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深陷囹圄
馬公公聽著這些浪費時間廢話又翻了白眼，聽到讓自己說，這才像是終於提起了精神，清了清嗓子，將手中的拂塵優雅地搭在臂彎，明明是要命的大事，卻偏要擺足了宮中內官的架子，才緩緩開口：
「咱家這兒，有個天大的差事要交給你。你之前乾的大事，咱家也有所耳聞，雖是個魯莽的兵痞，倒還有三分勇武可用。」
陳輕只是微微皺眉，並未說話。
馬公公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少許，透出事情的嚴重性：「此番，是咱大魏的長公主殿下——即是聖上的親姐姐，此前在南掠時，正於并州一處山莊靜養，不幸……被胡虜擄了去！」
他語氣加重：
「誰也沒料到今年胡狗竟如此猖狂，深入至此！那可是陛下最敬重的長姐！當年陛下年幼蒙難，是全靠長公主殿下護著，一路南逃，有一口吃的先緊著陛下，有一口水先餵給陛下……這才平安抵達洛陽，站穩腳跟。
可以說，沒有長公主，便沒有陛下的今日！」
「如今那山莊已被毀得一片狼藉，顯是遭了胡人攻破。但萬幸，長公主此番是微服出行，身份應當並未暴露。
胡人大抵只當其是位富貴人，但因消息並未傳出，公主失蹤的消息也是事發第二天才被發現，所以不知道是北荒哪個部落幹的好事！」
「現今陛下暗中下旨，命集結軍中與江湖上的好手，務必在不驚動胡虜的前提下，將長公主全須全尾地救回來！」
馬公公恢復了正常的音調，帶著一種交付重任的姿態：
「事兒，就是這麼個事兒。咱家的同僚已分頭去通知各路好手。定國公極力向咱家舉薦了你，故而今日第一站便來了你這破虜軍。你回去速速準備，點好兵將，儘早出發罷！」
「且慢！」梁山河急忙打斷，聲音急切，「馬公公，來時不是說此事不強制指派嗎？末將這個兵，您有所不知，就是個認死理的二愣子！如此重要的任務交給他，萬一辦砸了，我等如何向陛下交代？」
馬公公又翻了個白眼，這已經是他今天第十多個白眼了，只覺得這軍營痞子多煞氣重，處處與他犯沖。但想到任務緊要，只得強壓下心頭火氣，假意緩和了語氣，對陳輕道：
「陳都統——你是姓陳吧？公咱家已跟你說明白了。長公主於陛下而言，重逾性命。你要把這個事辦成了，不僅能得一大筆賞賜，而且你可就算是入了陛下的眼了！
將來入朝為官，你有這個功績，早晚不得得個二品狻猊的補服穿穿！」
定國公此時緩緩開口，目光看向陳輕：「山河，馬公公，且先聽聽小陳自己的意思。你們在此爭論，總該問問當事人願不願去，能否擔此重任。」
霎時間，帳內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陳輕身上。
只見陳輕站起身，再次抱拳，聲音不高，卻清晰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回稟國公、校尉。末將，願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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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簾落下，將帳內的紛擾暫且隔絕。陳輕與梁山河並肩走出，身後大帳內，定國公與那位馬公公還需接見其他校尉——此番深入北荒的，顯然不止陳輕這一路。
梁山河甫一出來，便忍不住低聲埋怨，語氣里是壓不住的火氣和擔憂：
「你這個榆木疙瘩！我不是早派人叮囑過你，萬事多留個心眼，莫要強出頭！那北荒十二部是好去的？真當人人都能封狼居胥、飲馬瀚海？」
「你可知之前南狩，來的都是依附在十二部那些小部落，真正的北荒，遠比你想像的危險！十二年前的未央之難，便是十二部核心兵馬所為！
你給我說說，你腦子裡到底怎麼想的？安安生生留在寒骨關，掙你的軍功，殺你的胡狗，不好嗎？」
陳輕沒有立刻回答。昨夜賈懷瑾的話語此刻清晰地迴響在他耳邊：「唯有站得更高，手握權柄，方能做更多想做的事，護更多想護的人。」
陳輕的目光再次落在手中那份單薄的線報上，回長公主……固然是皇命難違，但他心頭沉甸甸的，卻遠不止這一件事。
他眼前倏地閃過那些在南掠中被胡騎捲走的百姓身影，那些像牲畜一樣被驅趕、在匈奴境內苦苦掙扎的同胞。他們此刻正在何處挨凍受餓，遭受怎樣的屈辱？
還有……那個幽州司馬的女兒。此番帶著命令越線進入北荒，是否能有些別的作為？
此番北上，身負皇命是枷鎖，卻也未嘗不是一把鑰匙——一把能讓他名正言順越過「止戈線」，闖入那片虎狼之地的鑰匙。
「不得驚動胡虜……」馬公公尖細的嗓音猶在耳邊。陳輕的嘴角卻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
他忽然側過頭，對著梁山河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得晃眼的牙齒，那笑容里竟帶著幾分罕見的、近乎少年般的張揚：「校尉，人總得往高處走走。我這一身本事，總不能一輩子只當個都統吧？末將……也想去爭一爭那大將軍的旌節！」
梁山河活像大白天見了鬼，瞪圓了眼睛上下打量他，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你……你小子除了殺胡狗，竟然還真藏著這等心思？」
他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雄心壯志」噎了一下，最終無奈地揮揮手，語氣軟了下來：
「罷了罷了，你既鐵了心要去，我也不再攔你。何況王公親自點了你的將……去也好，好歹是皇差，辦成辦不成自有你的造化，我確實不該擋人前程。」
他頓了頓，神色恢復嚴肅，仔細叮囑道：
「我這邊的人，你看上誰，直接帶走。記得帶上賈懷瑾那小子！他滿肚子鬼主意，到了那種龍潭虎穴之地，有他在旁看顧著你，我也能稍稍放心些，省得你一旦殺紅了眼就什麼都不管不顧，最後……最後連個全屍都找不回來！」
說罷，他似是怕自己再後悔，轉身便欲離開。
陳輕望著校尉略顯沉重的背影，忽然收斂了所有笑容，鄭重其事地俯身，深深一拜：
「校尉多年維護之情，提攜之恩，末將……銘感五內，未曾有一日敢忘。本當竭盡全力，今生報答。但若此番……末將未能平安歸來，此恩此情，唯有來世再報！」
梁山河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用力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快走。
唯有在他方才站立過的、乾燥的軍營土地上，悄無聲息地，多了一點迅速滲入泥土的、深色的水痕。
-----------------
小院內，氣氛凝重。陳輕帶著一群百夫長正對著馬公公給的線報大眼瞪小眼。
性急的韓毅虎最先憋不住，瞪著銅鈴般的牛眼，粗聲粗氣道：「這麼貴的貴人，這活計怎會攤牌到俺們的頭上，大內和江湖上那麼多『萬象境』的高手，他們去豈不是更爽利！」
賈懷瑾無奈地瞥了他一眼，用摺扇敲了敲他的臂甲：
「虎子，你偶爾也動動你那榆木疙瘩。那等人物，一舉一動皆牽引風雲，自身氣機如皓月當空，如何能悄無聲息地潛入匈奴腹地？
反倒是頭兒這般修為恰到好處，深入北帳王庭，便如大海投石，雖能激起漣漪，卻不易掀起驚濤駭浪，反而不易被頂尖高手察覺。」
另一名較為沉穩的百夫長點頭接口：「賈副將說得是。況且都統也說過，當今聖上對胡人……唉，已是怕到骨子裡了。連救自家親姐姐，三令五申的首要之務竟是『不得驚動胡虜』。他敢派出高手去北荒深處，再引起事端嗎。」
一名青面百夫長仍是不解：「但那畢竟是長公主，陛下的心頭肉。就算微服出行，身邊護衛理應層層包裹，怎會如此輕易就被擄去？總該有一大批高手隨行護衛才對啊？」
「咱家這兒，有個天大的差事要交給你。你之前乾的大事，咱家也有所耳聞，雖是個魯莽的兵痞，倒還有三分勇武可用。」
陳輕只是微微皺眉，並未說話。
馬公公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少許，透出事情的嚴重性：「此番，是咱大魏的長公主殿下——即是聖上的親姐姐，此前在南掠時，正於并州一處山莊靜養，不幸……被胡虜擄了去！」
他語氣加重：
「誰也沒料到今年胡狗竟如此猖狂，深入至此！那可是陛下最敬重的長姐！當年陛下年幼蒙難，是全靠長公主殿下護著，一路南逃，有一口吃的先緊著陛下，有一口水先餵給陛下……這才平安抵達洛陽，站穩腳跟。
可以說，沒有長公主，便沒有陛下的今日！」
「如今那山莊已被毀得一片狼藉，顯是遭了胡人攻破。但萬幸，長公主此番是微服出行，身份應當並未暴露。
胡人大抵只當其是位富貴人，但因消息並未傳出，公主失蹤的消息也是事發第二天才被發現，所以不知道是北荒哪個部落幹的好事！」
「現今陛下暗中下旨，命集結軍中與江湖上的好手，務必在不驚動胡虜的前提下，將長公主全須全尾地救回來！」
馬公公恢復了正常的音調，帶著一種交付重任的姿態：
「事兒，就是這麼個事兒。咱家的同僚已分頭去通知各路好手。定國公極力向咱家舉薦了你，故而今日第一站便來了你這破虜軍。你回去速速準備，點好兵將，儘早出發罷！」
「且慢！」梁山河急忙打斷，聲音急切，「馬公公，來時不是說此事不強制指派嗎？末將這個兵，您有所不知，就是個認死理的二愣子！如此重要的任務交給他，萬一辦砸了，我等如何向陛下交代？」
馬公公又翻了個白眼，這已經是他今天第十多個白眼了，只覺得這軍營痞子多煞氣重，處處與他犯沖。但想到任務緊要，只得強壓下心頭火氣，假意緩和了語氣，對陳輕道：
「陳都統——你是姓陳吧？公咱家已跟你說明白了。長公主於陛下而言，重逾性命。你要把這個事辦成了，不僅能得一大筆賞賜，而且你可就算是入了陛下的眼了！
將來入朝為官，你有這個功績，早晚不得得個二品狻猊的補服穿穿！」
定國公此時緩緩開口，目光看向陳輕：「山河，馬公公，且先聽聽小陳自己的意思。你們在此爭論，總該問問當事人願不願去，能否擔此重任。」
霎時間，帳內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陳輕身上。
只見陳輕站起身，再次抱拳，聲音不高，卻清晰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回稟國公、校尉。末將，願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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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簾落下，將帳內的紛擾暫且隔絕。陳輕與梁山河並肩走出，身後大帳內，定國公與那位馬公公還需接見其他校尉——此番深入北荒的，顯然不止陳輕這一路。
梁山河甫一出來，便忍不住低聲埋怨，語氣里是壓不住的火氣和擔憂：
「你這個榆木疙瘩！我不是早派人叮囑過你，萬事多留個心眼，莫要強出頭！那北荒十二部是好去的？真當人人都能封狼居胥、飲馬瀚海？」
「你可知之前南狩，來的都是依附在十二部那些小部落，真正的北荒，遠比你想像的危險！十二年前的未央之難，便是十二部核心兵馬所為！
你給我說說，你腦子裡到底怎麼想的？安安生生留在寒骨關，掙你的軍功，殺你的胡狗，不好嗎？」
陳輕沒有立刻回答。昨夜賈懷瑾的話語此刻清晰地迴響在他耳邊：「唯有站得更高，手握權柄，方能做更多想做的事，護更多想護的人。」
陳輕的目光再次落在手中那份單薄的線報上，回長公主……固然是皇命難違，但他心頭沉甸甸的，卻遠不止這一件事。
他眼前倏地閃過那些在南掠中被胡騎捲走的百姓身影，那些像牲畜一樣被驅趕、在匈奴境內苦苦掙扎的同胞。他們此刻正在何處挨凍受餓，遭受怎樣的屈辱？
還有……那個幽州司馬的女兒。此番帶著命令越線進入北荒，是否能有些別的作為？
此番北上，身負皇命是枷鎖，卻也未嘗不是一把鑰匙——一把能讓他名正言順越過「止戈線」，闖入那片虎狼之地的鑰匙。
「不得驚動胡虜……」馬公公尖細的嗓音猶在耳邊。陳輕的嘴角卻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
他忽然側過頭，對著梁山河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得晃眼的牙齒，那笑容里竟帶著幾分罕見的、近乎少年般的張揚：「校尉，人總得往高處走走。我這一身本事，總不能一輩子只當個都統吧？末將……也想去爭一爭那大將軍的旌節！」
梁山河活像大白天見了鬼，瞪圓了眼睛上下打量他，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你……你小子除了殺胡狗，竟然還真藏著這等心思？」
他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雄心壯志」噎了一下，最終無奈地揮揮手，語氣軟了下來：
「罷了罷了，你既鐵了心要去，我也不再攔你。何況王公親自點了你的將……去也好，好歹是皇差，辦成辦不成自有你的造化，我確實不該擋人前程。」
他頓了頓，神色恢復嚴肅，仔細叮囑道：
「我這邊的人，你看上誰，直接帶走。記得帶上賈懷瑾那小子！他滿肚子鬼主意，到了那種龍潭虎穴之地，有他在旁看顧著你，我也能稍稍放心些，省得你一旦殺紅了眼就什麼都不管不顧，最後……最後連個全屍都找不回來！」
說罷，他似是怕自己再後悔，轉身便欲離開。
陳輕望著校尉略顯沉重的背影，忽然收斂了所有笑容，鄭重其事地俯身，深深一拜：
「校尉多年維護之情，提攜之恩，末將……銘感五內，未曾有一日敢忘。本當竭盡全力，今生報答。但若此番……末將未能平安歸來，此恩此情，唯有來世再報！」
梁山河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用力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快走。
唯有在他方才站立過的、乾燥的軍營土地上，悄無聲息地，多了一點迅速滲入泥土的、深色的水痕。
-----------------
小院內，氣氛凝重。陳輕帶著一群百夫長正對著馬公公給的線報大眼瞪小眼。
性急的韓毅虎最先憋不住，瞪著銅鈴般的牛眼，粗聲粗氣道：「這麼貴的貴人，這活計怎會攤牌到俺們的頭上，大內和江湖上那麼多『萬象境』的高手，他們去豈不是更爽利！」
賈懷瑾無奈地瞥了他一眼，用摺扇敲了敲他的臂甲：
「虎子，你偶爾也動動你那榆木疙瘩。那等人物，一舉一動皆牽引風雲，自身氣機如皓月當空，如何能悄無聲息地潛入匈奴腹地？
反倒是頭兒這般修為恰到好處，深入北帳王庭，便如大海投石，雖能激起漣漪，卻不易掀起驚濤駭浪，反而不易被頂尖高手察覺。」
另一名較為沉穩的百夫長點頭接口：「賈副將說得是。況且都統也說過，當今聖上對胡人……唉，已是怕到骨子裡了。連救自家親姐姐，三令五申的首要之務竟是『不得驚動胡虜』。他敢派出高手去北荒深處，再引起事端嗎。」
一名青面百夫長仍是不解：「但那畢竟是長公主，陛下的心頭肉。就算微服出行，身邊護衛理應層層包裹，怎會如此輕易就被擄去？總該有一大批高手隨行護衛才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