延齡兩兄弟一副小人得知的囂張模樣,頓時怒火中燒起來。

  楊廷和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頭,神思異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倒不是因為皇上懲罰言官,偏袒外戚這種「昏君」行徑,這種行為歷朝歷代都有,可這種事情落在眼前這位心智近妖的少年君主身上,總是那麼的不合情理,怕就怕皇上另有所圖。

  就在言官們的怒火快要壓抑不住,哪怕血濺朝堂也要爭一個公道時,一直在隊列里沉默不言的吏科都給事中田賦忽然走出了隊列,跪奏道:

  「臣,吏科都給事中田賦,有本啟奏。」

  「准。」

  「臣近來風聞市井之言,人言鼎沸,指目切齒,皆言我大明首輔楊廷和乃是下毒之案的罪魁禍首,臣懇請陛下查明真相,還楊閣老一個公道。」

  伴隨著轟的一聲,整個朝堂徹底炸開了鍋,朱鳴陽他們也不討回公道了,嘴巴半張著,看著眼前的瘋子,其他文武官員也都在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個以下犯上,彈劾楊閣老的「失心瘋「」。

  楊廷和倒沒有因為這個「失心瘋」的彈劾感到慌亂,而是緩緩抬起頭,目光深邃,望向那位少年君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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