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暗中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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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輕瞳孔驟縮,來不及細思這詭異景象背後的含義,生存的本能已驅使身體先於意識行動。他足下發力,猛地向側後方暴退,試圖拉開距離,搶占先機。

  然而,這些人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他身形剛動,正前方和左右兩側的三道黑影已如鬼魅般貼身而來!

  三把閃爍著幽藍寒光的短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分取他的咽喉、心口和腰腹!角度刁鑽,配合得天衣無縫,仿佛早已計算好他所有的退路。

  「嗤啦!」

  陳輕雖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要害,但左臂衣袖仍被刀鋒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冰冷的刃氣觸及皮膚,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他甚至能聞到刀身上傳來的、與那藥田類似的腥甜異臭!

  不能硬拼!

  他瞬間做出判斷。

  這些鬼東西不知疼痛,不畏生死,力量奇大,配合更是精密得如同機械。

  他空有百鍊境的體魄和戰鬥經驗,但無法動用真氣,許多精妙招式難以施展,純靠肉身力量與它們纏鬥,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借著後退之勢,猛地一腳踢向旁邊一座半人高的觀賞石!

  巨石轟然飛起,砸向迎面而來的兩個傀儡,試圖阻擋它們一瞬。

  同時,他腰腹發力,身體以一種近乎扭曲的角度向後仰倒,險險避開了從背後悄無聲息刺來的一劍!

  劍鋒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帶起的勁風刺得他臉頰生疼。

  就是現在!

  趁著這電光火石間創造的微小空隙,陳輕不再猶豫,轉身便向那處他來時的隱秘通道衝去!他不再顧忌是否會暴露這通道,保命才是第一要務!

  「嗖!嗖!嗖!」

  身後,凌厲的破空聲緊追不捨!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整齊劃一的步伐——他們分明是人的形體,動作卻如同被同一根絲線操控的木偶,精準得令人膽寒。

  陳輕無需回頭,耳邊已清晰傳來石塊被輕易擊碎或繞開的聲響。

  它們的追擊速度快得詭異,腳下依舊寂然無聲,唯有那股冰冷的殺意,如附骨之疽,死死釘在他的背心命門。

  陳輕將速度提升到極致,衝過荒草叢生的破敗院落,一頭鑽入那狹窄的通道!

  在通過那逼仄空間的瞬間,他感到後背汗毛倒豎,幾乎是憑藉著在戰場上錘鍊出的、對危險近乎預知般的直覺,他猛地向前一個狼狽的翻滾!

  「篤篤篤!」

  三枚泛著藍光的細針,同時釘入了他剛才所在位置的土牆上!

  陳輕驚出一身冷汗,不敢停留,手腳並用地從通道另一頭鑽出,回到了那條僻靜的巷子。

  他甚至來不及喘口氣,發足狂奔!

  身後的追兵如附骨之疽,同樣敏捷地穿過通道,繼續追殺。

  它們似乎不受地形限制,在狹窄的巷弄中依舊保持著驚人的速度和協同。

  追兵步伐、節奏、乃至騰躍的姿態都完全一致,渾然一體。

  那股冰冷的殺意如同附骨之疽,緊緊咬在身後。

  陳輕只能憑藉對複雜地形的利用和遠超常人的體能,不斷地變向、翻越矮牆、鑽過窄縫,試圖甩掉它們。

  他撞翻了一處堆積在一起的箱子,頭髮沾染不少木屑;他躍過一條臭水溝,泥點濺滿了褲腿;

  他在縱橫交錯的巷陌間亡命穿梭,肺部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冰冷的空氣吸入,帶來火辣辣的疼痛。

  何其狼狽!

  虎落平陽,莫過於此!

  他陳輕,曾在北疆雪原上殺得胡人膽寒,如今卻在這江南陰濕的巷弄里,被一群鬼魅般的傀儡追殺得幾無還手之力。

  它們絕非活人,不知來歷,不畏生死,沒有百鍊境的氣勢,卻擁有百鍊境的恐怖實力,行動間卻帶著死物般的精準與漠然,令人遍體生寒。

  直到天空飄起冰冷的冬雨,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也模糊了來路與去蹤。

  他借著這天賜的帷幕,在迷宮般的破敗街區間亡命穿梭,最終閃入一條幽深無路的死巷,將身形死死壓在陰影里。

  他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幾乎壓制停跳,那如影隨形、釘在背心的恐怖氣息,才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


  背靠著濕冷粗糙的牆壁,陳輕劇烈地喘息著,雨水混合著汗水從額角滑落。

  低頭看著自己破爛沾滿泥污的衣衫,感受著左臂那道火辣辣的傷口和幾乎力竭的身體,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回到了客棧後,閂上門栓,陳輕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幾乎讓他虛脫。

  「不能就這麼算了……」陳輕望著斑駁的屋頂,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這危機,或許正是虞驚鴻所謂「機緣」的兇險前奏。他必須主動出擊,查明真相。

  第二天,天色未亮,陳輕便已起身。

  他換上了一套在江南最常見的灰色布衣,戴上斗笠,刻意收斂了自身那過於銳利的氣質,將自己融入市井之中。

  他沒有再去觸碰那片危險的藥田,而是改變了策略。

  晨霧尚未散盡,他出現在城南那片區域附近的早茶攤子,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耳朵卻捕捉著周圍茶客、力夫的每一句閒聊。

  他看似無意地向攤主打聽:「老哥,聽說昨夜這邊不太平?好像有些怪動靜。」

  攤主忙著擦拭桌子,頭也不抬:「客官聽錯了吧?這邊都是高門大戶,安靜得很。」

  陳輕不置可否,目光掃過街面。

  午後,他換到一處臨街酒樓的二樓雅座,點了些小菜,視線卻始終鎖定在遠處那片宅院的幾個出入口。

  進出的人很少,且多是行色匆匆、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或簾幕低垂的馬車,與周圍的繁華格格不入。

  陳輕很有耐心,他知道只要耐心等待,就一定有結果。

  直到黃昏時分,事情出現了轉機。

  一名穿著普通灰布短褂的漢子,從那片高牆深院間的側門閃身而出。

  他的裝扮毫不起眼,混入人群便會立刻消失,但他行走的姿態,卻瞬間抓住了陳輕的全部心神。

  那漢子的步履異常沉穩,每一步的跨度、抬腳的高度、落地的節奏,都精準得如同用尺子量過,帶著一種非人的、近乎節拍器般的恆定。

  與昨夜那三具傀儡在追殺中展現出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協調性,有著令人不安的神似!

  陳輕的瞳孔不易察覺地微微收縮,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他沒有絲毫動作,沒有流露出半點異常,只是用眼角餘光,死死鎖定了那個身影,看著他步履不變,進入了一家名為「豐裕」的米行。

  那步伐的節奏,讓陳輕瞳孔微縮——與昨夜傀儡的刻板精準感,有幾分令人不安的神似。

  他沒有打草驚蛇,默默記下。

  借著夜色掩護,他再次找到了城西黑市那個消息靈通的掮客,將幾塊碎銀推過去。

  「豐裕米行,什麼來路?」

  掮客掂量著銀子,壓低了聲音:

  「背景硬得很,漕運上有關係,官面上也有人。明面上賣米,暗地裡……嘿嘿,水渾著呢。客官,聽句勸,別沾。」

  回到客棧,陳輕梳理著這一天的收穫。「豐裕米行」成了迷霧中一個清晰的坐標。

  傀儡、藥田、米行、漕幫、官府……這些散落的線索背後,必然隱藏著一條貫穿始終的黑線。

  他知道,想要破局,這「豐裕米行」,就是他必須撬開的第一塊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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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塘郡的夜,溫柔而喧囂,卻掩不住其下暗流的洶湧。

  陳輕輕輕摩挲著左臂的傷口,眼神在油燈的昏黃光暈中,明滅不定。

  錢塘郡的夜愈發深沉,當最後一縷市井的喧囂也歸於沉寂,陳輕的身影如一片輕羽,融入了濃稠的夜色里。

  他沒有走門,而是憑藉矯健的身手,自鄰街屋脊的陰影處悄無聲息地滑落,如夜梟般精準地伏在「豐裕米行」後院那高高的牆頭。

  院內一片死寂,與尋常米行夜間應有的、為明日早市做準備的那點忙碌燈火截然不同,唯有角落一間倉房,門縫下透出一線微弱的光。

  陳輕心中一凜,屏住呼吸,將身形縮在牆頭的暗影里,耐心觀察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確認並無守衛巡邏,只有那規律的、仿佛不知疲倦的微弱腳步聲在院內某處固定迴蕩後,他才如鬼魅般滑入院中,落地無聲。


  他避開那傳出腳步聲的區域,率先貼近了那間透光的倉房。指尖沾濕,輕輕點破窗紙,湊上一隻眼睛。

  倉房內景象,讓他背脊瞬間竄上一股寒意。

  裡面沒有堆積如山的米袋,反而陳列著數具人形之物。

  它們靜靜地立在木架上,肌膚蒼白無血色,面容呆板,雙眼空洞,正是昨夜追殺他的那種傀儡!

  更令人心驚的是,其中兩具身上還帶著明顯的破損與焦痕,似是昨日激戰所留。

  此刻正有工匠模樣的人,小心翼翼地用某種暗紅色的、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動的黏稠泥漿,修補著那些傷口。

  是那片詭異藥田的泥土!

  陳輕的視線猛地甩向倉房另一側,角落裡堆疊著數個半人高的陶瓮,瓮口以濕泥死死封住,形制古樸。

  而在那昏黃跳動的光線下,他赫然瞥見瓮身烙印著一個獨特的圖案——

  這印記……絕對在哪裡見過!

  思緒如電光石火般在腦中飛轉,他幾乎能感到那答案的薄冰正在腳下碎裂,真相的湖水即將湧出——

  可就在這心神激盪、全部注意力都集中於回憶的剎那!

  身後,那原本在院中有規律迴蕩、幾乎已成為背景音的腳步聲,毫無徵兆地,倏然靜止。

  不是漸遠,也非轉向。

  是毫無緩衝的、絕對的死寂。

  仿佛一根一直繃緊的弦,驟然斷裂。

  整個世界,只剩下他自己那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聲,在耳邊轟然作響。

  陳輕渾身肌肉瞬間繃緊,猛地回頭——

  一具面無表情的傀儡,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後丈許之地,那雙空洞的眼睛,正死死地「鎖定」著他。

  它沒有立刻攻擊,而是微微歪了歪頭,仿佛在接收某種無形的指令。

  隨即,它那僵硬的嘴角,竟緩緩向上扯動,露出了一個絕非人類所能做出的、混合著木然與殘忍的……

  詭異微笑。

  倉房內的修補聲不知何時已然停止,燈火倏然熄滅。

  整個米行後院,陷入一片殺機四伏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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