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第二樟都
「大力支持煉藥師計劃的是他們，下令肅清煉藥師的也是他們。」
「支持組建先驅小隊下潛的是他們，暗中授意在樟都內部釋放腥腐病菌的也是他們。」
「全力推進樟都破解計劃的是他們，暗中阻撓計劃實施的還是他們。」
「總師，您不覺得他們一直在左右腦互搏麼？」知之眉頭緊鎖，「我實在沒法理解。」
遲重沉默了幾秒鐘，輕聲嘆了口氣，微微垂下眼帘。
「實話和你說吧，知之。雖然我身處總負責人這個位置上，但經常像個瞎子聾子一樣。」
「總有人的權限可以越過我，任意在計劃中施加他們自己的意志。」
「但我大概可以推測出，他們表現出的所謂左右腦互搏，實際上是多方勢力彼此鬥法的結果。」
「聯合政府，本質上是由九個發展程度迥異的政治實體組成的脆弱聯盟，如果你要長期和它打交道，最好不要把它視為一個整體。」
「聯合政府高層中不乏有人是真心想要獲取樟都的技術，只是他們對於常規手段破解樟都失去了信心，選擇鋌而走險，利用腥腐病來破解樟都大門。」
「他們中又有人並不希望這件事由研究所來完成，甚至不惜將整場行動作為扳倒研究所的契機。」
「政治家們從來不會在意所謂無謂的犧牲，他們只需要看到符合個人利益的結果，哪怕在此過程中需要推翻自己曾經堅持過的東西。」
「哪怕是在滅絕性的危機即將降臨的前夜，個人利益依舊高於整體利益麼？」知之插嘴道。
「現實就是如此。」遲重沉聲說，「直到今天，像章旭這樣的人，依然拒絕相信文明已經走到了滅絕的邊緣。」
「內耗就會滅絕，可滅絕也要內耗。」
「於是你會看到，今天他們下令不惜代價奪下某個陣地，第二天又像廢紙一樣拋棄它，而在這其中消耗的海量人命不過是個數字。」
「政客從來不缺乏正當的理由，來使他們的背信棄義顯得冠冕堂皇。」知之低聲說。
「我很高興你能從舊紀元的古書里領悟到這樣的智慧。」遲重看了知之一眼。
「總之，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研究所內的內鬼究竟是誰，我會想辦法去查明白，但這與你無關。」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把你送出去......」
「今天威脅我的那個章旭，他到底是什麼來頭？」知之忽然問。
遲重思考了一會，低聲回道：「你了解過所謂的「第二樟都」麼？」
知之茫然地搖搖頭。
「簡單說，就是一個極端的科學組織。他們以前逆向工程局為精神信仰，拒絕承認現在的樟都研究所是逆向工程局的繼承者。」
「你說的這個人......是「第二樟都」組織中臭名昭著的狂熱的戰爭分子，一直以打造能夠適應腥腐病菌體質的「新人類」為目標，行事向來不顧後果。」
「我想你應該已經在他手裡吃過苦頭了吧？」
「他在我手裡也沒有好到哪裡去。」知之冷哼一聲道。
遲重搖搖頭，輕聲嘆了口氣：「這些人在聯合政府內部影響很大，我建議你不要試圖招惹他們。據我所知，他們正計劃把你秘密運送到第一區聯合科學院去。」
他的語氣忽然冷了下來，看表情似乎是談論到了什麼髒東西。
「你應該已經了解到，如今這個時代，培育煉藥師和生物機甲的技術都已經斷代了，因此他們十分看重目前還存活的煉藥師，尤其是你這樣的「雌性體」。」
知之皺緊眉頭，從遲重的話里聽出些許危險的意味。
「雌性體是指？」
「字面意思。」遲重哼了一聲，「這是他們對女性煉藥師血脈的代稱。他們從來就沒有把煉藥師血脈當做是正常的人類。在他們眼裡，你不會比一隻母猩猩好到哪裡去。」
「據我所知，他們培養了大批具有繁殖能力的污染體，試圖讓他們和煉藥師後代進行「配種」，進而獲取煉藥師對腥腐病的免疫能力，同時獲得腥腐病自身的癒合能力。」
「這就是所謂的，「新人類」創造計劃。」
「這也意味著，他們需要數量足夠多的「雌性煉藥師」，來完成他們想要的「批量孵化」。」
「你知道這其中的潛台詞是什麼意思吧？」
知之哆嗦了一下，心中感到一陣惡寒。
「聽起來，他們似乎開始後悔當年大規模屠殺煉藥師的行為了？想靠下崽來恢復族群數量麼？」知之冷聲說，「我寧可現在撞死在這，也絕不會去給那幫人做配種實驗。」
「至少我們在這點上達成共識了。」遲重淡淡說道，「那麼我們回到正題。」
「眼下，聯合政府已經封鎖了整個研究所，但我還有軍隊內部的關係，可以秘密把你送去收容中心......」
「可我不想去收容中心！」知之猛然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堅決。
「總師，如果您真的想幫我，麻煩給我一台交通工具，我需要......去一趟第六區。」
「是拾柒給你的情報對麼？」遲重冷冷問道。
「哦，對了，還有拾柒，麻煩一起打包給我。」知之沒有正面回答，「往後的路，我用得著它。」
「這件事我不會幫你的，沒有商量的餘地。」遲重眉頭緊皺，語氣也激動起來，「這種時候我建議你別耍小孩子脾氣，你能從樟都深淵裡活著出來已經很不容易了，不要再把自己搭進去。」
「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知之咬著牙說，「我知道403和我父親在那裡給我留了些線索，和我的身世息息相關。」
「你的身世已經很清楚了，你媽媽既然是煉藥師血脈，那你當然也是！」遲重低聲吼道，「這不是很明白的事情嗎？你到底在執著什麼？」
「我想要一個答案！」知之迎著遲重的目光頂回去，「煉藥師血脈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它已經把我認識和在意的所有人，爸爸媽媽，403，都牽扯進去了。」
「拾柒告訴我線索就在那，既然知道了，我就沒法裝作不知道！」
「我想知道樟都底下到底有什麼，能讓不計其數的人直到世界末日來臨還要互相內鬥。」
「我想知道腥腐病是否真的存在治癒方案，這場九個世紀的災難是不是真的有一天能夠終結。」
知之頓了一下，眼中隱隱有淚花閃過。
「我想要讓事情，是它本來該有的那個樣子！」
「支持組建先驅小隊下潛的是他們，暗中授意在樟都內部釋放腥腐病菌的也是他們。」
「全力推進樟都破解計劃的是他們，暗中阻撓計劃實施的還是他們。」
「總師，您不覺得他們一直在左右腦互搏麼？」知之眉頭緊鎖，「我實在沒法理解。」
遲重沉默了幾秒鐘，輕聲嘆了口氣，微微垂下眼帘。
「實話和你說吧，知之。雖然我身處總負責人這個位置上，但經常像個瞎子聾子一樣。」
「總有人的權限可以越過我，任意在計劃中施加他們自己的意志。」
「但我大概可以推測出，他們表現出的所謂左右腦互搏，實際上是多方勢力彼此鬥法的結果。」
「聯合政府，本質上是由九個發展程度迥異的政治實體組成的脆弱聯盟，如果你要長期和它打交道，最好不要把它視為一個整體。」
「聯合政府高層中不乏有人是真心想要獲取樟都的技術，只是他們對於常規手段破解樟都失去了信心，選擇鋌而走險，利用腥腐病來破解樟都大門。」
「他們中又有人並不希望這件事由研究所來完成，甚至不惜將整場行動作為扳倒研究所的契機。」
「政治家們從來不會在意所謂無謂的犧牲，他們只需要看到符合個人利益的結果，哪怕在此過程中需要推翻自己曾經堅持過的東西。」
「哪怕是在滅絕性的危機即將降臨的前夜，個人利益依舊高於整體利益麼？」知之插嘴道。
「現實就是如此。」遲重沉聲說，「直到今天，像章旭這樣的人，依然拒絕相信文明已經走到了滅絕的邊緣。」
「內耗就會滅絕，可滅絕也要內耗。」
「於是你會看到，今天他們下令不惜代價奪下某個陣地，第二天又像廢紙一樣拋棄它，而在這其中消耗的海量人命不過是個數字。」
「政客從來不缺乏正當的理由，來使他們的背信棄義顯得冠冕堂皇。」知之低聲說。
「我很高興你能從舊紀元的古書里領悟到這樣的智慧。」遲重看了知之一眼。
「總之，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研究所內的內鬼究竟是誰，我會想辦法去查明白，但這與你無關。」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把你送出去......」
「今天威脅我的那個章旭，他到底是什麼來頭？」知之忽然問。
遲重思考了一會，低聲回道：「你了解過所謂的「第二樟都」麼？」
知之茫然地搖搖頭。
「簡單說，就是一個極端的科學組織。他們以前逆向工程局為精神信仰，拒絕承認現在的樟都研究所是逆向工程局的繼承者。」
「你說的這個人......是「第二樟都」組織中臭名昭著的狂熱的戰爭分子，一直以打造能夠適應腥腐病菌體質的「新人類」為目標，行事向來不顧後果。」
「我想你應該已經在他手裡吃過苦頭了吧？」
「他在我手裡也沒有好到哪裡去。」知之冷哼一聲道。
遲重搖搖頭，輕聲嘆了口氣：「這些人在聯合政府內部影響很大，我建議你不要試圖招惹他們。據我所知，他們正計劃把你秘密運送到第一區聯合科學院去。」
他的語氣忽然冷了下來，看表情似乎是談論到了什麼髒東西。
「你應該已經了解到，如今這個時代，培育煉藥師和生物機甲的技術都已經斷代了，因此他們十分看重目前還存活的煉藥師，尤其是你這樣的「雌性體」。」
知之皺緊眉頭，從遲重的話里聽出些許危險的意味。
「雌性體是指？」
「字面意思。」遲重哼了一聲，「這是他們對女性煉藥師血脈的代稱。他們從來就沒有把煉藥師血脈當做是正常的人類。在他們眼裡，你不會比一隻母猩猩好到哪裡去。」
「據我所知，他們培養了大批具有繁殖能力的污染體，試圖讓他們和煉藥師後代進行「配種」，進而獲取煉藥師對腥腐病的免疫能力，同時獲得腥腐病自身的癒合能力。」
「這就是所謂的，「新人類」創造計劃。」
「這也意味著，他們需要數量足夠多的「雌性煉藥師」，來完成他們想要的「批量孵化」。」
「你知道這其中的潛台詞是什麼意思吧？」
知之哆嗦了一下，心中感到一陣惡寒。
「聽起來，他們似乎開始後悔當年大規模屠殺煉藥師的行為了？想靠下崽來恢復族群數量麼？」知之冷聲說，「我寧可現在撞死在這，也絕不會去給那幫人做配種實驗。」
「至少我們在這點上達成共識了。」遲重淡淡說道，「那麼我們回到正題。」
「眼下，聯合政府已經封鎖了整個研究所，但我還有軍隊內部的關係，可以秘密把你送去收容中心......」
「可我不想去收容中心！」知之猛然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堅決。
「總師，如果您真的想幫我，麻煩給我一台交通工具，我需要......去一趟第六區。」
「是拾柒給你的情報對麼？」遲重冷冷問道。
「哦，對了，還有拾柒，麻煩一起打包給我。」知之沒有正面回答，「往後的路，我用得著它。」
「這件事我不會幫你的，沒有商量的餘地。」遲重眉頭緊皺，語氣也激動起來，「這種時候我建議你別耍小孩子脾氣，你能從樟都深淵裡活著出來已經很不容易了，不要再把自己搭進去。」
「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知之咬著牙說，「我知道403和我父親在那裡給我留了些線索，和我的身世息息相關。」
「你的身世已經很清楚了，你媽媽既然是煉藥師血脈，那你當然也是！」遲重低聲吼道，「這不是很明白的事情嗎？你到底在執著什麼？」
「我想要一個答案！」知之迎著遲重的目光頂回去，「煉藥師血脈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它已經把我認識和在意的所有人，爸爸媽媽，403，都牽扯進去了。」
「拾柒告訴我線索就在那，既然知道了，我就沒法裝作不知道！」
「我想知道樟都底下到底有什麼，能讓不計其數的人直到世界末日來臨還要互相內鬥。」
「我想知道腥腐病是否真的存在治癒方案，這場九個世紀的災難是不是真的有一天能夠終結。」
知之頓了一下，眼中隱隱有淚花閃過。
「我想要讓事情，是它本來該有的那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