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千金買馬骨，可惜買不得
朱厚熜坐在御座之上，以手扶額，悄悄打了個哈欠。
一名跪在地上的老臣，匯報完畢，在俯首請命。
朱厚熜聲音帶著些許倦意，淡淡道：「朕知道了。」
就在這時，吏科都給事中張九敘走出隊列，大聲喊道：「臣吏科都給事中張九敘，有本劾奏。」
朱厚熜皺了皺眉頭，聲音帶有一絲不悅道：「准。」
「臣方才觀陛下天顏，面有倦容，略顯疲倦之意，實乃政務繁忙所致，臣未能為陛下分憂，心實屬不安啊。」
「臣斗膽請陛下能能摒棄左右雜念，專心政事，勿使朝堂聽政形同虛設！」
似乎是情緒到了，他砰的一聲將頭重重磕在地上，沉聲道：
「臣今日冒死進諫，雖言語或有衝撞聖聽之嫌，然忠君愛國之心，日月可鑑，臣願受刀劍之刑，只求陛下能夠警惕，切不可因倦政而亂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啊！」
話音剛落，滿朝氣氛頓時沉寂凝滯，大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
朱厚熜眼睛微眯，俯下身子，看著跪在地上的這個膽大包天的給事中張九敘。
六科給事中同督察院御史一樣，都能夠糾察百官，甚至是直言勸諫。品級雖低，權力卻極大。
在往朝都是握在皇帝手裡的刀，以卑制尊，用來制衡六部堂官的，沒想到在今日卻想要來探探他的底線。
若是勃然大怒，將他拖出去打廷仗，說不定正好隨了他的意，讓他在天下讀書人面前邀得名聲；若是迴避甚至是退讓，恐怕之前在朝臣面前立下的威信便會瞬間蕩然無存，人善可欺。
「噠噠噠……」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朱厚熜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滿朝文武都在挺著個脖子，想看看皇帝到底會做什麼選擇。
終於，朱厚熜的聲音從御座上傳來，笑容和煦，「愛卿之忠心，朕已知曉。即便朕之私事，卿亦能細心關切，朕心甚悅。」
跪在地上的張九敘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滿朝文武低垂著頭，神色各異，不知在想些什麼。
正當張九敘要再次叩首去謝恩時，朱厚熜的聲音卻再次從御座上傳來，不知何時已經斂去了笑容，聲音聽不出喜怒，
「然卿身為吏科都給事中，不悉心糾察國事，辨明天下冤枉，卻在糾結朕的私事，卿今日所言可否有以直邀名之嫌？」
面對這種誅心之言，張九敘剛要進行辯解，朱厚熜卻冷冷道：
「吏科都給事中張九敘肩負科道之責，卻不想著如何懲惡揚善，卻想走歪門邪道，藉助君父小事以直邀名，雖忠心有餘，卻善於鑽營，著即刻革除吏科都給事中之職，發配原籍，永不敘用！」
一旦決定下手，那便將事情做絕，徹底將張九敘釘死在恥辱柱上。
他看向其餘的文武百官，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朕平生最恨那些平生袖手談心性，臨危一死報君王的空談誤國之臣，諸位要引以為戒！」
楊廷和眉頭微皺，滿朝文武都知道張九敘是為他衝鋒陷陣，即便不能改變什麼，他也得出來說幾句，勸諫幾句，將責任全部推給皇上。
暗戳戳的表示：「老夫已經盡最大努力勸過陛下了，只是他不聽啊，老夫總不能跟陛下吵起來吧。」
他向來認為危險是與機會並存的，到時候在張九敘臨走前，擺上幾桌宴席，他與幾位閣老親自為他送行，也算是有點「千金買馬骨」的意思了。
到那時，非但不會讓文官們對他失望，反而能更好的讓他的聲望進一步提升，從而換取更多人的政治效忠。
只是正當他打算出列時，袁宗皋的聲音卻不合時宜的在他的耳邊響起：「陛下聖明，臣必當謹記於心。」
接著如連鎖反應一般，幾名與張九敘的不和的官員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也跟著開口道：「陛下聖明，臣等必當謹記於心。」
再接著，滿朝文武如潮水一般，紛紛跪倒在地，齊聲道：「陛下聖明，臣等必當謹記於心。」
「唉~」
楊廷和見狀，心裡微微一嘆，時運不濟命途多舛，也只好收回跨出去的那一步，跟著群臣跪倒在地，口呼陛下聖明。
朱厚熜微微側頭，似笑非笑看著群臣，淡淡道：「平身。」
朝會還在繼續，只是經過朱厚熜這麼一頓恩威並施下去，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怯怯懦懦不敢上奏了。
唯恐被正在興頭上的新君摘了印信，畢竟有些事情不上稱沒有二兩重，上了稱可就一千斤都打不住了。
真要將那些腌臢事，擺到檯面上說，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正當群臣以為今日的朝會就這麼結束時，還真有一個愣頭青站了出來。
「啟稟陛下，臣，兵科給事中夏言，有本要奏。」
朱厚熜坐在御座之上不言不語，饒有興趣的看著他，手指依舊在有節奏的輕輕敲擊著扶手。
滿朝文武中的好多人眼神憐憫地看著他，活著不好嘛，非得找死。
夏言跪在地上，腰背筆直，滿臉直毅神色。
「准。」
「啟奏陛下，京畿之地乃我大明之重點，然正德元年以來，權宦奸佞當道，導致朝綱紊亂，許多奸民趁勢將天地投獻於權宦之下，以逃避賦稅徭役。」
「張永谷大用之流，更是趁機強取豪奪百姓田地，導致大量百姓流離失所，因此，臣請奏，應核查事情，退還百姓民田。」
「嘖嘖嘖。」
朱厚熜在心裡感嘆道：「這才是說話的藝術，看似正直為民著想，正直無私，說話間卻絲毫不得罪權貴，而是將全部罪責推給不會說話的死人。」
「有些時候，不畏天顏直言勸諫那隻後世文官們加給前人的一層濾鏡罷了，也就是所謂言官口中最頂級的浪漫。
「可在現實中，僅靠一個「直」字可走不了多麼遠，要「直」的有水平才行。」
朱厚熜微微側頭看向楊廷和，輕聲問道：「楊先生，您怎麼看？」
楊廷和眉頭一挑，行禮道：「回稟陛下，臣附議。」
朱厚熜微微點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夏言，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無的壞笑，「那就按照楊先生的意思辦，著夏言會同督察院、刑部清查京畿地區的皇莊一案。」
文武百官滿臉羨慕的看著夏言，這便就是入了陛下法眼了，若是將此事辦好，又有楊閣老在一旁幫襯著，恐怕在仕途上便一路青雲直上了。
「臣領旨謝恩。」
朱厚熜微微點頭算是回應，隨即緩緩抬起頭看向滿朝文武，語氣聽不出喜怒，聲音緩而慢。
「朕躬承大統，仰賴祖宗在天之靈，外朝楊先生運籌帷幄，內廷皇太后操勞把持。」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張鶴齡身上，四目相對，朱厚熜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壽寧侯張鶴齡有迎立定策之功，朕著加封壽寧侯為昌國公，世襲罔替。」
轟的一聲，話音剛落便在朝堂上炸開了鍋，滿朝譁然。
就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楊廷和也微微皺了皺眉頭，面露不悅之意。
一名跪在地上的老臣，匯報完畢，在俯首請命。
朱厚熜聲音帶著些許倦意，淡淡道：「朕知道了。」
就在這時，吏科都給事中張九敘走出隊列，大聲喊道：「臣吏科都給事中張九敘，有本劾奏。」
朱厚熜皺了皺眉頭，聲音帶有一絲不悅道：「准。」
「臣方才觀陛下天顏，面有倦容，略顯疲倦之意，實乃政務繁忙所致，臣未能為陛下分憂，心實屬不安啊。」
「臣斗膽請陛下能能摒棄左右雜念，專心政事，勿使朝堂聽政形同虛設！」
似乎是情緒到了，他砰的一聲將頭重重磕在地上，沉聲道：
「臣今日冒死進諫，雖言語或有衝撞聖聽之嫌，然忠君愛國之心，日月可鑑，臣願受刀劍之刑，只求陛下能夠警惕，切不可因倦政而亂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啊！」
話音剛落，滿朝氣氛頓時沉寂凝滯，大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
朱厚熜眼睛微眯，俯下身子，看著跪在地上的這個膽大包天的給事中張九敘。
六科給事中同督察院御史一樣，都能夠糾察百官，甚至是直言勸諫。品級雖低，權力卻極大。
在往朝都是握在皇帝手裡的刀，以卑制尊，用來制衡六部堂官的，沒想到在今日卻想要來探探他的底線。
若是勃然大怒，將他拖出去打廷仗，說不定正好隨了他的意，讓他在天下讀書人面前邀得名聲；若是迴避甚至是退讓，恐怕之前在朝臣面前立下的威信便會瞬間蕩然無存，人善可欺。
「噠噠噠……」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朱厚熜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滿朝文武都在挺著個脖子，想看看皇帝到底會做什麼選擇。
終於，朱厚熜的聲音從御座上傳來，笑容和煦，「愛卿之忠心，朕已知曉。即便朕之私事，卿亦能細心關切，朕心甚悅。」
跪在地上的張九敘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滿朝文武低垂著頭，神色各異，不知在想些什麼。
正當張九敘要再次叩首去謝恩時，朱厚熜的聲音卻再次從御座上傳來，不知何時已經斂去了笑容，聲音聽不出喜怒，
「然卿身為吏科都給事中，不悉心糾察國事，辨明天下冤枉，卻在糾結朕的私事，卿今日所言可否有以直邀名之嫌？」
面對這種誅心之言，張九敘剛要進行辯解，朱厚熜卻冷冷道：
「吏科都給事中張九敘肩負科道之責，卻不想著如何懲惡揚善，卻想走歪門邪道，藉助君父小事以直邀名，雖忠心有餘，卻善於鑽營，著即刻革除吏科都給事中之職，發配原籍，永不敘用！」
一旦決定下手，那便將事情做絕，徹底將張九敘釘死在恥辱柱上。
他看向其餘的文武百官，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朕平生最恨那些平生袖手談心性，臨危一死報君王的空談誤國之臣，諸位要引以為戒！」
楊廷和眉頭微皺，滿朝文武都知道張九敘是為他衝鋒陷陣，即便不能改變什麼，他也得出來說幾句，勸諫幾句，將責任全部推給皇上。
暗戳戳的表示：「老夫已經盡最大努力勸過陛下了，只是他不聽啊，老夫總不能跟陛下吵起來吧。」
他向來認為危險是與機會並存的，到時候在張九敘臨走前，擺上幾桌宴席，他與幾位閣老親自為他送行，也算是有點「千金買馬骨」的意思了。
到那時，非但不會讓文官們對他失望，反而能更好的讓他的聲望進一步提升，從而換取更多人的政治效忠。
只是正當他打算出列時，袁宗皋的聲音卻不合時宜的在他的耳邊響起：「陛下聖明，臣必當謹記於心。」
接著如連鎖反應一般，幾名與張九敘的不和的官員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也跟著開口道：「陛下聖明，臣等必當謹記於心。」
再接著，滿朝文武如潮水一般，紛紛跪倒在地，齊聲道：「陛下聖明，臣等必當謹記於心。」
「唉~」
楊廷和見狀，心裡微微一嘆，時運不濟命途多舛，也只好收回跨出去的那一步，跟著群臣跪倒在地，口呼陛下聖明。
朱厚熜微微側頭，似笑非笑看著群臣，淡淡道：「平身。」
朝會還在繼續，只是經過朱厚熜這麼一頓恩威並施下去，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怯怯懦懦不敢上奏了。
唯恐被正在興頭上的新君摘了印信，畢竟有些事情不上稱沒有二兩重，上了稱可就一千斤都打不住了。
真要將那些腌臢事，擺到檯面上說，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正當群臣以為今日的朝會就這麼結束時，還真有一個愣頭青站了出來。
「啟稟陛下，臣，兵科給事中夏言，有本要奏。」
朱厚熜坐在御座之上不言不語，饒有興趣的看著他，手指依舊在有節奏的輕輕敲擊著扶手。
滿朝文武中的好多人眼神憐憫地看著他，活著不好嘛，非得找死。
夏言跪在地上，腰背筆直，滿臉直毅神色。
「准。」
「啟奏陛下，京畿之地乃我大明之重點，然正德元年以來，權宦奸佞當道，導致朝綱紊亂，許多奸民趁勢將天地投獻於權宦之下，以逃避賦稅徭役。」
「張永谷大用之流，更是趁機強取豪奪百姓田地，導致大量百姓流離失所，因此，臣請奏，應核查事情，退還百姓民田。」
「嘖嘖嘖。」
朱厚熜在心裡感嘆道：「這才是說話的藝術，看似正直為民著想，正直無私，說話間卻絲毫不得罪權貴，而是將全部罪責推給不會說話的死人。」
「有些時候，不畏天顏直言勸諫那隻後世文官們加給前人的一層濾鏡罷了，也就是所謂言官口中最頂級的浪漫。
「可在現實中，僅靠一個「直」字可走不了多麼遠，要「直」的有水平才行。」
朱厚熜微微側頭看向楊廷和，輕聲問道：「楊先生，您怎麼看？」
楊廷和眉頭一挑，行禮道：「回稟陛下，臣附議。」
朱厚熜微微點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夏言，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無的壞笑，「那就按照楊先生的意思辦，著夏言會同督察院、刑部清查京畿地區的皇莊一案。」
文武百官滿臉羨慕的看著夏言，這便就是入了陛下法眼了，若是將此事辦好，又有楊閣老在一旁幫襯著，恐怕在仕途上便一路青雲直上了。
「臣領旨謝恩。」
朱厚熜微微點頭算是回應，隨即緩緩抬起頭看向滿朝文武，語氣聽不出喜怒，聲音緩而慢。
「朕躬承大統，仰賴祖宗在天之靈，外朝楊先生運籌帷幄，內廷皇太后操勞把持。」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張鶴齡身上，四目相對，朱厚熜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壽寧侯張鶴齡有迎立定策之功，朕著加封壽寧侯為昌國公，世襲罔替。」
轟的一聲，話音剛落便在朝堂上炸開了鍋，滿朝譁然。
就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楊廷和也微微皺了皺眉頭，面露不悅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