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陛下此舉，甚好
乾清宮，偏殿。
年僅十五歲的朱厚熜正在與袁宗皋密議，如今他登極帝位，自然也不會忘記他這位先生。
雖然對寢宮中宦官宮女的身世、宮中關係、後台、性格甚至是對食都查了三遍，可他還是信不過他們，畢竟人心是易變的。
為了謹慎起見，還是選擇揮退了他們。
袁宗皋面色有些蒼白，不過眼神卻十分明亮。
他看著眼前這位從安陸孑然一身入京城，一步一步掌控住局面的學生，眼中滿是欣慰。
「咳咳，陛下此舉甚是高明，無論是分化三大權宦，使其反目成仇，還是不動聲色的將楊廷和當刀用，掃除正德餘孽，此帝王之術，老臣實在心悅誠服。」
聽到袁宗皋的誇讚，朱厚熜臉上並未流露出得意神色，微微一笑：「若非先生在朕入京之前，剖析朝堂之利害，人心之詭譎，朕又怎能與楊廷和那樣快成精的老狐狸周旋，是先生教的好！」
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他登極為帝，自然不會忘記他這位先生。
如今袁宗皋入文淵閣，升為吏部左侍郎兼任翰林學士，看似在朝堂之上並不顯貴，實則含權量極高。
吏部乃六部之首，負責全國文官的人事調動，分設左侍郎與右侍郎兩位侍郎，以左為尊。可以說袁宗皋如今的在吏部地位僅次於吏部尚書。
在明朝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非翰林不得入閣。
也就是說想要進入內閣，必須要有在翰林院做過官。
如今身邊權宦已除，那就該對那些文官下手了，而袁宗皋可以說算是他用來分化文官集團的「抓手。」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躬著身子，捧著幾份奏摺，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
「主子，……」
張佐眼神掃了一眼坐在繡墩上的袁宗皋，面露遲疑神色，欲言又止。
袁宗皋見狀，識趣的站起身，躬了躬身子，聲音有些沙啞，「陛下，老臣年邁，頭腦有些昏沉了，懇請陛下准許老臣先行告退。」
朱厚熜皺了皺眉頭，神色不滿的對著張佐斥責道：「放肆，袁先生是自家人，以後但凡匯報，不必避諱。」
雖然有斥責之言，卻沒有斥責之舉，張佐辦事還是得力的。
張佐與袁宗皋同是王府舊官，張佐必然知道他與袁宗皋親近關係，但在匯報時，仍表現出為難的神色，為的就是「搭台子」，讓他來唱戲。
要不然，怎麼籠絡人心呢？
他微微側頭看向袁宗皋，換了一副臉色，笑容和煦道：「先生請坐，奴才們不懂事，先生莫怪。」
袁宗皋聞言眼眶微微有些紅潤，士為知己者死，躬身一拜，語氣鄭重道：「老臣謝陛下信任。」
朱厚熜急忙抬起手，做安撫狀，隨即看向跪在地上的張佐，吩咐道：「袁先生乃國之柱石，為我大明江山社稷鞠躬盡瘁，自明日起，著尚膳監按時送一些滋補藥材過去，幫先生調理調理身體。」
「另太醫院也要派……」
說到這裡，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神色有些尷尬的止住了話頭，看向袁宗皋笑道：「嘶~先生還是自己去找民間郎中去府上進行請脈吧，太醫院那群太醫，著實不太牢靠。」
袁宗皋顯然是也聽到了太醫院的那些傳言，會心一笑道：「謝陛下恩典，陛下待老臣以國士，老臣必當以國士報之。」
朱厚熜看向張佐，臉上又換上了那副不滿神色，皺眉問道：「何事？」
張佐表現的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急忙恭敬道：「給事中朱明陽等人聯合上奏，彈劾觀政進士張璁蠱惑聖上，請主子對張璁進行責罰。」
朱厚熜微微抬頭看向袁宗皋，皺著眉頭問道：「先生怎麼看？」
見陛下如此信任重用自己，袁宗皋心中大受感動，沉吟片刻，緩緩道：「陛下，這封奏疏恐怕是個燙手山芋，不單單是衝著張璁來的，恐怕後面還有楊首輔的影子。」
言下之意便是，此奏疏就是衝著他朱厚熜來的。
朱厚熜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袁宗皋皺著眉頭，邊思考邊一字一句說道：「給事中品級雖低，卻為專管糾察、彈劾官員的言官，他們必然知道陛下的意志堅決，卻仍上書，自然不會希望陛下能真的懲處張璁。」
「老臣斗膽猜測，楊廷和定是察覺到了陛下對他的捧殺之舉，由此產生的反擊。」
「這些直言上奏的言官在天下讀書人眼中向來是剛正不阿的象徵，陛下若是直接駁斥專管糾察彈劾言官，恐怕會被惡意傳播成「因私事駁斥言官」，落個昏君名聲，從而搶占先機。」
袁宗皋忽然長嘆一聲，「駁斥不可，留中不發也不可，支持更不可取，此局難解啊！」
張佐跪在地上，聽完袁宗皋的剖析，心底倒吸一口涼氣，他自認見過許多惡毒的武器，卻駭然發現，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手裡的那支筆，才是最殺人不見血的。
朱厚熜始終皺著眉頭，在聽完袁宗皋分析，倒是沒有感到驚駭，神色如常，思考片刻後，「不如朕將其發到禮部，讓毛澄他們商議此事。」
袁宗皋一愣，隨即那張原本滿目愁容的老臉上迸發出欣喜神色，嘴唇微微翕動，讚嘆道：「陛下此舉以退為進，此計甚妙。」
「陛下您此舉後發制人，將奏疏交往禮部，讓他們進行商議，便相當於將陛下您與言官的之間矛盾衝突，轉化為了朝堂之上爭議，陛下您穩坐幕後，無論議事結果與否，便可以名正言順的駁斥或留中了。」
袁宗皋起身，一揖到底，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陛下能有此謀略膽識，乃是我大明江山社稷之福，萬家百姓之幸事啊！老臣自當為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朱厚熜趕忙起身，攙扶起袁宗皋，語氣滿是感激神色，「是先生教得好！」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清冷，袁宗皋稱讚也好，表忠心也罷，真的也好，演的也罷，都不重要，只有那個結果最重要，而他也只要結果。
等攙扶起袁宗皋後，朱厚熜像是想到了什麼，看向張佐問道：「江彬及其黨羽還活著嗎？」
張佐一愣，顯然沒想到主子會忽然提到張佐，隨即很快反應過來，恭敬道：「回主子，目前還活著。」
朱厚熜點點頭，語氣平淡道：「那就宰了他們，給那些閒著沒事幹，專門琢磨著跟朕打擂台的文官們助助興！」
張佐眼神迷惑，不明白主子為何要這麼做，不過仍立即行禮道：「奴婢遵旨。」
袁宗皋在一旁緩緩捋著花白的鬍鬚，暗暗點頭，「示敵以弱，陛下此舉，甚好。」
朱厚熜看向袁宗皋，似笑非笑道：「先生，朕要您明日跟朕演上一齣好戲。」
年僅十五歲的朱厚熜正在與袁宗皋密議，如今他登極帝位，自然也不會忘記他這位先生。
雖然對寢宮中宦官宮女的身世、宮中關係、後台、性格甚至是對食都查了三遍，可他還是信不過他們，畢竟人心是易變的。
為了謹慎起見，還是選擇揮退了他們。
袁宗皋面色有些蒼白，不過眼神卻十分明亮。
他看著眼前這位從安陸孑然一身入京城，一步一步掌控住局面的學生，眼中滿是欣慰。
「咳咳，陛下此舉甚是高明，無論是分化三大權宦，使其反目成仇，還是不動聲色的將楊廷和當刀用，掃除正德餘孽，此帝王之術，老臣實在心悅誠服。」
聽到袁宗皋的誇讚，朱厚熜臉上並未流露出得意神色，微微一笑：「若非先生在朕入京之前，剖析朝堂之利害，人心之詭譎，朕又怎能與楊廷和那樣快成精的老狐狸周旋，是先生教的好！」
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他登極為帝，自然不會忘記他這位先生。
如今袁宗皋入文淵閣，升為吏部左侍郎兼任翰林學士，看似在朝堂之上並不顯貴，實則含權量極高。
吏部乃六部之首，負責全國文官的人事調動，分設左侍郎與右侍郎兩位侍郎，以左為尊。可以說袁宗皋如今的在吏部地位僅次於吏部尚書。
在明朝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非翰林不得入閣。
也就是說想要進入內閣，必須要有在翰林院做過官。
如今身邊權宦已除，那就該對那些文官下手了，而袁宗皋可以說算是他用來分化文官集團的「抓手。」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躬著身子，捧著幾份奏摺，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
「主子，……」
張佐眼神掃了一眼坐在繡墩上的袁宗皋，面露遲疑神色，欲言又止。
袁宗皋見狀，識趣的站起身，躬了躬身子，聲音有些沙啞，「陛下，老臣年邁，頭腦有些昏沉了，懇請陛下准許老臣先行告退。」
朱厚熜皺了皺眉頭，神色不滿的對著張佐斥責道：「放肆，袁先生是自家人，以後但凡匯報，不必避諱。」
雖然有斥責之言，卻沒有斥責之舉，張佐辦事還是得力的。
張佐與袁宗皋同是王府舊官，張佐必然知道他與袁宗皋親近關係，但在匯報時，仍表現出為難的神色，為的就是「搭台子」，讓他來唱戲。
要不然，怎麼籠絡人心呢？
他微微側頭看向袁宗皋，換了一副臉色，笑容和煦道：「先生請坐，奴才們不懂事，先生莫怪。」
袁宗皋聞言眼眶微微有些紅潤，士為知己者死，躬身一拜，語氣鄭重道：「老臣謝陛下信任。」
朱厚熜急忙抬起手，做安撫狀，隨即看向跪在地上的張佐，吩咐道：「袁先生乃國之柱石，為我大明江山社稷鞠躬盡瘁，自明日起，著尚膳監按時送一些滋補藥材過去，幫先生調理調理身體。」
「另太醫院也要派……」
說到這裡，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神色有些尷尬的止住了話頭，看向袁宗皋笑道：「嘶~先生還是自己去找民間郎中去府上進行請脈吧，太醫院那群太醫，著實不太牢靠。」
袁宗皋顯然是也聽到了太醫院的那些傳言，會心一笑道：「謝陛下恩典，陛下待老臣以國士，老臣必當以國士報之。」
朱厚熜看向張佐，臉上又換上了那副不滿神色，皺眉問道：「何事？」
張佐表現的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急忙恭敬道：「給事中朱明陽等人聯合上奏，彈劾觀政進士張璁蠱惑聖上，請主子對張璁進行責罰。」
朱厚熜微微抬頭看向袁宗皋，皺著眉頭問道：「先生怎麼看？」
見陛下如此信任重用自己，袁宗皋心中大受感動，沉吟片刻，緩緩道：「陛下，這封奏疏恐怕是個燙手山芋，不單單是衝著張璁來的，恐怕後面還有楊首輔的影子。」
言下之意便是，此奏疏就是衝著他朱厚熜來的。
朱厚熜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袁宗皋皺著眉頭，邊思考邊一字一句說道：「給事中品級雖低，卻為專管糾察、彈劾官員的言官，他們必然知道陛下的意志堅決，卻仍上書，自然不會希望陛下能真的懲處張璁。」
「老臣斗膽猜測，楊廷和定是察覺到了陛下對他的捧殺之舉，由此產生的反擊。」
「這些直言上奏的言官在天下讀書人眼中向來是剛正不阿的象徵，陛下若是直接駁斥專管糾察彈劾言官，恐怕會被惡意傳播成「因私事駁斥言官」，落個昏君名聲，從而搶占先機。」
袁宗皋忽然長嘆一聲，「駁斥不可，留中不發也不可，支持更不可取，此局難解啊！」
張佐跪在地上，聽完袁宗皋的剖析，心底倒吸一口涼氣，他自認見過許多惡毒的武器，卻駭然發現，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手裡的那支筆，才是最殺人不見血的。
朱厚熜始終皺著眉頭，在聽完袁宗皋分析，倒是沒有感到驚駭，神色如常，思考片刻後，「不如朕將其發到禮部，讓毛澄他們商議此事。」
袁宗皋一愣，隨即那張原本滿目愁容的老臉上迸發出欣喜神色，嘴唇微微翕動，讚嘆道：「陛下此舉以退為進，此計甚妙。」
「陛下您此舉後發制人，將奏疏交往禮部，讓他們進行商議，便相當於將陛下您與言官的之間矛盾衝突，轉化為了朝堂之上爭議，陛下您穩坐幕後，無論議事結果與否，便可以名正言順的駁斥或留中了。」
袁宗皋起身，一揖到底，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陛下能有此謀略膽識，乃是我大明江山社稷之福，萬家百姓之幸事啊！老臣自當為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朱厚熜趕忙起身，攙扶起袁宗皋，語氣滿是感激神色，「是先生教得好！」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清冷，袁宗皋稱讚也好，表忠心也罷，真的也好，演的也罷，都不重要，只有那個結果最重要，而他也只要結果。
等攙扶起袁宗皋後，朱厚熜像是想到了什麼，看向張佐問道：「江彬及其黨羽還活著嗎？」
張佐一愣，顯然沒想到主子會忽然提到張佐，隨即很快反應過來，恭敬道：「回主子，目前還活著。」
朱厚熜點點頭，語氣平淡道：「那就宰了他們，給那些閒著沒事幹，專門琢磨著跟朕打擂台的文官們助助興！」
張佐眼神迷惑，不明白主子為何要這麼做，不過仍立即行禮道：「奴婢遵旨。」
袁宗皋在一旁緩緩捋著花白的鬍鬚，暗暗點頭，「示敵以弱，陛下此舉，甚好。」
朱厚熜看向袁宗皋，似笑非笑道：「先生，朕要您明日跟朕演上一齣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