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潛入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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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輕借著眠月樓暗中鋪就的路子,順遂地潛入了這錢塘郡頗負盛名的「清音閣」戲班之中。

  本意只想做個搬運箱籠、布置場面的雜役,藏身於幕後,卻不料陰差陽錯,竟被班主看中身形,強令其粉墨登場,充作一名無言無詞的龍套伶人。

  雖只在台上做些陪襯架勢,他亦覺背脊冷汗涔涔,目光低垂,唯恐被台下哪位眼利之人識破行藏。

  心下不禁暗惱那眠月樓老鴇所獻之計,實在算不得萬全。

  正心神不寧之際,戲至中段,台下忽起一陣細微騷動。

  但見一群侍女僕從簇擁著一位女子翩然入場,於視野極佳的主位落座。

  陳輕下意識抬眸瞥去,只一眼,便如遭雷亟,身形幾近僵直——

  那被眾人環伺,雲鬢華服,氣度雍容的女子,竟是大魏長公主,李婉儀!

  萬沒想到,會在此地、此情此景之下,與她重逢。她為何會現身於淮南王府?

  此番出現,是恰逢其會,還是……與那詭異莫測的「藥人」之事,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牽連?

  一念及此,陳輕心中霎時波瀾叢生。

  心緒正紛亂如麻之際,陳輕忽覺袖口被人猛地一扯。側目看去,原是身旁同台的伶人正焦急地向他遞著眼色。

  他這才猛地驚醒,按戲文套路,此刻他們這群龍套須得將身旁扮作仙娥的女角兒高高擎起,以顯祥瑞之態。

  周遭眾人早已依令而行,唯有他因方才那驚鴻一瞥,竟怔在原地,險些誤了場。

  陳輕暗道一聲慚愧,慌忙斂住心神,依樣畫葫蘆地將身旁那輕紗蒙面的「仙娥」攔腰舉起,隨著眾人節奏,將她向上拋接了幾回。

  看似與其他伶人一般無二,實則掌心已沁出薄汗,只憑著在北疆磨礪出的過人膂力,方未露怯。

  好容易捱到龍套退場的節骨眼,他隨著人潮躬身退向台側,甫一踏入幕後陰影,一股後怕的寒意才沿著脊椎猛地竄起,驚出他一身冷汗。

  萬幸!台下賓客的視線,十有八九都被那位驟然駕臨的長公主吸引了去,無人留意到他這小小龍套方才片刻的失神與遲滯。

  他不敢再有片刻耽擱,幾乎是屏著呼吸,迅速隱入後台雜亂的箱籠與帷幔之間,只求莫再橫生枝節。

  那戲班主混跡江湖多年,眼毒心亮,早將陳輕方才台上的窘迫與此刻的倉皇盡收眼底。

  他雖不知此子底細,卻曉得輕重緩急,當下並未聲張,只踱步過來,壓低了嗓子吩咐道:

  「你小子,毛手毛腳的,且在後面幫著整理行頭,搬運傢伙事,台上的活兒,暫且不用你了。」

  此言正中陳輕下懷,他連忙躬身應諾,將身形徹底藏匿於這喧囂之後的忙碌之中。

  陳輕覷了個空檔,趁著後台眾人正忙亂於更換行頭、準備下一折戲文的工夫,身形一縮,便如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悄無聲息地脫離了那喧囂的人群。

  他不敢沿原路返回,憑著進來時暗自記下的路徑與方向感,閃身鑽進一條通往王府內苑的僻靜廊道。甫一踏入,便將那身後的絲竹管弦與笑語歡聲徹底隔絕。

  廊內光線晦暗,唯有遠處懸掛的燈籠投下昏黃的光暈。他背貼著冰涼的牆壁,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找到蘇小小,尋得九轉還魂草,此刻這便是他腦中唯二的念頭,如同兩簇灼人的火焰,驅策著他前行。

  他屏息凝神,將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暗夜中潛行的獵豹,藉助廊柱、假山與花木的陰影,向著王府更深、更戒備森嚴的區域,小心翼翼地摸索而去。

  每一步都踏得極輕,耳廓微動,仔細捕捉著風中傳來的任何一絲異響,目光如炬,掃視著可能出現的明哨暗崗。

  這龍潭虎穴,他已然深入腹地。能否救出故人,奪得靈藥,便看此一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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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時的蘇小小,已被除去外衫,只著一身素白中衣,被粗糙的麻繩死死捆縛了手腳,丟棄在世子李弘寢殿內那張奢華的大床之上。

  繩索深陷進她纖細的腕子與腳踝,勒出刺目的紅痕。

  她口中被塞了布團,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只能發出模糊的嗚咽。

  一雙美眸此刻盈滿了驚怒與屈辱的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只是狠狠地瞪著那好整以暇站在床前,正用一種混合著得意與貪婪目光審視著她的李弘。


  「嘖嘖,小小美人兒,何必用這種眼神瞧著本世子?」李弘慢條斯理地踱步上前,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她因憤怒而微微起伏的臉頰,又被她猛地偏頭躲開。

  他也不惱,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志在必得:

  「你義父如今自身難保,還有誰能來救你?本世子念舊情,給你指條明路。只要你肯乖乖順從,日後在這王府之內,自有你享不盡的富貴榮華。若是不識抬舉……」

  他話音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陰鷙冰冷:

  「那便休怪本世子,不懂得憐香惜玉了。聽聞那煉製『藥人』的工坊,正缺些根骨上乘的『材料』……」

  蘇小小聞言,渾身猛地一顫,眼中終於控制不住地閃過一絲恐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被送去那裡,將是比死亡更悽慘百倍的下場!

  難道……今日真要受辱於此,或是殞命在此?!

  就在她心生絕望之際,殿外隱約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異響,仿佛瓦片被風輕輕拂動。

  「哈哈,小美人,我來了。」李弘正欲撲上去。

  忽然,大門被人撞開。

  一道黑影滑入室內,遮住了午後灑在房間裡的陽光。

  那原本正欲對蘇小小施暴的李弘,聽到動靜猛地回頭,臉上瞬間布滿驚怒:「什麼人?!敢壞本世子的好……」

  那個「事」字尚未出口,陳輕的動作卻比他話音更快!如蒼鷹搏兔般疾掠而至,一記凌厲的手刀已精準劈在他的後頸。

  李弘臉上的驚怒瞬間凝固,身軀一晃,便如同被抽去骨節般軟軟癱倒在地,徹底失去了知覺。

  陳輕這才穩穩落地,看也未看地上如爛泥般的世子,徑直快步走到床前,伸手便欲取下蘇小小口中的布團。

  他看也未看地上的李弘,迅速來到床前,伸手輕柔地取出了塞在蘇小小口中的布團。

  「咳咳……你……你怎麼來了?!」

  蘇小小猛地吸了幾口自由的空氣,顧不得喉嚨的不適,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更深的焦慮。

  「你快走!這裡是王府核心,守衛森嚴,你闖進來太危險了!」

  她焦急地試圖扭動被縛的身體,催促著他:「別管我!趁還沒被人發現,你快走!」

  陳輕手下動作不停,利刃精準地割斷她腳踝處的繩索,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你都自身難保了,就別操心這些了。」他隨即轉身,似乎真要獨自離開,「繩索已斷,你自己尋路出去。我還有要事,不便與你同行。」

  蘇小小急忙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腳,踉蹌著跳下床榻,追問道:「什麼要事?我與你同去!」

  陳輕回頭瞥了她一眼,眉頭微蹙:「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跟去只會是累贅,別添亂了。」

  「我知道你想要什麼!」

  蘇小小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語速極快地說道,「是『九轉還魂草』,對不對?我能帶你去!我知道他們培育『藥人』的秘地在何處!」

  陳輕身形猛地一頓,霍然轉身,目光如電般射向她,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詫與審視:「你如何知道我要尋此物?」

  蘇小小迎著他銳利的目光,竟微微揚起了下巴,那雙剛剛還盈滿驚懼的眸子裡,此刻竟閃過一絲屬於眠月樓主的精明與篤定。

  話音未落,她已迅速彎下腰,竟從靴筒內側的暗格里麻利地抽出一張被仔細摺疊、邊緣略顯磨損的桑皮紙。

  她將圖紙飛快展開,就著窗外透入的眼光掃了一眼。

  「快走!」她當即立斷,伸手指向房門,「出門右轉,沿廊下疾行約三十步,有一處月洞門。」

  陳輕看著她這一氣呵成的動作,尤其是那張仿佛憑空變出的地圖,不禁愕然:「你……連這王府內部的詳細路徑都有準備?」

  蘇小小已將地圖重新收起,聞言抬眼瞥了他一下,一邊敏捷地向門口移動,一邊壓低聲音回應,語氣裡帶著點理所當然:

  「不然呢?你真以為我這個情報頭子,是靠著在眠月樓里彈琴唱曲當上的?」

  蘇小小研究了半天地圖,此刻正與陳輕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穿過第二進院落的花蔭小徑。

  忽然,走在前面的陳輕猛地頓住腳步,非但沒有前行,反而以一種極其警惕的姿態,緩緩向後退了一步,幾乎與蘇小小撞個滿懷。

  「你退什麼?」蘇小小蹙眉低語,語氣帶著不解與催促,「再穿過前面那道月亮門,就快到核心區域了……」

  陳輕沒有回答,身體依舊保持著微微後傾的姿態。

  蘇小小這才順著他的目光,疑惑地向前望去。

  只見前方月洞門下,不知何時,已悄然立著一位女子。

  她身著素雅宮裝,並未佩戴過多珠翠,卻通身散發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雍容氣度,此刻正靜靜地站在那裡,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目光直直地落在陳輕身上。

  月光如水,灑在她身上,那清冷高貴的氣質,宛如夜間獨自盛放的玉蘭。

  蘇小小那明媚的容顏,在此等不施粉黛、卻威儀自顯的絕色面前,竟瞬間被比了下去,顯得過於穠艷,失了幾分底蘊。

  來人,正是當今大魏長公主——李婉儀!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驟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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