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武郎妙計安天下
又過了二日，冬意漸深，東海郡最大的酒樓醉仙樓內卻依舊燈火通明，笙歌繚繞。
二樓雅間「流雲閣「中，八扇鎏金屏風隔出一方暖意融融的天地，上等的沉香在獸首銅爐中靜靜燃燒，裊裊青煙與醇厚的酒香交織，氤氳出幾分醉人的奢靡。
八位錦衣華服的公子圍坐在紫檀木圓桌旁，是一群自稱「徐州俠兒幫「的紈絝。他們不屑科舉仕途，也不入軍中行伍，專以效仿古之俠客為志，自詡要掃盡人間不平事，幾年間倒也在這徐州地界闖出了幾分名頭。
上首的趙玉堂一襲月白錦袍，白玉冠束髮，指間悠閒地把玩著一柄象牙骨摺扇。這位刺史公子確在琅琊山學過數年劍法，一套「流雲劍法「使得行雲流水，故在江湖上得了個「玉面郎君「的雅號。
「諸位可知，昨日我在城南遇見幾個不開眼的毛賊。「趙玉堂「唰「地展開摺扇，扇面上「俠骨丹心「四個大字墨跡淋漓，「不過三招'流雲拂柳'，便叫他們跪地求饒。「他眉飛色舞，神采飛揚，卻絕口不提當時隨行的十餘名護衛，以及對方不過是幾個街頭混混的事實。
他身側的周文遠腰佩鎏金短刀，刀鞘上鑲嵌的寶石在燈下流光溢彩。
這位別駕公子年輕時得一位江湖名刀客指點過幾招，一套「金風刀法「舞起來倒也虎虎生風。
此刻他拍案贊道：「趙兄好身手！若遇上我這柄金刀，定叫他們見識什麼叫'金風斷魂'！「說罷「錚「地拔刀出鞘，寒光乍現，刀確是寶刀，只是太過簇新，少了些許沙場兵刃應有的煞氣。
再往下看，「飛雲劍「李晟使一手快劍，在徐州年輕一輩中算是翹楚，只是方才上樓時心神俱在歌姬身上，一雙手上下遊走，果真是又快又猛；
「鐵掌「王猛練的是正宗硬功，一掌能劈開三塊青石，此刻卻任由侍從伺候著吃蟹肉；
「狂酒書生「張子謙出身官宦世家，文武雙全，卻總愛以狂放不羈的形象示人。
這時，「金環刀「劉莽飲盡杯中酒，面泛紅光地起身要展示新悟的刀法。他擺開架勢，一套「破風刀法「舞得密不透風，九環相擊錚錚作響，倒也有幾分氣勢。
唯獨坐在最末席的洪青雲，雖穿著嶄新的湖藍色錦袍，袖口銀線繡著的雲紋精緻非常，卻始終難掩眉宇間的侷促。他小心翼翼地執壺為眾人斟酒，連袍袖都不敢多晃半分，生怕失了禮數。
這「徐州俠兒幫「在徐州一帶確有些名聲，每月輪流在各郡最好的酒樓聚會，吟詩比武，三年不曾間斷。憑著家中的豪富底蘊，倒也在江湖上闖出了幾分名頭。
「要入咱們俠兒幫，總得有點真本事。「趙玉堂輕搖摺扇，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洪青雲，「或是能吟詩作對，或是能舞刀弄槍。洪家郎，你可要加把勁啊。「
周文遠立即接口，指尖輕叩桌面：「可不是？上月圍獵，某人連張弓都拉不開，真是......「他故意頓了頓，環視眾人，「枉費了洪家將門世家的名聲。「
席間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
洪青雲面紅耳赤，想起上月在山林中，那張檀木硬弓在自己手中紋絲不動的窘態。他下意識地攥緊衣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卻只能強顏歡笑，繼續為眾人斟酒。那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映出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屈辱。
「文武都不行，不如大郎給我們跳個舞吧！「席間不知誰高聲調笑，「也算是有點才藝了！「
鬨笑聲中，洪青雲臉色霎時青白交加，握著酒壺的手猛地一顫，險些將酒水灑出。就在他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笑容時，雅間門帘輕響，歌姬抱著琵琶裊娜而入，總算替他解了圍。
歌姬施施然落座，照例從趙玉堂開始依次點曲。待到末座的洪青雲時，那歌姬已是眼波倦怠，連撥弦的姿勢都帶著幾分敷衍。他只得訥訥地點了支無人問津的《折柳曲》，琴聲寥落，不成曲調，不過三兩聲便草草收場，連餘韻都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滿座皆是這般眼高於頂的人物，洪青雲只能幹坐在末席，眼巴巴地望著他們談笑風生。三年來，他做夢都想融入這個圈子，卻始終拿不出像樣的本事。別人都有響亮的諢號，唯獨他，至今還被眾人隨意喚作「洪家郎「，連個正經名號都掙不來。
「青雲啊，「趙玉堂斜睨著他遞來的酒杯，象牙扇尖在杯沿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聽你前些日子吹噓，說貴府住了位抗胡英雄？還信誓旦旦地說要請來讓諸位開開眼界，說什麼一定會與我等相談甚歡，甚至能與咱們俠兒幫平起平坐。「
他刻意頓了頓，扇子「唰「地展開，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帶著不滿的眼睛，「我本來還滿懷期待，竟然能和我們相提並論，想見識見識是何等神仙人物。怎麼到現在......反倒沒了動靜？「
這番話如利刃般直刺心口，洪青雲頓時面紅耳赤。他記得上月醉酒時確實誇下海口，說定要請陳輕來與他們一見。此刻被當眾問起，只覺手中的酒壺重若千鈞，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洪青雲訕訕一笑，：「將軍需要靜養......「
「靜養什麼！「周文遠將酒杯重重一頓，瓊漿玉液濺濕了錦緞桌圍，「莫不是你看不起我們，不肯引見？「
洪青雲見勢不妙，連忙舉了舉空了的酒壺：「諸位稍候，酒盡了，我這就去添。「說罷快步轉出雅間，紫檀木門在身後合攏，將滿室喧囂隔絕。
他快步走下樓梯，臉上猶自發燙。在櫃檯前站定，正要喚夥計添酒，忽聽得鄰桌几個商賈模樣的客人正在高聲談論，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廳堂。
「聽說了嗎？黑風寨那伙土匪真是膽大包天，連洪府的壽禮都敢劫！「一個留著山羊鬍的瘦高商人拍著桌子，聲音洪亮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他身旁的胖商人立即接話，唾沫星子都快噴到鄰桌：「可不是嘛！我有個親戚在郡守府當差，說那批壽禮里有一株赤血苓。這藥材可金貴得很，據說能活死人肉白骨......「
洪青雲手中的酒壺微微一顫。他忽然想起前幾日在父親書房外，隱約聽見父親與管家提起正在尋找什麼珍稀藥材。再聯想到陳輕那始終不見好轉的氣色，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可惜啊，「先前那個瘦商人壓低聲音，卻依然清晰可聞，「洪家養著那麼多私兵，卻連個黑風寨都拿不下！聽說洪司馬為此事愁得食不知味。「
另一人立即接話，語氣帶著刻意的煽動：「若是此時有人能帶兵剿匪，豈不是既能替洪司馬分憂，又能成為為民除害的大英雄？說不定還能......「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在洪家那位貴客面前露個臉。「
這話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洪青雲心上。他腦海中閃過一幕幕讓他難堪的畫面：詩會上作不出詩的窘迫，圍獵時拉不開弓的尷尬，還有方才在雅間裡眾人若有若無的嘲笑......
「若是我能帶兵剿匪，替陳將軍尋回這味救命藥材......「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野火燎原，瞬間吞噬了他的理智。他仿佛看到自己凱旋時，父親欣慰的目光，陳輕感激的神情，還有那些紈絝們終於收起輕蔑的樣子......
他立即轉身快步上樓，連酒都忘了打。在紈絝們詫異的目光中，他匆匆作揖：「諸位慢飲，青雲有要事在身！「
他幾乎是跑著下了樓，腦中飛速轉動——若能剿匪立功，不僅能在紈絝圈裡揚眉吐氣，更能成為抗胡英雄的恩人，從此再無人敢小瞧他洪青雲！
不過一刻鐘，洪家大少爺已到校場點齊五十家兵，意氣風發地朝城北進發。他騎在馬上，腰杆挺得筆直，仿佛已經是個得勝歸來的將軍。
而此時，醉仙樓後巷深處，冬日的寒風捲起幾片枯葉，在青石板路上打著旋兒。洪武負手立在巷中陰影處，將一袋沉甸甸的銀錢塞進那瘦高商人手中。
「辦得不錯。「他聲音低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冷笑，「記住，今日你們從未來過醉仙樓。「
那商人接過錢袋時，手指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連帶著山羊鬍子都跟著輕顫。他飛快地瞥了眼洪武陰沉的臉色，忙不迭地點頭：「馮爺放心，小的們今日一直在城西的貨棧清點貨物，從未踏足醉仙樓半步。「
洪武微微頷首，目光卻始終追隨著巷口的方向。在那裡，洪青雲正帶著家兵策馬遠去，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望著那個意氣風發的背影，洪武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如同暗巷深處悄然遊走的毒蛇。
這場請君入甕的戲碼，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他的精心設計。那株「赤血苓「，是他那日特地聽到的陳輕所需要的藥材；連「在人前顯聖「這樣的暗示，都是他揣摩良久後埋下的誘餌。
他太了解這位大少爺了——那個永遠在自己父親面前無法證明自己的洪青雲，那個在紈絝圈子裡始終抬不起頭的洪青雲，那個迫切渴望證明自己的洪青雲。
這些年來，他冷眼看著洪青雲在酒宴上強顏歡笑，在圍獵中手足無措，在詩會上語無倫次。那些積壓的自卑與渴望，早已成為最致命的軟肋。
寒風掠過巷口，將洪武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在冰冷的牆面上輕輕划過。這場精心編織的羅網，終於等來了自投羅網的獵物。
巷口的風捲起幾片落葉，洪武輕輕撣了撣衣袖，轉身消失在巷子深處。這場好戲，才剛剛開始。
二樓雅間「流雲閣「中，八扇鎏金屏風隔出一方暖意融融的天地，上等的沉香在獸首銅爐中靜靜燃燒，裊裊青煙與醇厚的酒香交織，氤氳出幾分醉人的奢靡。
八位錦衣華服的公子圍坐在紫檀木圓桌旁，是一群自稱「徐州俠兒幫「的紈絝。他們不屑科舉仕途，也不入軍中行伍，專以效仿古之俠客為志，自詡要掃盡人間不平事，幾年間倒也在這徐州地界闖出了幾分名頭。
上首的趙玉堂一襲月白錦袍，白玉冠束髮，指間悠閒地把玩著一柄象牙骨摺扇。這位刺史公子確在琅琊山學過數年劍法，一套「流雲劍法「使得行雲流水，故在江湖上得了個「玉面郎君「的雅號。
「諸位可知，昨日我在城南遇見幾個不開眼的毛賊。「趙玉堂「唰「地展開摺扇，扇面上「俠骨丹心「四個大字墨跡淋漓，「不過三招'流雲拂柳'，便叫他們跪地求饒。「他眉飛色舞，神采飛揚，卻絕口不提當時隨行的十餘名護衛，以及對方不過是幾個街頭混混的事實。
他身側的周文遠腰佩鎏金短刀，刀鞘上鑲嵌的寶石在燈下流光溢彩。
這位別駕公子年輕時得一位江湖名刀客指點過幾招，一套「金風刀法「舞起來倒也虎虎生風。
此刻他拍案贊道：「趙兄好身手！若遇上我這柄金刀，定叫他們見識什麼叫'金風斷魂'！「說罷「錚「地拔刀出鞘，寒光乍現，刀確是寶刀，只是太過簇新，少了些許沙場兵刃應有的煞氣。
再往下看，「飛雲劍「李晟使一手快劍，在徐州年輕一輩中算是翹楚，只是方才上樓時心神俱在歌姬身上，一雙手上下遊走，果真是又快又猛；
「鐵掌「王猛練的是正宗硬功，一掌能劈開三塊青石，此刻卻任由侍從伺候著吃蟹肉；
「狂酒書生「張子謙出身官宦世家，文武雙全，卻總愛以狂放不羈的形象示人。
這時，「金環刀「劉莽飲盡杯中酒，面泛紅光地起身要展示新悟的刀法。他擺開架勢，一套「破風刀法「舞得密不透風，九環相擊錚錚作響，倒也有幾分氣勢。
唯獨坐在最末席的洪青雲，雖穿著嶄新的湖藍色錦袍，袖口銀線繡著的雲紋精緻非常，卻始終難掩眉宇間的侷促。他小心翼翼地執壺為眾人斟酒，連袍袖都不敢多晃半分，生怕失了禮數。
這「徐州俠兒幫「在徐州一帶確有些名聲，每月輪流在各郡最好的酒樓聚會，吟詩比武，三年不曾間斷。憑著家中的豪富底蘊，倒也在江湖上闖出了幾分名頭。
「要入咱們俠兒幫，總得有點真本事。「趙玉堂輕搖摺扇，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洪青雲，「或是能吟詩作對，或是能舞刀弄槍。洪家郎，你可要加把勁啊。「
周文遠立即接口，指尖輕叩桌面：「可不是？上月圍獵，某人連張弓都拉不開，真是......「他故意頓了頓，環視眾人，「枉費了洪家將門世家的名聲。「
席間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
洪青雲面紅耳赤，想起上月在山林中，那張檀木硬弓在自己手中紋絲不動的窘態。他下意識地攥緊衣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卻只能強顏歡笑，繼續為眾人斟酒。那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映出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屈辱。
「文武都不行，不如大郎給我們跳個舞吧！「席間不知誰高聲調笑，「也算是有點才藝了！「
鬨笑聲中，洪青雲臉色霎時青白交加，握著酒壺的手猛地一顫，險些將酒水灑出。就在他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笑容時，雅間門帘輕響，歌姬抱著琵琶裊娜而入，總算替他解了圍。
歌姬施施然落座，照例從趙玉堂開始依次點曲。待到末座的洪青雲時，那歌姬已是眼波倦怠，連撥弦的姿勢都帶著幾分敷衍。他只得訥訥地點了支無人問津的《折柳曲》，琴聲寥落，不成曲調，不過三兩聲便草草收場，連餘韻都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滿座皆是這般眼高於頂的人物，洪青雲只能幹坐在末席，眼巴巴地望著他們談笑風生。三年來，他做夢都想融入這個圈子，卻始終拿不出像樣的本事。別人都有響亮的諢號，唯獨他，至今還被眾人隨意喚作「洪家郎「，連個正經名號都掙不來。
「青雲啊，「趙玉堂斜睨著他遞來的酒杯，象牙扇尖在杯沿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聽你前些日子吹噓，說貴府住了位抗胡英雄？還信誓旦旦地說要請來讓諸位開開眼界，說什麼一定會與我等相談甚歡，甚至能與咱們俠兒幫平起平坐。「
他刻意頓了頓，扇子「唰「地展開，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帶著不滿的眼睛，「我本來還滿懷期待，竟然能和我們相提並論，想見識見識是何等神仙人物。怎麼到現在......反倒沒了動靜？「
這番話如利刃般直刺心口，洪青雲頓時面紅耳赤。他記得上月醉酒時確實誇下海口，說定要請陳輕來與他們一見。此刻被當眾問起，只覺手中的酒壺重若千鈞，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洪青雲訕訕一笑，：「將軍需要靜養......「
「靜養什麼！「周文遠將酒杯重重一頓，瓊漿玉液濺濕了錦緞桌圍，「莫不是你看不起我們，不肯引見？「
洪青雲見勢不妙，連忙舉了舉空了的酒壺：「諸位稍候，酒盡了，我這就去添。「說罷快步轉出雅間，紫檀木門在身後合攏，將滿室喧囂隔絕。
他快步走下樓梯，臉上猶自發燙。在櫃檯前站定，正要喚夥計添酒，忽聽得鄰桌几個商賈模樣的客人正在高聲談論，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廳堂。
「聽說了嗎？黑風寨那伙土匪真是膽大包天，連洪府的壽禮都敢劫！「一個留著山羊鬍的瘦高商人拍著桌子，聲音洪亮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他身旁的胖商人立即接話，唾沫星子都快噴到鄰桌：「可不是嘛！我有個親戚在郡守府當差，說那批壽禮里有一株赤血苓。這藥材可金貴得很，據說能活死人肉白骨......「
洪青雲手中的酒壺微微一顫。他忽然想起前幾日在父親書房外，隱約聽見父親與管家提起正在尋找什麼珍稀藥材。再聯想到陳輕那始終不見好轉的氣色，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可惜啊，「先前那個瘦商人壓低聲音，卻依然清晰可聞，「洪家養著那麼多私兵，卻連個黑風寨都拿不下！聽說洪司馬為此事愁得食不知味。「
另一人立即接話，語氣帶著刻意的煽動：「若是此時有人能帶兵剿匪，豈不是既能替洪司馬分憂，又能成為為民除害的大英雄？說不定還能......「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在洪家那位貴客面前露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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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我能帶兵剿匪，替陳將軍尋回這味救命藥材......「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野火燎原，瞬間吞噬了他的理智。他仿佛看到自己凱旋時，父親欣慰的目光，陳輕感激的神情，還有那些紈絝們終於收起輕蔑的樣子......
他立即轉身快步上樓，連酒都忘了打。在紈絝們詫異的目光中，他匆匆作揖：「諸位慢飲，青雲有要事在身！「
他幾乎是跑著下了樓，腦中飛速轉動——若能剿匪立功，不僅能在紈絝圈裡揚眉吐氣，更能成為抗胡英雄的恩人，從此再無人敢小瞧他洪青雲！
不過一刻鐘，洪家大少爺已到校場點齊五十家兵，意氣風發地朝城北進發。他騎在馬上，腰杆挺得筆直，仿佛已經是個得勝歸來的將軍。
而此時，醉仙樓後巷深處，冬日的寒風捲起幾片枯葉，在青石板路上打著旋兒。洪武負手立在巷中陰影處，將一袋沉甸甸的銀錢塞進那瘦高商人手中。
「辦得不錯。「他聲音低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冷笑，「記住，今日你們從未來過醉仙樓。「
那商人接過錢袋時，手指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連帶著山羊鬍子都跟著輕顫。他飛快地瞥了眼洪武陰沉的臉色，忙不迭地點頭：「馮爺放心，小的們今日一直在城西的貨棧清點貨物，從未踏足醉仙樓半步。「
洪武微微頷首，目光卻始終追隨著巷口的方向。在那裡，洪青雲正帶著家兵策馬遠去，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望著那個意氣風發的背影，洪武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如同暗巷深處悄然遊走的毒蛇。
這場請君入甕的戲碼，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他的精心設計。那株「赤血苓「，是他那日特地聽到的陳輕所需要的藥材；連「在人前顯聖「這樣的暗示，都是他揣摩良久後埋下的誘餌。
他太了解這位大少爺了——那個永遠在自己父親面前無法證明自己的洪青雲，那個在紈絝圈子裡始終抬不起頭的洪青雲，那個迫切渴望證明自己的洪青雲。
這些年來，他冷眼看著洪青雲在酒宴上強顏歡笑，在圍獵中手足無措，在詩會上語無倫次。那些積壓的自卑與渴望，早已成為最致命的軟肋。
寒風掠過巷口，將洪武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在冰冷的牆面上輕輕划過。這場精心編織的羅網，終於等來了自投羅網的獵物。
巷口的風捲起幾片落葉，洪武輕輕撣了撣衣袖，轉身消失在巷子深處。這場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