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楊廷和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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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京城的長街萬籟俱寂。

  幾名精幹的護衛腰懸佩雁翎刀,手持一盞燈籠,簇擁著一頂官轎,平穩的行進著。

  轎內,楊廷和正襟危坐,雖然神色有些疲憊,卻目光炯炯,如今上了年紀,睡得是越老越少了。

  他向來以勤勉為準則,每次早朝,相較於其他官員,均會更早的到達。

  轎中的銅質紗燈雖然昏暗,卻也足夠他審閱完一份昨夜尚未審閱的奏疏了。

  就在這時,最前面的幾名護衛看向遠處昏暗的巷口,爆喝道:「誰?!」

  官轎猛然毫無徵兆的一頓,奏疏散落一地,楊廷和猝不及防之下,身子重重摔在轎壁上,但他沒有驚呼出聲,在穩住身子的剎那,眼中驟然變得冰冷無比。

  幾乎在同一時間,幾名持刀護衛「唰」的一聲抽出腰間的雁翎刀,神色嚴肅,右手死死握住刀柄,圍攏在官轎旁。

  只見兩側的胡同緩緩走出十幾道黑衣蒙面的身影,皆手持長刀,一前一後將官轎圍了起來。

  長街之上,夜色昏暗,兩方人馬持刀對峙。

  就在這時,在楊廷和官轎的後方,忽然傳來一聲爆喝,「放肆。」

  只見袁宗皋臉色鐵青,沒有半分猶豫,直接從剛剛停穩的官轎中一步跨出,指著前面的黑衣蒙面人怒斥道。

  一聲令下,他身後的護衛也毫不猶豫的抽出腰間長刀,向著前面的黑衣蒙面人圍攏而去。

  就在那名黑衣人的首領在決定動不動手時,在袁宗皋官轎的後面,越來越多的官員像是察覺到了前面的異常。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保護首輔,拿下刺客。」那些官員尤其是年輕品級稍低的官員眼神炙熱的帶著護衛沖了過來。

  仿佛在前面的不是什麼帶刀刺客,而是像行走的功勞一樣。

  那名首領見情況不妙,心有不甘的揮了揮手,聲音沙啞,「兄弟們,風緊扯呼~」

  還沒等那些護衛形成包圍圈,十幾名黑衣人便如潮水一般,退入了胡同的黑暗中。

  楊廷和始終端坐在轎中,並未流露出驚慌神色,眉頭緊鎖,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

  「放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朗朗乾坤之下,竟有人敢暗害朕的國之柱石!」

  朱厚熜猛地一拍御座,怒斥道。

  文武百官身子皆是一顫,無論品級,齊刷刷跪倒在地:「陛下息怒。」

  朱厚熜臉色陰沉,「都起來吧。」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刺客了,必須重拳出擊!」

  「朱宸。」

  「回稟陛下,臣在。」

  「著你即刻統領錦衣衛,徹查首輔遇襲一案。」

  「凡涉案人等,無論其背後牽扯到誰,一律拿下,敢反抗者,殺無赦!」

  朱宸跪在地上,急忙恭敬道:「臣遵旨。」

  他心思一動,這案子說是一天時間,那就一天破案,說是一個月時間,那就一個月破案,若是沒有規定時間,那就一直破下去。

  而無論背後牽扯到誰,一律拿下,那便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了。

  有了這個武器,他就可以將錦衣衛內內外外清洗一遍了。

  「著兵部從營中抽調一百名精銳,組成「隨朝軍」,護衛楊先生上下朝。」

  楊廷和一絲不苟跪在地上,恭恭敬敬道:「老臣何德何能,竟能讓陛下如此掛念,老臣愧不敢當啊!」

  袁宗皋忽然出列,手持笏板,跪倒在地:「陛下,臣有本要奏。」

  朱厚熜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似乎余怒未消道:「准。」

  「陛下,前有內官監庫房莫名大火,後有楊首輔遇刺一事,這恐非個人所為,怕是與楊首輔孫尚書查帳一事有關。」

  朱厚熜皺著眉頭,臉上露出疑惑神色,「嗯?」

  接著看向楊廷和,問道:「楊先生,帳冊查的怎麼樣了?」

  楊廷和眼皮子一顫,從袖口取出一份奏疏,上面寫著雙方明里暗裡定下的名單,高高舉起手中奏疏,「回稟陛下。」

  「我大明自立國以來,承平日久,百弊叢生,各司帳目更是一團亂麻。因此老臣將其中罪大惡極之徒列入了奏疏,請陛下御覽。」


  朱厚熜朝身旁的張佐使了個眼色,張佐立即心領神會的邁著小碎步,悄無聲息的走到楊廷和身前,恭敬地接過奏疏。

  隨即轉身快步呈遞到御案之上。

  朱厚熜拿起那份薄薄的奏疏,細細掃過那些名字。

  一瞬間,朝堂之上寂靜無聲,滿朝文武都在瞅著御座之上的那個人,生怕名單上牽扯到自己。

  「砰。」

  朱厚熜將那份奏疏狠狠地拍在桌上,面露怒容。

  文武百官心裡猛地一跳。

  朱厚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我大明的江山社稷,難道要壞在這群蛀蟲身上了?!」

  「傳朕旨意。」

  「禁衛都指揮使郭鰲、指揮周瓚、姚瓚、千戶周保、藍華等人下獄問責、吏部尚書王瓊流放……」

  「所抄家財,盡充國庫。」

  楊廷和率先跪伏,開口道:「陛下聖明!」

  隨即百官跪伏,山呼之聲如潮水般湧來,齊聲道:「陛下聖明!」

  朱厚熜語氣稍稍平緩了些,微微一嘆,「此名單僅為首惡,朕的宮中內侍及錦衣衛貪腐問題竟然如此嚴重,然在這首惡之下還不知藏了多少污垢髒穢。」

  滿朝文武聞言後背發涼,難道又要進行一場大清洗了?

  那些與名單上的人有關聯的官員,雙腿更是發軟,生怕哪天這刀就砍在了脖子上。

  朱厚熜餘光偷偷觀察著眾人表情,看他們一副惶恐模樣,心裡很是受用,不過如今的目標暫時還不是他們,臉上忽然露出一副悲天憐人的模樣:

  「朕念及宮中內侍,勞苦功高,特開恩典:凡年過四十、身體有病患者或自願返鄉者,皆可到內官監領三十兩恩賞銀,歸家養老。」

  「錦衣衛近年人員冗雜,良莠不齊。朕欲重整親軍。凡願卸甲歸田者,皆可領三十兩安置費。凡願留者,需重新審核忠勇,優勝劣汰。」

  楊廷和心中一凜,查帳是假,清洗正德舊臣也是假,只有裁撤冗餘才是真的。

  相較於直接下令裁員,引起京師動盪,這種恩威並施的法子顯然更高明一些。

  他心中巨震,從下令讓他查帳,到引起火龍燒倉,陛下震怒到嚴懲首惡,這一步步都是計算好的。

  如今那些冗員頭上的保護傘已經被砍掉了,從內到外人心惶惶,生怕懸在頭上的那把刀不知道什麼時候便會落下來,而在這時候下達恩指便是在說:「放那些冗官們一條生路。」

  一方面是「大清洗」的擔驚受怕,一方面則是拿著幾十兩銀子的巨款解甲歸田。

  這旨意一旦下達,便會兵不血刃的完成數萬人的大裁員,說不定還會得個「仁君」的稱號,讓那些「被裁」的人感謝他。

  如此心機深不可測,他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種如臨大敵般的凝重。

  難道這次刺殺……

  朱厚熜坐在御座上,看到楊廷和那副眉頭緊皺的消息,猜到了他大概在想些什麼,心中冷笑,他這些日子面對禮部頻頻上奏疏定興獻王封號引而不發,就是在等一件「大殺器。」

  如今已得到消息,他的那位母親,也就是興獻王妃已經抵達了通州。

  朱厚熜眯起眼睛看向楊廷和,嘴角露出一絲玩味,「收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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