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來自深淵
播報聲響徹在空氣中。
遲重愣住了。
穿梭機？
他側頭看向落地窗外豎井的方向，那裡只有濃得化不開的肉色毯菌。
半小時前，那艘空蕩的穿梭機已經升了上來，帶著地獄的請柬，下面怎麼可能還有第二艘？
「是幻覺麼？」隊長咬著牙，試圖扯斷纏在肩膀上的菌絲，「我好像聽見播報了。」
就在這時，機械音再次響起，這次所有人都聽清了系統的播報：
【穿梭機正在從下方升起，預計三十秒後抵達發射井平台。】
【穿梭機正在從下方升起，預計三十秒後抵達發射井平台。】
「什麼玩意？系統卡了？怎麼重複了好幾遍？」隊長茫然四顧。
遲重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推開掩體，不顧隊長的驚呼，跌跌撞撞地撲向窗邊。
窗外的景象讓他心跳加速。
發射井的探照燈依舊亮著，慘白的光束照亮了正在爬升的黑影。
那的確是一艘穿梭機，銀灰色的機身布滿了凹痕和焦黑的痕跡，機翼的一側已經斷裂，露出裡面的管線。
像一隻折翼的鳥，頑強地向上攀升。
「是......是一隊？」遲重的聲音微微發顫。
他認出了機身上的樟樹標識，雖然已經被暗紅色的菌毯覆蓋了大半。
就在第一艘穿梭機艱難地停靠在平台邊緣時，機械音再一次重複播報：
【穿梭機正在從下方升起。】
【穿梭機正在從下方升起。】
遲重瞳孔顫抖起來因為，看見第二艘穿梭機從黑暗中鑽了出來，完好無損，速度極快，像一支射向天空的箭。
緊接著，第三艘穿梭機也緊隨其後，保持著整齊的隊列。
三艘穿梭機在平台上空懸停，彼此間距不到十米。它們的探照燈同時亮起，光束匯聚在豎井下方——那裡有一個巨大的黑影正在被緩緩吊起。
那是一台外形兇狠猙獰的黑色生物機甲，五米高的身軀爬滿了暗紅色的菌絲，胸口的駕駛艙玻璃透著微弱的紅光。機甲的肩部發射口還在滴落粘稠的液體，裝甲板的縫隙里不斷滲出白色的煙霧，像是一隻瀕死的巨獸。
「那是什麼？」有人喃喃自語。
遲重的視線死死盯著機甲胸前的標誌——一株燃燒的樟樹。
一些久遠的記憶被喚醒，遲重按住刺痛的大腦，臉色慘白，低聲喃喃道：「403，你還真是從下面......挖到了一些了不得的東西啊。」
......
......
半小時前，深淵之內。
知之感到胸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視線里的一切都在旋轉。
她低下頭，看見那根黑色的菌絲從左胸穿出，暗紅色的血液順著菌絲緩緩流下，在控制台上積成一小灘。
「師妹！」秋意的尖叫從耳麥里傳來，帶著哭腔。穿梭機就懸停在旁邊，程宛從艙門中一躍而出，朝知之伸出手，嘴巴在動。
知之卻聽不見任何聲音。意識像退潮的海水，一點點從軀體抽離。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空中躍下，重重砸在機甲的駕駛艙蓋上。
是拾柒！
它的機械臂張開，死死抓住那根貫穿知之身體的菌絲。
「抓緊了！」拾柒的電子音裡帶著電流的爆鳴。
它猛地發力，菌絲髮出不堪重負的尖嘯，被拾柒硬生生扯斷。
斷口處噴出暗紅色的汁液，濺在駕駛艙玻璃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知之的身體向前傾倒，拾柒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拖回駕駛艙里。
「別睡！」拾柒打開機甲側面的艙門，裡面是密密麻麻的管線，「區區致命傷而已，對普通人來說可能麻煩點，但對煉藥師來說這都不算事！」
知之艱難地睜開眼，看見拾柒拎起一具殘缺的污染體，塞進後艙蓋里。那些管線立刻像活物般纏繞上去，開始抽取污染體的能量。
「這樣……能活嗎？」知之的聲音輕得像耳語。
她感到一股暖流順著管線湧入體內，又被迅速抽走，帶著隱隱的刺痛感。
「理論上說，當年的煉藥師們都是這樣自我療愈的，相當於把污染體的自愈能力轉移到自己身上。」拾柒將知之塞在駕駛座上，無數滑膩的觸手連接了知之的軀體。
「只要不離開羽涅，它就能保你不死！」
知之微微皺眉，咳出一口血沫。
羽涅似乎正小心翼翼地將她包裹起來，恍惚之中，知之似乎回到了很小的時候，在媽媽懷裡聽故事的下午。
媽媽說，以後碰到欺負你的人，你就用鐵鍬抽回去。
小知之說，可是媽媽，我是女孩子誒。
那就用粉色的鐵鍬。媽媽說。
「媽媽你看，我有自己的鐵鍬了......」知之疲憊地笑了笑。
她的視線落在遠處的程宛身上，她正趴在駕駛艙外看著知之，小心翼翼地不敢去觸碰羽涅裝甲板之下蠕動的肉塊。
大概是知之對程宛並無敵意，所以和知之意念相連的羽涅也並未吞噬程宛。
「程中尉……」知之嘶啞地說，「我給大家拖後腿了。」
「不不，你超牛逼的！」程宛朝知之比了個大拇指，「世上有幾個女孩子年紀輕輕就可以開上高達的？回去了不得吹一輩子？」
「前提是得回得去。」拾柒插嘴道，「知之這個樣子已經無法操作機甲了，而穿梭機恐怕也夠嗆。」
「穿梭機不太妙。」秋意的聲音切近通訊頻道里，帶著喘息聲，「不過我要先問候一下小師妹。」
「我沒事的，我還等著戰爭結束後回老家農村娶媳婦呢，要不要我把媳婦照片從頭盔里翻出來給你看看？」知之疲憊地笑了笑。
「好一口毒奶！現在我覺得你渾身插滿「此人將要領便當」的小旗子！」秋意嘀咕道，「不過還有力氣說爛梗說明情況還湊合。」
「你們這些跟過403的人都一個臭毛病！」程宛皺眉，「什麼時候了還在這嘴欠？匯報穿梭機情況！」
秋意語氣陡然嚴肅起來：「引擎受損嚴重，自身爬升都成問題。」
「不過我有個很有意思的發現。」
「下方的機庫大門不知道出了什麼故障，一直沒有關閉。」
「理論上說，下面還有幾百架穿梭機可以任我們取用！」
程宛迅速反應過來：「穿梭機是自帶勾爪的！」
拾柒立刻明白了：「你是說用它們拖著知之上升？」
「對！」秋意大聲回應，「三艘穿梭機一起發力，肯定能把機甲吊上去！」
「但是我們必須留一台穿梭機在這裡拖住知之，不能讓她繼續下墜。下面全是毯菌，萬一被纏上就麻煩了。而且一來一回太耗能量，我怕穿梭機撐不到那個時候。」秋意嚴肅地說，「話說你們有沒有發現重力在發生變化？」
程宛愣了一下，輕輕將腰間的手槍拋起，發現墜落速度快了許多。
深淵內的重力似乎正在恢復正常，原本可以輕鬆懸浮的穿梭機和機甲此刻正在朝著下方緩慢墜落，秋意不得不加大推動力才能將穿梭機維持在原位。
程宛皺眉：「不依靠穿梭機，你打算怎麼下去？」
秋意看了拾柒一眼：「我看過上一代機器人的設計圖，知道拾柒的構造。你的後背有推進器，專門設計用來太空行走的，對不對？」
「聰明姑娘。」拾柒打了個響指。
「不行，這太冒險了，你這相當於在毫無防禦措施情況下直衝毯菌！」程宛打斷道。
「即使有穿梭機也防不住毯菌，你我都知道。」秋意平靜地說，「不用擔心我們，速度就是我們最好的防禦！」
「行了，沒時間婆婆媽媽！」拾柒抓起知之的手，按在啟動按鈕上，「你留在這裡掩護，我帶這聰明丫頭下去。」
它轉身看向秋意，機械臂展開：「抓緊了小姑娘，我們要跳樓了！」
秋意深吸一口氣，抱住拾柒的軀幹。
拾柒背後的噴氣推進器突然啟動，發出刺耳的尖嘯，帶著她沖向下方的機庫。
遲重愣住了。
穿梭機？
他側頭看向落地窗外豎井的方向，那裡只有濃得化不開的肉色毯菌。
半小時前，那艘空蕩的穿梭機已經升了上來，帶著地獄的請柬，下面怎麼可能還有第二艘？
「是幻覺麼？」隊長咬著牙，試圖扯斷纏在肩膀上的菌絲，「我好像聽見播報了。」
就在這時，機械音再次響起，這次所有人都聽清了系統的播報：
【穿梭機正在從下方升起，預計三十秒後抵達發射井平台。】
【穿梭機正在從下方升起，預計三十秒後抵達發射井平台。】
「什麼玩意？系統卡了？怎麼重複了好幾遍？」隊長茫然四顧。
遲重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推開掩體，不顧隊長的驚呼，跌跌撞撞地撲向窗邊。
窗外的景象讓他心跳加速。
發射井的探照燈依舊亮著，慘白的光束照亮了正在爬升的黑影。
那的確是一艘穿梭機，銀灰色的機身布滿了凹痕和焦黑的痕跡，機翼的一側已經斷裂，露出裡面的管線。
像一隻折翼的鳥，頑強地向上攀升。
「是......是一隊？」遲重的聲音微微發顫。
他認出了機身上的樟樹標識，雖然已經被暗紅色的菌毯覆蓋了大半。
就在第一艘穿梭機艱難地停靠在平台邊緣時，機械音再一次重複播報：
【穿梭機正在從下方升起。】
【穿梭機正在從下方升起。】
遲重瞳孔顫抖起來因為，看見第二艘穿梭機從黑暗中鑽了出來，完好無損，速度極快，像一支射向天空的箭。
緊接著，第三艘穿梭機也緊隨其後，保持著整齊的隊列。
三艘穿梭機在平台上空懸停，彼此間距不到十米。它們的探照燈同時亮起，光束匯聚在豎井下方——那裡有一個巨大的黑影正在被緩緩吊起。
那是一台外形兇狠猙獰的黑色生物機甲，五米高的身軀爬滿了暗紅色的菌絲，胸口的駕駛艙玻璃透著微弱的紅光。機甲的肩部發射口還在滴落粘稠的液體，裝甲板的縫隙里不斷滲出白色的煙霧，像是一隻瀕死的巨獸。
「那是什麼？」有人喃喃自語。
遲重的視線死死盯著機甲胸前的標誌——一株燃燒的樟樹。
一些久遠的記憶被喚醒，遲重按住刺痛的大腦，臉色慘白，低聲喃喃道：「403，你還真是從下面......挖到了一些了不得的東西啊。」
......
......
半小時前，深淵之內。
知之感到胸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視線里的一切都在旋轉。
她低下頭，看見那根黑色的菌絲從左胸穿出，暗紅色的血液順著菌絲緩緩流下，在控制台上積成一小灘。
「師妹！」秋意的尖叫從耳麥里傳來，帶著哭腔。穿梭機就懸停在旁邊，程宛從艙門中一躍而出，朝知之伸出手，嘴巴在動。
知之卻聽不見任何聲音。意識像退潮的海水，一點點從軀體抽離。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空中躍下，重重砸在機甲的駕駛艙蓋上。
是拾柒！
它的機械臂張開，死死抓住那根貫穿知之身體的菌絲。
「抓緊了！」拾柒的電子音裡帶著電流的爆鳴。
它猛地發力，菌絲髮出不堪重負的尖嘯，被拾柒硬生生扯斷。
斷口處噴出暗紅色的汁液，濺在駕駛艙玻璃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知之的身體向前傾倒，拾柒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拖回駕駛艙里。
「別睡！」拾柒打開機甲側面的艙門，裡面是密密麻麻的管線，「區區致命傷而已，對普通人來說可能麻煩點，但對煉藥師來說這都不算事！」
知之艱難地睜開眼，看見拾柒拎起一具殘缺的污染體，塞進後艙蓋里。那些管線立刻像活物般纏繞上去，開始抽取污染體的能量。
「這樣……能活嗎？」知之的聲音輕得像耳語。
她感到一股暖流順著管線湧入體內，又被迅速抽走，帶著隱隱的刺痛感。
「理論上說，當年的煉藥師們都是這樣自我療愈的，相當於把污染體的自愈能力轉移到自己身上。」拾柒將知之塞在駕駛座上，無數滑膩的觸手連接了知之的軀體。
「只要不離開羽涅，它就能保你不死！」
知之微微皺眉，咳出一口血沫。
羽涅似乎正小心翼翼地將她包裹起來，恍惚之中，知之似乎回到了很小的時候，在媽媽懷裡聽故事的下午。
媽媽說，以後碰到欺負你的人，你就用鐵鍬抽回去。
小知之說，可是媽媽，我是女孩子誒。
那就用粉色的鐵鍬。媽媽說。
「媽媽你看，我有自己的鐵鍬了......」知之疲憊地笑了笑。
她的視線落在遠處的程宛身上，她正趴在駕駛艙外看著知之，小心翼翼地不敢去觸碰羽涅裝甲板之下蠕動的肉塊。
大概是知之對程宛並無敵意，所以和知之意念相連的羽涅也並未吞噬程宛。
「程中尉……」知之嘶啞地說，「我給大家拖後腿了。」
「不不，你超牛逼的！」程宛朝知之比了個大拇指，「世上有幾個女孩子年紀輕輕就可以開上高達的？回去了不得吹一輩子？」
「前提是得回得去。」拾柒插嘴道，「知之這個樣子已經無法操作機甲了，而穿梭機恐怕也夠嗆。」
「穿梭機不太妙。」秋意的聲音切近通訊頻道里，帶著喘息聲，「不過我要先問候一下小師妹。」
「我沒事的，我還等著戰爭結束後回老家農村娶媳婦呢，要不要我把媳婦照片從頭盔里翻出來給你看看？」知之疲憊地笑了笑。
「好一口毒奶！現在我覺得你渾身插滿「此人將要領便當」的小旗子！」秋意嘀咕道，「不過還有力氣說爛梗說明情況還湊合。」
「你們這些跟過403的人都一個臭毛病！」程宛皺眉，「什麼時候了還在這嘴欠？匯報穿梭機情況！」
秋意語氣陡然嚴肅起來：「引擎受損嚴重，自身爬升都成問題。」
「不過我有個很有意思的發現。」
「下方的機庫大門不知道出了什麼故障，一直沒有關閉。」
「理論上說，下面還有幾百架穿梭機可以任我們取用！」
程宛迅速反應過來：「穿梭機是自帶勾爪的！」
拾柒立刻明白了：「你是說用它們拖著知之上升？」
「對！」秋意大聲回應，「三艘穿梭機一起發力，肯定能把機甲吊上去！」
「但是我們必須留一台穿梭機在這裡拖住知之，不能讓她繼續下墜。下面全是毯菌，萬一被纏上就麻煩了。而且一來一回太耗能量，我怕穿梭機撐不到那個時候。」秋意嚴肅地說，「話說你們有沒有發現重力在發生變化？」
程宛愣了一下，輕輕將腰間的手槍拋起，發現墜落速度快了許多。
深淵內的重力似乎正在恢復正常，原本可以輕鬆懸浮的穿梭機和機甲此刻正在朝著下方緩慢墜落，秋意不得不加大推動力才能將穿梭機維持在原位。
程宛皺眉：「不依靠穿梭機，你打算怎麼下去？」
秋意看了拾柒一眼：「我看過上一代機器人的設計圖，知道拾柒的構造。你的後背有推進器，專門設計用來太空行走的，對不對？」
「聰明姑娘。」拾柒打了個響指。
「不行，這太冒險了，你這相當於在毫無防禦措施情況下直衝毯菌！」程宛打斷道。
「即使有穿梭機也防不住毯菌，你我都知道。」秋意平靜地說，「不用擔心我們，速度就是我們最好的防禦！」
「行了，沒時間婆婆媽媽！」拾柒抓起知之的手，按在啟動按鈕上，「你留在這裡掩護，我帶這聰明丫頭下去。」
它轉身看向秋意，機械臂展開：「抓緊了小姑娘，我們要跳樓了！」
秋意深吸一口氣，抱住拾柒的軀幹。
拾柒背後的噴氣推進器突然啟動，發出刺耳的尖嘯，帶著她沖向下方的機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