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迷霧重重
依然是懸於樟都深淵上方的會議室，僅僅相隔一天，再次回到這裡卻讓人感覺恍如隔世。
透過落地窗，可以看見下方的檢修通道上一片狼藉，防疫人員正在用高壓水槍沖洗地面，但仍有頑固的碎骨和肉塊黏著在地面上。
這些殘塊也顯示著剛剛過去的那場血戰的殘酷。
會議室大門推開，遲重緩緩走進來，步履有些沉重。
他仿佛老了十歲，眼角的皺紋深得可以夾住刀片，血絲幾乎溢出眼眶。
知之下意識站起身子，伸手要扶一把。
「坐著好了，平時也沒見你這麼客氣。「遲重比了個手勢，聲音沙啞。
知之愣了一下，重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
遲重走到桌子對面坐下，身體前傾，隔著很遠打量著知之。
兩人許久都沒有說話。
「我們不應該見面。「沉默許久，遲重忽然低聲說道，「我的態度，你應該已經聽說過了。」
「我們現在在這裡面談，這只會進一步加深第九區及聯合政府對研究所的不信任。」
「而我作為研究所的負責人，只會做我職責範圍內該做的事。該怎麼處置你，我會嚴格按照流程和條例來，你個人和我說什麼都是沒用的。」
知之用指尖輕輕敲著桌面，沒有回應。
靜了幾秒，遲重腰間的對講機傳來一個聲音。
「附近的信號都屏蔽了，會議室很乾淨，他們暫時無法獲取對話內容。」那聲音頓了頓，「但時間有限，你們要說什麼得儘快。」
遲重淡淡地回了一個好，重新將目光轉向知之。
「行了，時間緊迫，我們長話短說。」遲重長出一口氣，「眼下他們正在藉此次腥腐病泄露事件，要求重組樟都研究所。破解計劃最後搞成這個樣子，我這個總負責人難辭其咎，恐怕很快就會失去對研究所的掌控。」
「而在那之前，我還能動用我僅有的一點人脈，把你送出去。」
「送到哪裡去？」知之問。
「第九收容所，位置在深山裡，是一家私人運營的腥腐病潛在感染者收容機構。」遲重低聲道，「那裡的負責人欠了我一點人情，我已經拜託他儘量關照你了，你在那裡會比待在研究所安全很多。」
又是深山裡的收容所麼？知之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去那裡是要做什麼？」
「什麼也不用做，在那裡好好待著，該吃吃該喝喝。只要你不暴露自己，外邊的人查不到你頭上來。」
「有別的備選地嗎？」
「沒有。」遲重冷漠地回答，「你好像還不太明白外邊的情況，現在有很多人在覬覦你的能力，有人想利用你，有人......想殺了你。」
「在收容所待著，你至少能活得輕鬆點。」
知之嘆了口氣：「聽起來您好像是真的打算把我關在收容中心一輩子？」
「從防疫條例上來說，是這樣的。」遲重嚴肅地說，「你應該慶幸我沒有對你啟用「零號消殺」條例，真是那樣，現在你都沒有機會在我面前討價還價。」
知之看了遲重一眼，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
媽媽當年就是這樣被消殺的對嗎？她本想這樣問，可還是壓下去了。
她知道，現在不是為過去感傷的時候。
「是因為我接觸過菌核麼？」知之試探著問，「你們可以隨時抽檢我的血液樣本的，我沒有感染跡象。」
她不確定遲重對自己的情況了解到了哪一步，因此只能選擇謹言慎行。
遲重古怪地笑了一下，盯了知之一眼，尖銳的目光似乎能把人刺穿。
「是因為你把本不該存在於世的東西，從深淵中重新挖了出來。」
「煉藥師，生物機甲，我這輩子都想不到，自己居然還能和這些東西打上交道。」
他側頭看著窗外，聲音帶著隱約的嘲諷：「它們本該早已經被掃進歷史垃圾堆才是。」
知之心底微微一顫，順著遲重的目光看出去。
靠近深淵的檢修平台邊，羽涅巨大而猙獰的身軀佇立在那裡，緩慢地呼吸著。
它的四周拉起了重重警戒線，一整隊執行局精銳時刻值守，與此同時小心地和羽涅保持著五十米以上的距離。
「你昏迷之後，沒人敢靠近那玩意。」遲重冷聲說，「在失去駕駛人控制的情況下，這東西和一隻A級菌核可以說沒有區別。」
知之深深看了羽涅一眼，收回目光，扭頭轉向遲重。
「關於我的事，你都知道多少？」
「不會比你在下面知道得更多。要知道拾柒現在正在技術科接受鑑定，你能知道的，我也都能知道。」遲重的表情沒有變化，依舊是那張冷硬的臉。
「老實說，我也不想摻和進來。煉藥師計劃我只是有所聽聞，我始終不認為生物機甲和人體改造是什么正道。」
「今天我幫你，不是因為你的血脈，而是因為對某個人的承諾。」
「要知道，我本無意和聯合政府作對，聯合政府要求肅清煉藥師，我會全力配合，這是我的實話。」
知之咬了咬嘴唇，直視著遲重冷漠的眼睛。
「我應該信任你麼？」
「看你指哪一方面了。」遲重意味深長地回答，「如今這個年頭，人人各懷鬼胎。我要是你，我就誰的話都不會全信。」
「我是指這次下潛行動。」知之一字一頓說，「我們在下面遭遇了很多意料之外的危險。樟都通道里擴散的腥腐病菌，疑似人為釋放，更別提所謂的「只有一台穿梭機」......我不知道你在這其中到底扮演怎樣的角色，也無法推測你們的動機。」
遲重思索了一會，嚴肅地說道：「這個問題我沒法回答你。」
「因為我自己也不敢說了解整個過程。下潛行動進行過程中，有人越過我的監管，暗中做了很多事，包括破解樟都AI防火牆，調用樟都內部穿梭機。老實說，我現在也是一頭霧水。」
知之盯著遲重的眼睛看了許久，輕輕點了點頭。
「那麼，我換個問法。」
「聯合政府......究竟想做什麼？」
透過落地窗，可以看見下方的檢修通道上一片狼藉，防疫人員正在用高壓水槍沖洗地面，但仍有頑固的碎骨和肉塊黏著在地面上。
這些殘塊也顯示著剛剛過去的那場血戰的殘酷。
會議室大門推開，遲重緩緩走進來，步履有些沉重。
他仿佛老了十歲，眼角的皺紋深得可以夾住刀片，血絲幾乎溢出眼眶。
知之下意識站起身子，伸手要扶一把。
「坐著好了，平時也沒見你這麼客氣。「遲重比了個手勢，聲音沙啞。
知之愣了一下，重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
遲重走到桌子對面坐下，身體前傾，隔著很遠打量著知之。
兩人許久都沒有說話。
「我們不應該見面。「沉默許久，遲重忽然低聲說道，「我的態度，你應該已經聽說過了。」
「我們現在在這裡面談，這只會進一步加深第九區及聯合政府對研究所的不信任。」
「而我作為研究所的負責人，只會做我職責範圍內該做的事。該怎麼處置你，我會嚴格按照流程和條例來，你個人和我說什麼都是沒用的。」
知之用指尖輕輕敲著桌面，沒有回應。
靜了幾秒，遲重腰間的對講機傳來一個聲音。
「附近的信號都屏蔽了，會議室很乾淨，他們暫時無法獲取對話內容。」那聲音頓了頓，「但時間有限，你們要說什麼得儘快。」
遲重淡淡地回了一個好，重新將目光轉向知之。
「行了，時間緊迫，我們長話短說。」遲重長出一口氣，「眼下他們正在藉此次腥腐病泄露事件，要求重組樟都研究所。破解計劃最後搞成這個樣子，我這個總負責人難辭其咎，恐怕很快就會失去對研究所的掌控。」
「而在那之前，我還能動用我僅有的一點人脈，把你送出去。」
「送到哪裡去？」知之問。
「第九收容所，位置在深山裡，是一家私人運營的腥腐病潛在感染者收容機構。」遲重低聲道，「那裡的負責人欠了我一點人情，我已經拜託他儘量關照你了，你在那裡會比待在研究所安全很多。」
又是深山裡的收容所麼？知之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去那裡是要做什麼？」
「什麼也不用做，在那裡好好待著，該吃吃該喝喝。只要你不暴露自己，外邊的人查不到你頭上來。」
「有別的備選地嗎？」
「沒有。」遲重冷漠地回答，「你好像還不太明白外邊的情況，現在有很多人在覬覦你的能力，有人想利用你，有人......想殺了你。」
「在收容所待著，你至少能活得輕鬆點。」
知之嘆了口氣：「聽起來您好像是真的打算把我關在收容中心一輩子？」
「從防疫條例上來說，是這樣的。」遲重嚴肅地說，「你應該慶幸我沒有對你啟用「零號消殺」條例，真是那樣，現在你都沒有機會在我面前討價還價。」
知之看了遲重一眼，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
媽媽當年就是這樣被消殺的對嗎？她本想這樣問，可還是壓下去了。
她知道，現在不是為過去感傷的時候。
「是因為我接觸過菌核麼？」知之試探著問，「你們可以隨時抽檢我的血液樣本的，我沒有感染跡象。」
她不確定遲重對自己的情況了解到了哪一步，因此只能選擇謹言慎行。
遲重古怪地笑了一下，盯了知之一眼，尖銳的目光似乎能把人刺穿。
「是因為你把本不該存在於世的東西，從深淵中重新挖了出來。」
「煉藥師，生物機甲，我這輩子都想不到，自己居然還能和這些東西打上交道。」
他側頭看著窗外，聲音帶著隱約的嘲諷：「它們本該早已經被掃進歷史垃圾堆才是。」
知之心底微微一顫，順著遲重的目光看出去。
靠近深淵的檢修平台邊，羽涅巨大而猙獰的身軀佇立在那裡，緩慢地呼吸著。
它的四周拉起了重重警戒線，一整隊執行局精銳時刻值守，與此同時小心地和羽涅保持著五十米以上的距離。
「你昏迷之後，沒人敢靠近那玩意。」遲重冷聲說，「在失去駕駛人控制的情況下，這東西和一隻A級菌核可以說沒有區別。」
知之深深看了羽涅一眼，收回目光，扭頭轉向遲重。
「關於我的事，你都知道多少？」
「不會比你在下面知道得更多。要知道拾柒現在正在技術科接受鑑定，你能知道的，我也都能知道。」遲重的表情沒有變化，依舊是那張冷硬的臉。
「老實說，我也不想摻和進來。煉藥師計劃我只是有所聽聞，我始終不認為生物機甲和人體改造是什么正道。」
「今天我幫你，不是因為你的血脈，而是因為對某個人的承諾。」
「要知道，我本無意和聯合政府作對，聯合政府要求肅清煉藥師，我會全力配合，這是我的實話。」
知之咬了咬嘴唇，直視著遲重冷漠的眼睛。
「我應該信任你麼？」
「看你指哪一方面了。」遲重意味深長地回答，「如今這個年頭，人人各懷鬼胎。我要是你，我就誰的話都不會全信。」
「我是指這次下潛行動。」知之一字一頓說，「我們在下面遭遇了很多意料之外的危險。樟都通道里擴散的腥腐病菌，疑似人為釋放，更別提所謂的「只有一台穿梭機」......我不知道你在這其中到底扮演怎樣的角色，也無法推測你們的動機。」
遲重思索了一會，嚴肅地說道：「這個問題我沒法回答你。」
「因為我自己也不敢說了解整個過程。下潛行動進行過程中，有人越過我的監管，暗中做了很多事，包括破解樟都AI防火牆，調用樟都內部穿梭機。老實說，我現在也是一頭霧水。」
知之盯著遲重的眼睛看了許久，輕輕點了點頭。
「那麼，我換個問法。」
「聯合政府......究竟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