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整理思路
蘇小小話音剛落，那錢管事果然腆著肚子，拎著新買的糕點，晃悠悠地從綢緞莊裡走了出來。
「走。」蘇小小低語一聲，極其自然地挽起旁邊一個空著的菜籃，低頭跟了上去。
陳輕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著軍中斥候跟蹤的技巧，卻又不得不按照蘇小小的要求，扮演好一個「為丫鬟拎東西的小廝」。
他笨拙地拿起剛才蘇小小擺弄過的幾樣小物件，付了錢，快步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起初，陳輕全身的神經都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目光死死鎖住前方那個藏青色的肥胖背影，周遭的一切喧囂仿佛都與他無關。
蘇小小卻顯得遊刃有餘。她時而停在賣糖人的攤前，假意詢問價格，實則借著光亮的糖畫表面觀察目標拐入了一條岔路；
時而又蹲在賣瓷器的攤子前，拿起一個花瓶細細端詳，低聲對湊過來的陳輕說：「他進了前面的『百味齋』，那家茶樓的點心很有名。」
陳輕：「……」他覺得自己像個被線牽著的木偶。
「放鬆點，我的『小廝』。」
蘇小小趁無人注意，回頭對他眨了眨眼，「你這副樣子，連路邊的狗都能看出你有問題。笑一笑，就當……嗯，就當是陪你家小姐我出來散心了。」
散心？在龍潭虎穴里散心？陳輕只覺得荒謬。但看著她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他緊繃的面部肌肉還是勉強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蘇小小忍俊不禁，轉過頭去，肩膀微微聳動。
跟蹤在一種怪異的氣氛中繼續。錢管事顯然沒什麼警惕性，在茶樓里待了約莫半個時辰後，又開始在集市里漫無目的地閒逛，時不時買些零嘴玩意兒。
而蘇小小似乎也漸漸「入戲」。
她會指著攤子上的絹花問陳輕「好不好看」，會在他下意識掏出錢袋時輕輕按住他的手搖頭說「太貴了」。
甚至會在一處賣藝雜耍的圈子外圍駐足，踮著腳尖，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兒，回頭對陳輕笑道：
「這個倒比府里的戲班子有趣些。」
陽光穿過她頭巾的縫隙，在她長長的睫毛上跳躍。
有那麼幾個瞬間，陳輕幾乎真的要忘記他們身處何等險境，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個奉命陪主家丫鬟出門的護院，置身於這平凡而熱鬧的人間煙火里。
然而，危機總在不經意間降臨。
午後，錢管事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似乎是通往某處後門。巷子狹窄，行人稀少，再跟進去極易暴露。
「不能跟了。」
陳輕手臂驟然發力，一把將還要往前探身的蘇小小猛地拽了回來。
不等她反應，他已帶著她迅速退到巷口一個賣竹編的攤位後，借著懸掛的竹篩和堆積的籮筐遮掩住身形。
「他定是進去與人接頭。」
蘇小小被他半護在身後，仍不甘心地盯著幽深的巷口，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急切。
「刺史大人再三叮囑，這條線至關重要。此人明面上掌管漕幫在錢塘郡的碼頭生意，但我們的人暗中查實，碼頭近七成的進項都去向不明！」
她攥緊衣袖，語氣愈發凝重：「如此龐大的錢財憑空消失，唯一的可能，就是被用來供養那些見不得光的藥人了！」
就在兩人借著攤位掩護，快速權衡是否要冒險繞路尋找其他監視點時——
「嗒…嗒…嗒…」
巷內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沉穩有力，且明顯不止一人。那聲音由遠及近，正毫不遲疑地朝著巷口逼近！
陳輕心頭一凜——此時若轉身離去，反倒顯得刻意，必然會引起對方警覺。
電光石火間，他幾乎是本能地將蘇小小往自己身前輕輕一拉，讓她背對著巷口，同時自己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形將她完全遮住。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她頭巾上方露出的光潔額頭上，仿佛一對在攤前挑選物品、低聲交談的尋常男女。
蘇小小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怔，抬頭便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線條硬朗的下頜。她能感受到他身體傳來的溫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頭巾，帶來一種陌生的、混合著陽光與皂角氣息的味道。
腳步聲漸近，是錢管事和另一個穿著短打、像是護院模樣的漢子。
他們談笑著從攤位旁經過，目光隨意掃過這對「依偎」在一起的年輕人，並未停留，徑直走向了集市主街。
危機解除。
陳輕輕輕鬆了口氣，這才意識到兩人此刻的姿勢過於親密，連忙後退半步，低聲道：「得罪了。」
蘇小小也迅速轉過身，頭巾下的臉頰有些微熱，好在無人能看見。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恢復平靜：
「……無妨，反應很快。」她頓了頓，補充道，「看來這裡就是他們的一處秘密據點入口。今天……也算有所收穫。」
夕陽開始西沉，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集市上的人群漸漸稀疏，攤主們也開始了收攤的忙碌。
「今日差不多了，先回去。」蘇小小整理了一下情緒，低聲說道。
兩人隨著散去的人流，默然往回走。經過一個賣烤紅薯的攤子時，蘇小小忽然停下，買了一個，掰開一半，遞給了陳輕。
「喏，忙了一天，墊墊肚子。」她的聲音在暮色里顯得柔和了許多。
陳輕愣了一下，接過那半塊熱氣騰騰、香甜撲鼻的紅薯。
跟蹤、偽裝、險情、還有這手裡暖烘烘的食物……這漫長而曲折的一天，終於在這一刻，被這市井最平凡的溫暖，畫上了一個略帶恍惚的句號。
他咬了一口紅薯，很甜。
而走在前面的蘇小小，嘴角也悄悄彎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這莽夫，似乎……也沒那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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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深，蘇小小領著陳輕穿過幾條不起眼的巷道，從一處隱蔽的側門回到了眠月樓。
再次通過那一條僅有少數人知曉的密道，悄無聲息地回到了頂層的香閨。
「你暫且在此休息，莫要隨意走動，更不可點燃燈火引人注意。」
蘇小小將他安置在房內，匆匆交代一句，便又如同昨夜一般，轉身消失在門外，不知又去忙碌何事。
房間內重歸寂靜，唯有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輪廓。
陳輕沒有依言立刻休息，他草草用過蘇小小留下的、還算溫熱的飯菜後，便在這片昏暗中，緩緩擺開了架勢。
他純粹地演練著基礎的拳腳功夫，動作舒緩而沉穩。一招一式間，肌肉記憶帶動著身體，而他的思緒卻飛速運轉，將近日發生的一切在腦中細細梳理。
從誤入詭異藥田，到被身份不明、手段狠辣的「藥人」追殺；
從走投無路闖入這眠月樓，到被蘇小小錯認，捲入刺史與淮南王的暗鬥；
再到今日市集之中，看似盯梢實則有些曖昧的經歷……線索紛亂如麻，卻又隱隱指向同一個方向——淮南王，刺史。漕幫，藥人。
那些陶瓮……漕幫的印記……消失的巨款……
他的拳風在空氣中帶起微不可聞的聲響，一個模糊的念頭逐漸清晰，或許，查明藥人的真相，便是此次江南之行……
忽地，他腦袋炸響！
一個幾乎被他遺忘的記憶碎片，在此刻破開迷霧，帶著刺骨的寒意席捲而來！
那還是在北疆破虜軍中，一次難得的勝仗之後，他作為功臣與幾位將領陪同主帥定國公在帳外飲酒望月。
定國公心情頗佳，談及朝堂四方人物時，曾用馬鞭遙指南方，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評點：
「錢唐郡那個刺史劉璋……呵，世人皆道他治理有方，是個能臣。但在老夫看來，此人精於算計，權衡利弊遠重於忠義廉恥，絕非……那種可以託付後背的忠義無雙之人。」
當時定國公語氣平淡，似隨口一提，陳輕也只當是上位者對封疆大吏的尋常評價，並未深想。
可在此刻，結合這詭異森嚴如臨大敵的刺史府，結合那來歷不明、陰邪詭異的「藥人」。
定國公那句「精於算計，權衡利弊遠重於忠義廉恥」的評語，化作一條冰冷的毒蛇，死死噬咬著他的內心，讓他坐立難安！
一個被國之柱石如此評價的封疆大吏，他在這江南之地的所作所為，真的只是為了忠君愛國嗎？
他再無睡意，身形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來到窗邊。
略一觀察，便如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翻出窗外，靈巧地攀上屋脊，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朝著城中那座象徵著權力與威嚴的刺史府邸疾奔而去。
他深知此行兇險，毫不猶豫地將虞驚鴻所贈的一枚丹藥納入口中。
丹藥化開，一股灼熱的洪流瞬間在經脈中炸開，磅礴的真氣充盈四肢百骸，帶來的短暫力量。
他將這股外來的真氣極力收斂，身形速度卻驟然提升，在屋脊巷道間飛掠，只留下一道幾不可察的殘影。
越是接近刺史府，氣氛便越是肅殺。
高大的府牆如同沉默的巨獸，牆頭可見隱約的巡弋火把。
府門外，甲士林立，持戈而立，即便是在萬籟俱寂的深夜，這些士兵依舊目光如炬，如同鷹隼般銳利地掃視著空曠的街道。
他們身披鐵甲，在月色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一股肅殺之氣瀰漫開來，與其說是常規的府邸守備，倒不如說更像是一座臨戰的堡壘，瀰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果然有蹊蹺！
陳輕伏在遠處屋脊的暗影里，心往下沉。
這麼森嚴的守備，他是在防誰？
那位刺史劉璋，在這江南迷局之中，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他高高舉起的「剿逆」大旗之下，掩蓋的究竟是什麼？
「走。」蘇小小低語一聲，極其自然地挽起旁邊一個空著的菜籃，低頭跟了上去。
陳輕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著軍中斥候跟蹤的技巧，卻又不得不按照蘇小小的要求，扮演好一個「為丫鬟拎東西的小廝」。
他笨拙地拿起剛才蘇小小擺弄過的幾樣小物件，付了錢，快步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起初，陳輕全身的神經都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目光死死鎖住前方那個藏青色的肥胖背影，周遭的一切喧囂仿佛都與他無關。
蘇小小卻顯得遊刃有餘。她時而停在賣糖人的攤前，假意詢問價格，實則借著光亮的糖畫表面觀察目標拐入了一條岔路；
時而又蹲在賣瓷器的攤子前，拿起一個花瓶細細端詳，低聲對湊過來的陳輕說：「他進了前面的『百味齋』，那家茶樓的點心很有名。」
陳輕：「……」他覺得自己像個被線牽著的木偶。
「放鬆點，我的『小廝』。」
蘇小小趁無人注意，回頭對他眨了眨眼，「你這副樣子，連路邊的狗都能看出你有問題。笑一笑，就當……嗯，就當是陪你家小姐我出來散心了。」
散心？在龍潭虎穴里散心？陳輕只覺得荒謬。但看著她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他緊繃的面部肌肉還是勉強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蘇小小忍俊不禁，轉過頭去，肩膀微微聳動。
跟蹤在一種怪異的氣氛中繼續。錢管事顯然沒什麼警惕性，在茶樓里待了約莫半個時辰後，又開始在集市里漫無目的地閒逛，時不時買些零嘴玩意兒。
而蘇小小似乎也漸漸「入戲」。
她會指著攤子上的絹花問陳輕「好不好看」，會在他下意識掏出錢袋時輕輕按住他的手搖頭說「太貴了」。
甚至會在一處賣藝雜耍的圈子外圍駐足，踮著腳尖，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兒，回頭對陳輕笑道：
「這個倒比府里的戲班子有趣些。」
陽光穿過她頭巾的縫隙，在她長長的睫毛上跳躍。
有那麼幾個瞬間，陳輕幾乎真的要忘記他們身處何等險境，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個奉命陪主家丫鬟出門的護院，置身於這平凡而熱鬧的人間煙火里。
然而，危機總在不經意間降臨。
午後，錢管事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似乎是通往某處後門。巷子狹窄，行人稀少，再跟進去極易暴露。
「不能跟了。」
陳輕手臂驟然發力，一把將還要往前探身的蘇小小猛地拽了回來。
不等她反應，他已帶著她迅速退到巷口一個賣竹編的攤位後，借著懸掛的竹篩和堆積的籮筐遮掩住身形。
「他定是進去與人接頭。」
蘇小小被他半護在身後，仍不甘心地盯著幽深的巷口，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急切。
「刺史大人再三叮囑，這條線至關重要。此人明面上掌管漕幫在錢塘郡的碼頭生意，但我們的人暗中查實，碼頭近七成的進項都去向不明！」
她攥緊衣袖，語氣愈發凝重：「如此龐大的錢財憑空消失，唯一的可能，就是被用來供養那些見不得光的藥人了！」
就在兩人借著攤位掩護，快速權衡是否要冒險繞路尋找其他監視點時——
「嗒…嗒…嗒…」
巷內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沉穩有力，且明顯不止一人。那聲音由遠及近，正毫不遲疑地朝著巷口逼近！
陳輕心頭一凜——此時若轉身離去，反倒顯得刻意，必然會引起對方警覺。
電光石火間，他幾乎是本能地將蘇小小往自己身前輕輕一拉，讓她背對著巷口，同時自己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形將她完全遮住。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她頭巾上方露出的光潔額頭上，仿佛一對在攤前挑選物品、低聲交談的尋常男女。
蘇小小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怔，抬頭便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線條硬朗的下頜。她能感受到他身體傳來的溫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頭巾，帶來一種陌生的、混合著陽光與皂角氣息的味道。
腳步聲漸近，是錢管事和另一個穿著短打、像是護院模樣的漢子。
他們談笑著從攤位旁經過，目光隨意掃過這對「依偎」在一起的年輕人，並未停留，徑直走向了集市主街。
危機解除。
陳輕輕輕鬆了口氣，這才意識到兩人此刻的姿勢過於親密，連忙後退半步，低聲道：「得罪了。」
蘇小小也迅速轉過身，頭巾下的臉頰有些微熱，好在無人能看見。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恢復平靜：
「……無妨，反應很快。」她頓了頓，補充道，「看來這裡就是他們的一處秘密據點入口。今天……也算有所收穫。」
夕陽開始西沉，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集市上的人群漸漸稀疏，攤主們也開始了收攤的忙碌。
「今日差不多了，先回去。」蘇小小整理了一下情緒，低聲說道。
兩人隨著散去的人流，默然往回走。經過一個賣烤紅薯的攤子時，蘇小小忽然停下，買了一個，掰開一半，遞給了陳輕。
「喏，忙了一天，墊墊肚子。」她的聲音在暮色里顯得柔和了許多。
陳輕愣了一下，接過那半塊熱氣騰騰、香甜撲鼻的紅薯。
跟蹤、偽裝、險情、還有這手裡暖烘烘的食物……這漫長而曲折的一天，終於在這一刻，被這市井最平凡的溫暖，畫上了一個略帶恍惚的句號。
他咬了一口紅薯，很甜。
而走在前面的蘇小小，嘴角也悄悄彎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這莽夫，似乎……也沒那麼呆。
-----------------
暮色漸深，蘇小小領著陳輕穿過幾條不起眼的巷道，從一處隱蔽的側門回到了眠月樓。
再次通過那一條僅有少數人知曉的密道，悄無聲息地回到了頂層的香閨。
「你暫且在此休息，莫要隨意走動，更不可點燃燈火引人注意。」
蘇小小將他安置在房內，匆匆交代一句，便又如同昨夜一般，轉身消失在門外，不知又去忙碌何事。
房間內重歸寂靜，唯有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輪廓。
陳輕沒有依言立刻休息，他草草用過蘇小小留下的、還算溫熱的飯菜後，便在這片昏暗中，緩緩擺開了架勢。
他純粹地演練著基礎的拳腳功夫，動作舒緩而沉穩。一招一式間，肌肉記憶帶動著身體，而他的思緒卻飛速運轉，將近日發生的一切在腦中細細梳理。
從誤入詭異藥田，到被身份不明、手段狠辣的「藥人」追殺；
從走投無路闖入這眠月樓，到被蘇小小錯認，捲入刺史與淮南王的暗鬥；
再到今日市集之中，看似盯梢實則有些曖昧的經歷……線索紛亂如麻，卻又隱隱指向同一個方向——淮南王，刺史。漕幫，藥人。
那些陶瓮……漕幫的印記……消失的巨款……
他的拳風在空氣中帶起微不可聞的聲響，一個模糊的念頭逐漸清晰，或許，查明藥人的真相，便是此次江南之行……
忽地，他腦袋炸響！
一個幾乎被他遺忘的記憶碎片，在此刻破開迷霧，帶著刺骨的寒意席捲而來！
那還是在北疆破虜軍中，一次難得的勝仗之後，他作為功臣與幾位將領陪同主帥定國公在帳外飲酒望月。
定國公心情頗佳，談及朝堂四方人物時，曾用馬鞭遙指南方，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評點：
「錢唐郡那個刺史劉璋……呵，世人皆道他治理有方，是個能臣。但在老夫看來，此人精於算計，權衡利弊遠重於忠義廉恥，絕非……那種可以託付後背的忠義無雙之人。」
當時定國公語氣平淡，似隨口一提，陳輕也只當是上位者對封疆大吏的尋常評價，並未深想。
可在此刻，結合這詭異森嚴如臨大敵的刺史府，結合那來歷不明、陰邪詭異的「藥人」。
定國公那句「精於算計，權衡利弊遠重於忠義廉恥」的評語，化作一條冰冷的毒蛇，死死噬咬著他的內心，讓他坐立難安！
一個被國之柱石如此評價的封疆大吏，他在這江南之地的所作所為，真的只是為了忠君愛國嗎？
他再無睡意，身形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來到窗邊。
略一觀察，便如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翻出窗外，靈巧地攀上屋脊，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朝著城中那座象徵著權力與威嚴的刺史府邸疾奔而去。
他深知此行兇險，毫不猶豫地將虞驚鴻所贈的一枚丹藥納入口中。
丹藥化開，一股灼熱的洪流瞬間在經脈中炸開，磅礴的真氣充盈四肢百骸，帶來的短暫力量。
他將這股外來的真氣極力收斂，身形速度卻驟然提升，在屋脊巷道間飛掠，只留下一道幾不可察的殘影。
越是接近刺史府，氣氛便越是肅殺。
高大的府牆如同沉默的巨獸，牆頭可見隱約的巡弋火把。
府門外，甲士林立，持戈而立，即便是在萬籟俱寂的深夜，這些士兵依舊目光如炬，如同鷹隼般銳利地掃視著空曠的街道。
他們身披鐵甲，在月色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一股肅殺之氣瀰漫開來，與其說是常規的府邸守備，倒不如說更像是一座臨戰的堡壘，瀰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果然有蹊蹺！
陳輕伏在遠處屋脊的暗影里，心往下沉。
這麼森嚴的守備，他是在防誰？
那位刺史劉璋，在這江南迷局之中，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他高高舉起的「剿逆」大旗之下，掩蓋的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