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夜闖洪府
深夜，洪府一處偏僻的高牆下。
陳輕深吸了一口氣，後退幾步，猛地向前沖，腳尖在粗糙的牆面上借力一點，手臂堪堪夠到牆頭。
若是放到之前，他只需輕輕一跳便可悄無聲息地翻越，如今卻要靠雙臂將自己撐起，翻過牆頭落地。
雖靠著健壯的身體倒也輕鬆，但氣息已有些紊亂。
陳輕嘆氣，當真是虎落平陽......
他嘴角牽起一絲苦澀的自嘲，隨即收斂心神，如同最耐心的獵手，仔細聆聽著風中傳來的每一絲動靜。
洪府之內，亭台樓閣鱗次櫛比，迴廊蜿蜒曲折，其規模遠超他的預估。
起初的路徑還算順利，但隨著深入，巡邏的守衛明顯增多。一隊提著燈籠的家兵從前方的迴廊拐出，腳步聲清晰可聞。
陳輕立刻屏住呼吸，將身體完全縮進一叢茂密的杜鵑花下，枝葉的尖刺刮過他的手臂，帶來細微的刺痛感。他甚至連心跳都仿佛刻意放緩，直到那隊守衛談笑著從不到一丈遠的地方走過，腳步聲漸遠，他才緩緩吐出那口濁氣。
他需要找到關押人的地方，但不能像無頭蒼蠅般亂撞。
他回憶起軍中審訊俘虜和關押人犯的常例，通常會選擇偏僻、乾燥且易於看守的場所。他避開主要通道，專挑光線昏暗、人跡罕至的小徑潛行。
在試圖穿越一片開闊的庭院時，遠處高聳的望樓上，一道銳利的目光似乎掃了過來。陳輕心頭一緊，幾乎是憑著本能，一個側滾翻入旁邊的荷花池泄水渠中。
他緊緊貼著渠壁，一動不動。望樓上的燈光在他剛才所在的位置停留了片刻，才緩緩移開。他在冰冷的水渠中潛伏了足足一刻鐘，確認安全後才如同泥鰍般悄然滑出，帶著一身污穢與寒意，繼續前行。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經過一處格外僻靜，甚至有些破敗的院落時，他終於捕捉到了那一絲壓抑的嗚咽和斥罵聲。
聲音極其微弱，若非他精神高度集中，幾乎要被夜風吹散。他眼神一凜，立刻循著那斷斷續續的聲音，如同追蹤蛛絲馬跡，最終在一處亮著昏暗燈光的低矮房舍前停下。
怎麼又是潛行，陳輕暗自吐槽。
那時好歹有真氣護體，寒暑不侵，如今卻要全靠肉身硬扛這春夜的寒意與疲憊。所幸，那些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本能尚未生疏。
他藉助一面影壁藏身，待一隊巡邏守衛走過；又利用一株古樹的虬結根系作為踏腳，無聲翻過一道矮牆，避開前方的燈火通明處。
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經濟，最大限度地節省體力，同時將暴露的風險降到最低。
最終，他在一處格外僻靜、甚至有些破敗的院落前停下。這裡像是被繁華遺忘的角落，與洪府整體的奢華格格不入，正是藏匿「囚犯「的理想地點。
那斷斷續續的嗚咽與斥罵聲，正從院內一間亮著昏暗燈光的低矮房舍里傳出。
他貓著腰，悄無聲息地貼近那扇唯一的窗戶，用指尖沾濕，在窗紙上無聲地洇開一個小洞，湊近望去。
只見白天那慈眉善目的老翁癱倒在地，臉頰高高腫起，嘴角殘留著血沫。老嫗被反綁著雙手，跪在一旁低聲啜泣，身體因恐懼而不住顫抖。
那年輕的夥計則被兩個彪悍的家丁一左一右死死架著，一個管家模樣的瘦高男子，正用皮鞭冰冷的柄端抬起他的下巴，聲音陰惻惻地逼問：
「說！你們還有沒有同黨？那紅色的茯苓到底被你們藏到哪兒去了？乖乖招出來，還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夥計滿臉驚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洪……洪管家……天地良心，真、真的沒有同黨啊……那靈芝，我們這等賤民，連見都沒見過啊……」
「還敢嘴硬！」洪管家臉色一沉，揚手作勢便要打下。
窗外的陳輕，眼神瞬間冷冽如冰。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長劍，感受到的依舊是體內那片空蕩蕩的死寂。硬闖進去，不僅救不了人，反而會害了他們。
他目光掃過整個院落，最終落在角落那幾個摞在一起的破舊空木桶上。
看來只能兵行險著，調虎離山了……
他悄然後退幾步，從地上拾起幾顆大小趁手的石子。手腕一抖，第一顆石子劃破夜色，精準地打在最高處那個木桶的邊緣。
「哐當——！」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夜裡驟然炸開，顯得格外刺耳。
雜物房內的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什麼聲音？！」洪管家警惕地抬起頭，側耳傾聽片刻，隨即對架著夥計的兩個家丁使了個眼色，「你們兩個，出去看看！小心點！」
兩個家丁不敢怠慢，鬆開夥計，抽出腰間的長刀，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朝著發出聲響的角落謹慎地摸去。
就在房門打開、兩人背對屋內的電光石火之間，陳輕如同蟄伏已久的獵豹，身形一矮，從另一側的陰影中疾掠而出，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房內！
他的動作快得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那洪管家剛有所察覺，還未來得及回頭，頸後便遭到一記精準有力的重擊，眼前一黑，哼都未哼一聲便軟軟地癱倒在地。
老翁和老嫗驚得瞪大了眼睛，剛要失聲驚呼，陳輕已將一個手指迅速豎在唇前，做出了一個無比清晰的噤聲手勢。
他眼神中的那份不容置疑的沉穩與顯而易見的善意，瞬間安撫了兩位老人瀕臨崩潰的神經，讓他們下意識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陳輕毫不猶豫，迅速用匕首割斷老嫗身上的繩索，又小心地將地上的老翁攙扶起來。
「軍……軍爺……」老翁聲音沙啞破碎，激動與後怕讓他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陳輕壓低聲音，語氣急促而堅定。
他架起虛弱的老翁，示意驚魂未定的小五攙扶好老嫗，四人趁著外面兩個家丁還在小心翼翼搜索「聲響來源」的寶貴空隙，迅速溜出雜物房，重新隱沒在來時的黑暗之中。
在曲折的迴廊間快速穿行時，陳輕才有機會低聲詢問：「你們究竟是怎麼回事？」
小五帶著哭腔，又不敢大聲，斷斷續續地解釋：「冤枉啊恩公！那、那劫匪只是在小的茶攤喝了碗茶水，歇了歇腳……洪府的人追查過來，找不到正主，就拿我們頂功，硬說我們是同夥……」
陳輕心中瞭然，這果然是洪家慣用的霸道手段。待幾人回到那處偏僻的院牆下時，洪府內部已然被驚動，遠處傳來了更多嘈雜的人聲和紛亂的腳步聲，火把的光亮開始在各處搖曳。
「快！翻過去，一直往東走，莫回頭！」陳輕當機立斷，用盡全力先後將老翁、老嫗和小五拖上牆頭。
看著三人安全消失在牆外，陳輕深吸一口氣，非但沒有跟著逃離，反而轉身，朝著與三人逃離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洪府更深處，疾奔而去！
他需要製造更大的混亂，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才能為那無辜的三口之家爭取到足夠的逃生時間。
他如同暗夜中的鬼魅，時而踢翻路邊的陶罐，時而用石子擊打遠處緊閉的房門，每一次聲響，都成功地將一隊隊循聲而來的護衛引向錯誤的方向。
整個洪府的後院，在他的刻意攪動下，像一鍋被投入巨石的沸水，徹底亂了起來。
而陳輕，則在這片由他自己製造的混亂陰影中，不斷地穿梭、躲藏，尋找著下一個脫身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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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大致便是如此了。」
陳輕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放回桌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結束了這段漫長的敘述。
洪青青端坐在他對面，一張俏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時而震驚，時而憂懼。
她萬萬沒想到，自北荒一別後，陳輕竟經歷了如此多的生死磨難。那些驚心動魄的逃亡、宗門高人的出手、經脈盡碎的絕望……每一樁都讓她心頭揪緊。
而當她的目光落在他如今平靜的面容上，想到這樣一個曾經在千軍萬馬中縱橫馳騁的英雄，此刻卻修為盡失，如同被折斷了羽翼的蒼鷹，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便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臟。
那感覺比她自己身受重傷還要難受百倍。
「陳將軍……」她張了張嘴，喉嚨卻有些發乾，平日裡伶牙俐齒的她，此刻竟搜刮不出半句合適的安慰言語。任何話語在這樣殘酷的現實面前，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
陳輕看出了她眼中的複雜情緒，那裡面有震驚，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幾乎要溢出來的擔憂與……某種他不敢深究的柔軟。
他微微扯動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笑容的弧度，語氣反倒顯得雲淡風輕：
「洪小姐不必為我憂心。陳某這條命本就是撿回來的，能活著已是僥倖。至於修為……看得開些便是。況且，也並非全無恢復之機，只是希望渺茫，需要些機緣罷了。」
他甚至頗為坦然地，將自己所需的那幾味珍稀藥材的名稱，一一告知於她，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洪青青聽得極其認真，秀眉微蹙，在腦海中仔細搜尋著家族庫藏的記憶，半晌卻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些藥材……名字我記下了，明日我便去府庫里仔細找尋，或許……」她的話沒有說完，但那份想要為他做點什麼的急切心情，卻表露無遺。
「此事不急，我這傷勢，非一日之功。」陳輕語氣平和，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廳內雅致的陳設與窗外連綿的院落，「雖早聞洪司馬家資豐厚，今日方知，竟是顯赫至此。」
陳輕深吸了一口氣，後退幾步，猛地向前沖，腳尖在粗糙的牆面上借力一點，手臂堪堪夠到牆頭。
若是放到之前，他只需輕輕一跳便可悄無聲息地翻越，如今卻要靠雙臂將自己撐起，翻過牆頭落地。
雖靠著健壯的身體倒也輕鬆，但氣息已有些紊亂。
陳輕嘆氣，當真是虎落平陽......
他嘴角牽起一絲苦澀的自嘲，隨即收斂心神，如同最耐心的獵手，仔細聆聽著風中傳來的每一絲動靜。
洪府之內，亭台樓閣鱗次櫛比，迴廊蜿蜒曲折，其規模遠超他的預估。
起初的路徑還算順利，但隨著深入，巡邏的守衛明顯增多。一隊提著燈籠的家兵從前方的迴廊拐出，腳步聲清晰可聞。
陳輕立刻屏住呼吸，將身體完全縮進一叢茂密的杜鵑花下，枝葉的尖刺刮過他的手臂，帶來細微的刺痛感。他甚至連心跳都仿佛刻意放緩，直到那隊守衛談笑著從不到一丈遠的地方走過，腳步聲漸遠，他才緩緩吐出那口濁氣。
他需要找到關押人的地方，但不能像無頭蒼蠅般亂撞。
他回憶起軍中審訊俘虜和關押人犯的常例，通常會選擇偏僻、乾燥且易於看守的場所。他避開主要通道，專挑光線昏暗、人跡罕至的小徑潛行。
在試圖穿越一片開闊的庭院時，遠處高聳的望樓上，一道銳利的目光似乎掃了過來。陳輕心頭一緊，幾乎是憑著本能，一個側滾翻入旁邊的荷花池泄水渠中。
他緊緊貼著渠壁，一動不動。望樓上的燈光在他剛才所在的位置停留了片刻，才緩緩移開。他在冰冷的水渠中潛伏了足足一刻鐘，確認安全後才如同泥鰍般悄然滑出，帶著一身污穢與寒意，繼續前行。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經過一處格外僻靜，甚至有些破敗的院落時，他終於捕捉到了那一絲壓抑的嗚咽和斥罵聲。
聲音極其微弱，若非他精神高度集中，幾乎要被夜風吹散。他眼神一凜，立刻循著那斷斷續續的聲音，如同追蹤蛛絲馬跡，最終在一處亮著昏暗燈光的低矮房舍前停下。
怎麼又是潛行，陳輕暗自吐槽。
那時好歹有真氣護體，寒暑不侵，如今卻要全靠肉身硬扛這春夜的寒意與疲憊。所幸，那些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本能尚未生疏。
他藉助一面影壁藏身，待一隊巡邏守衛走過；又利用一株古樹的虬結根系作為踏腳，無聲翻過一道矮牆，避開前方的燈火通明處。
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經濟，最大限度地節省體力，同時將暴露的風險降到最低。
最終，他在一處格外僻靜、甚至有些破敗的院落前停下。這裡像是被繁華遺忘的角落，與洪府整體的奢華格格不入，正是藏匿「囚犯「的理想地點。
那斷斷續續的嗚咽與斥罵聲，正從院內一間亮著昏暗燈光的低矮房舍里傳出。
他貓著腰，悄無聲息地貼近那扇唯一的窗戶，用指尖沾濕，在窗紙上無聲地洇開一個小洞，湊近望去。
只見白天那慈眉善目的老翁癱倒在地，臉頰高高腫起，嘴角殘留著血沫。老嫗被反綁著雙手，跪在一旁低聲啜泣，身體因恐懼而不住顫抖。
那年輕的夥計則被兩個彪悍的家丁一左一右死死架著，一個管家模樣的瘦高男子，正用皮鞭冰冷的柄端抬起他的下巴，聲音陰惻惻地逼問：
「說！你們還有沒有同黨？那紅色的茯苓到底被你們藏到哪兒去了？乖乖招出來，還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夥計滿臉驚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洪……洪管家……天地良心，真、真的沒有同黨啊……那靈芝，我們這等賤民，連見都沒見過啊……」
「還敢嘴硬！」洪管家臉色一沉，揚手作勢便要打下。
窗外的陳輕，眼神瞬間冷冽如冰。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長劍，感受到的依舊是體內那片空蕩蕩的死寂。硬闖進去，不僅救不了人，反而會害了他們。
他目光掃過整個院落，最終落在角落那幾個摞在一起的破舊空木桶上。
看來只能兵行險著，調虎離山了……
他悄然後退幾步，從地上拾起幾顆大小趁手的石子。手腕一抖，第一顆石子劃破夜色，精準地打在最高處那個木桶的邊緣。
「哐當——！」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夜裡驟然炸開，顯得格外刺耳。
雜物房內的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什麼聲音？！」洪管家警惕地抬起頭，側耳傾聽片刻，隨即對架著夥計的兩個家丁使了個眼色，「你們兩個，出去看看！小心點！」
兩個家丁不敢怠慢，鬆開夥計，抽出腰間的長刀，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朝著發出聲響的角落謹慎地摸去。
就在房門打開、兩人背對屋內的電光石火之間，陳輕如同蟄伏已久的獵豹，身形一矮，從另一側的陰影中疾掠而出，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房內！
他的動作快得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那洪管家剛有所察覺，還未來得及回頭，頸後便遭到一記精準有力的重擊，眼前一黑，哼都未哼一聲便軟軟地癱倒在地。
老翁和老嫗驚得瞪大了眼睛，剛要失聲驚呼，陳輕已將一個手指迅速豎在唇前，做出了一個無比清晰的噤聲手勢。
他眼神中的那份不容置疑的沉穩與顯而易見的善意，瞬間安撫了兩位老人瀕臨崩潰的神經，讓他們下意識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陳輕毫不猶豫，迅速用匕首割斷老嫗身上的繩索，又小心地將地上的老翁攙扶起來。
「軍……軍爺……」老翁聲音沙啞破碎，激動與後怕讓他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陳輕壓低聲音，語氣急促而堅定。
他架起虛弱的老翁，示意驚魂未定的小五攙扶好老嫗，四人趁著外面兩個家丁還在小心翼翼搜索「聲響來源」的寶貴空隙，迅速溜出雜物房，重新隱沒在來時的黑暗之中。
在曲折的迴廊間快速穿行時，陳輕才有機會低聲詢問：「你們究竟是怎麼回事？」
小五帶著哭腔，又不敢大聲，斷斷續續地解釋：「冤枉啊恩公！那、那劫匪只是在小的茶攤喝了碗茶水，歇了歇腳……洪府的人追查過來，找不到正主，就拿我們頂功，硬說我們是同夥……」
陳輕心中瞭然，這果然是洪家慣用的霸道手段。待幾人回到那處偏僻的院牆下時，洪府內部已然被驚動，遠處傳來了更多嘈雜的人聲和紛亂的腳步聲，火把的光亮開始在各處搖曳。
「快！翻過去，一直往東走，莫回頭！」陳輕當機立斷，用盡全力先後將老翁、老嫗和小五拖上牆頭。
看著三人安全消失在牆外，陳輕深吸一口氣，非但沒有跟著逃離，反而轉身，朝著與三人逃離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洪府更深處，疾奔而去！
他需要製造更大的混亂，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才能為那無辜的三口之家爭取到足夠的逃生時間。
他如同暗夜中的鬼魅，時而踢翻路邊的陶罐，時而用石子擊打遠處緊閉的房門，每一次聲響，都成功地將一隊隊循聲而來的護衛引向錯誤的方向。
整個洪府的後院，在他的刻意攪動下，像一鍋被投入巨石的沸水，徹底亂了起來。
而陳輕，則在這片由他自己製造的混亂陰影中，不斷地穿梭、躲藏，尋找著下一個脫身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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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大致便是如此了。」
陳輕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放回桌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結束了這段漫長的敘述。
洪青青端坐在他對面，一張俏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時而震驚，時而憂懼。
她萬萬沒想到，自北荒一別後，陳輕竟經歷了如此多的生死磨難。那些驚心動魄的逃亡、宗門高人的出手、經脈盡碎的絕望……每一樁都讓她心頭揪緊。
而當她的目光落在他如今平靜的面容上，想到這樣一個曾經在千軍萬馬中縱橫馳騁的英雄，此刻卻修為盡失，如同被折斷了羽翼的蒼鷹，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便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臟。
那感覺比她自己身受重傷還要難受百倍。
「陳將軍……」她張了張嘴，喉嚨卻有些發乾，平日裡伶牙俐齒的她，此刻竟搜刮不出半句合適的安慰言語。任何話語在這樣殘酷的現實面前，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
陳輕看出了她眼中的複雜情緒，那裡面有震驚，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幾乎要溢出來的擔憂與……某種他不敢深究的柔軟。
他微微扯動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笑容的弧度，語氣反倒顯得雲淡風輕：
「洪小姐不必為我憂心。陳某這條命本就是撿回來的，能活著已是僥倖。至於修為……看得開些便是。況且，也並非全無恢復之機，只是希望渺茫，需要些機緣罷了。」
他甚至頗為坦然地，將自己所需的那幾味珍稀藥材的名稱，一一告知於她，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洪青青聽得極其認真，秀眉微蹙，在腦海中仔細搜尋著家族庫藏的記憶，半晌卻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些藥材……名字我記下了，明日我便去府庫里仔細找尋，或許……」她的話沒有說完，但那份想要為他做點什麼的急切心情，卻表露無遺。
「此事不急，我這傷勢，非一日之功。」陳輕語氣平和，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廳內雅致的陳設與窗外連綿的院落，「雖早聞洪司馬家資豐厚，今日方知，竟是顯赫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