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地獄之門
發射井的金屬平台孤懸在深淵上方，像一塊橫躺的墓碑。
林野檢查完戰術背心裡的彈匣，探身朝下方看去。風從豎井深處湧上來，帶著鐵鏽和某種若有若無的霉味，刮在臉上像細小的刀片。
「還有五分鐘。」隊友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檢查裝備，最後確認。」
林野應了一聲，抬頭看向隊友們。二隊和三隊總共四個人，此刻都站在平台邊緣，防護服的面罩反射著上方的應急燈，像四尊沉默的金屬雕像。沒人說話，只有呼吸聲在通訊頻道里交織，像某種壓抑的鼓點。
他們是聯合政府的精銳，作為後備力量，在一隊失聯三小時後被推到了最前線。命令很簡單：接管上升的穿梭機，完成一隊未竟的任務。
「聽說一隊全是女孩兒？」旁邊一名士官發出惋惜的聲音，「資料上說她們連槍都不太會用，這完全是給污染體送養分嘛。」
沒人接話。林野皺了皺眉，踢了那士官一腳：「閉嘴。」
士官縮了縮脖子，不再說話。林野重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划過手槍扳機護圈。
他見過腥腐病的厲害，見過那些和蠻牛一樣強壯的男人在毯菌覆蓋之下變成一攤扭動的肉泥，也見過最冷靜嚴酷的工程師在超量的致幻粉塵中痛哭流涕、上下失禁。
那些東西不僅擅長撕碎人的肢體，更擅長撕碎人的精神。
深淵之下的風裡驟然增強，狂風從豎井深處猛地灌上來，一股令人暈厥的惡臭味撲面而來，像是死了一萬隻老鼠。林野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迅速扣上面罩。過濾器發出輕微的嗡鳴，將那股惡臭隔絕在外。
「媽的，這都什麼味？」身後士官的聲音裡帶著乾嘔。
林野沒有回答，目光投向豎井下方。黏稠的黑暗吞噬了所有光線，探照燈的光柱只能勉強撕開一小片區域，照亮岩壁上那些扭曲的管線——它們像暴露在外的血管，在風中微微搖晃。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某種聲音。
很輕，像是有人在很深的地方哭泣，又像是金屬被某種粘稠的東西摩擦。那聲音混在風聲里，若有若無，卻像一根針，輕輕刺進林野的耳膜。
「你們聽見了嗎？」林野按住通訊器，聲音壓得很低。
通訊頻道里一片沉默。過了幾秒，隊長的聲音響起：「只是風聲而已，別自己嚇自己。」
林野皺了皺眉，沒再說話。但那聲音並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節奏，像是無數隻手在黑暗中同時撓著金屬壁。
他忍不住往前湊了半步，身體探出平台邊緣，向下望去。
就在這一瞬間，一股狂風從下方猛地衝上來，夾雜著無數細小的粉塵，狠狠砸在面罩上。那些粉塵在燈光下閃爍，像細小的血液，林野的視線瞬間變得模糊。
「媽的！」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伸手去擦面罩。
就在視線重新清晰的剎那，他看見了那個東西。
在豎井下方數百米的黑暗裡，一張巨大的臉正對著他。
那是一張慘白的臉，五官扭曲得不成樣子，一隻眼睛大得像車輪，死死地盯著他，瞳孔里沒有任何光彩，只有純粹的黑暗。
它太大了，擠滿了整個豎井的橫截面，林野甚至能看清它皮膚上那些裂開的紋路，像乾涸的河床。
林野的血液瞬間凍結了。
幾百米的距離，能清晰地看見一張臉。
這張臉得有多大？五百米？還是更長？
「看什麼呢？」士官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好奇。
林野猛地回頭，想喊他別過來。可話還沒出口，他就僵住了。
士官剛才站著的地方，現在只剩下一灘暗紅色的碎肉，看起來像是一個人被豎著劈成了兩段。內臟嘩啦啦流了一地，一條腿還在拼命抽搐，那似乎是大腦最後傳遞給大腿的指令：快跑。
「操！」隊長的怒吼從通訊器里炸響，「警戒！快警戒！」
林野猛地拔出手槍，轉身對準豎井下方。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撞得肋骨生疼。幻覺？腥腐病的致幻特性？他想起訓練手冊里的話，病毒會放大你最深的恐懼，製造最逼真的幻象。
可那灘碎肉是真的。血腥味透過過濾系統鑽進鼻腔，濃郁得令人作嘔。
「在後面！」另一個隊友的尖叫戛然而止。
林野猛地回頭，只看見一道黑影閃過，隊友的慘叫聲被某種粘稠的聲音吞沒。他看不見敵人，只能看見平台邊緣的金屬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冒出白煙。
他的腦中頓時閃過一個可怕的推測。
是毯菌！它們已經蔓延上來了！
林野迅速認清了局勢，不再試圖分辨幻覺和現實。他舉起槍，放棄目視瞄準，徑直對著豎井下方的黑暗扣動扳機。格洛克的槍聲在空曠的發射井裡迴蕩，像敲在棺材板上的悶響。
子彈射入黑暗，沒有任何命中反饋。
風聲里的嗚咽聲越來越響，像是有無數人在下面痛哭。林野感到面罩上的粉塵越來越厚，視線開始模糊，那些細小的顆粒在燈光下蠕動，像無數隻透明的蟲子。它們似乎不光在侵蝕面罩，同時也在侵蝕他的眼球。
他痛苦地嘶吼起來，手指機械地扣動扳機，直到彈匣打空。
換彈匣的瞬間，他聽見身後傳來粘稠的滑動聲，很近，仿佛就在耳邊。
林野猛地轉身，槍口對準身後的黑暗。
視野里一片漆黑，病毒已經侵入了他的視覺神經。他只能看見無數扭曲的影子在晃動，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臟的狂跳。
後者迅速靜止下來。
劇痛從胸膛炸開，像被燒紅的鐵棍刺穿。林野低頭，看見一根黑色的菌絲從自己胸口穿出，暗紅色的血液順著菌絲緩緩流下，滴落在金屬平台上，濺起細小的血花。
他想扣動扳機，手指卻不聽使喚。菌絲猛地收緊，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向上拉起，又狠狠往下拽。
在意識徹底消失前，林野仿佛又看見了那張巨大的臉，它在黑暗中緩緩張開嘴，露出由無數細小菌絲組成的牙齒。
然後，是撕裂的劇痛。
他最後聽到的，是自己骨骼被扯斷的聲音，像樹枝被硬生生掰折。
發射井的平台上，只剩下那灘逐漸擴大的血跡，和一支還在冒著青煙的格洛克。豎井深處的嗚咽聲漸漸平息，只有風還在吹，帶著越來越濃的腥味，像是在慶祝一場血腥的盛宴。
穹頂上的所有探照燈瞬間同時亮起，刺眼的慘白光束自上而下驅散了深淵的黑暗。檢修通道同時升起，遠離正在被毯菌覆蓋的地面。大批持槍的警備人員魚貫進入高處的射擊位置，黑洞洞的槍口整齊地對準下方。
與此同時，漆黑的洞壁上不知何時爬滿了翻滾蠕動的黑色毯菌，像是潮水，又像是等待食堂開放的惡魂，占據了從洞口到黑暗深處的全部空間。
「一級戒備！」廣播裡傳來急促的吼叫聲，「保衛部門緊急動員，全面封鎖樟都研究所！腥腐病突破收容！重複，腥腐病突破收容！」
林野檢查完戰術背心裡的彈匣，探身朝下方看去。風從豎井深處湧上來，帶著鐵鏽和某種若有若無的霉味，刮在臉上像細小的刀片。
「還有五分鐘。」隊友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檢查裝備，最後確認。」
林野應了一聲，抬頭看向隊友們。二隊和三隊總共四個人，此刻都站在平台邊緣，防護服的面罩反射著上方的應急燈，像四尊沉默的金屬雕像。沒人說話，只有呼吸聲在通訊頻道里交織，像某種壓抑的鼓點。
他們是聯合政府的精銳，作為後備力量，在一隊失聯三小時後被推到了最前線。命令很簡單：接管上升的穿梭機，完成一隊未竟的任務。
「聽說一隊全是女孩兒？」旁邊一名士官發出惋惜的聲音，「資料上說她們連槍都不太會用，這完全是給污染體送養分嘛。」
沒人接話。林野皺了皺眉，踢了那士官一腳：「閉嘴。」
士官縮了縮脖子，不再說話。林野重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划過手槍扳機護圈。
他見過腥腐病的厲害，見過那些和蠻牛一樣強壯的男人在毯菌覆蓋之下變成一攤扭動的肉泥，也見過最冷靜嚴酷的工程師在超量的致幻粉塵中痛哭流涕、上下失禁。
那些東西不僅擅長撕碎人的肢體，更擅長撕碎人的精神。
深淵之下的風裡驟然增強，狂風從豎井深處猛地灌上來，一股令人暈厥的惡臭味撲面而來，像是死了一萬隻老鼠。林野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迅速扣上面罩。過濾器發出輕微的嗡鳴，將那股惡臭隔絕在外。
「媽的，這都什麼味？」身後士官的聲音裡帶著乾嘔。
林野沒有回答，目光投向豎井下方。黏稠的黑暗吞噬了所有光線，探照燈的光柱只能勉強撕開一小片區域，照亮岩壁上那些扭曲的管線——它們像暴露在外的血管，在風中微微搖晃。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某種聲音。
很輕，像是有人在很深的地方哭泣，又像是金屬被某種粘稠的東西摩擦。那聲音混在風聲里，若有若無，卻像一根針，輕輕刺進林野的耳膜。
「你們聽見了嗎？」林野按住通訊器，聲音壓得很低。
通訊頻道里一片沉默。過了幾秒，隊長的聲音響起：「只是風聲而已，別自己嚇自己。」
林野皺了皺眉，沒再說話。但那聲音並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節奏，像是無數隻手在黑暗中同時撓著金屬壁。
他忍不住往前湊了半步，身體探出平台邊緣，向下望去。
就在這一瞬間，一股狂風從下方猛地衝上來，夾雜著無數細小的粉塵，狠狠砸在面罩上。那些粉塵在燈光下閃爍，像細小的血液，林野的視線瞬間變得模糊。
「媽的！」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伸手去擦面罩。
就在視線重新清晰的剎那，他看見了那個東西。
在豎井下方數百米的黑暗裡，一張巨大的臉正對著他。
那是一張慘白的臉，五官扭曲得不成樣子，一隻眼睛大得像車輪，死死地盯著他，瞳孔里沒有任何光彩，只有純粹的黑暗。
它太大了，擠滿了整個豎井的橫截面，林野甚至能看清它皮膚上那些裂開的紋路，像乾涸的河床。
林野的血液瞬間凍結了。
幾百米的距離，能清晰地看見一張臉。
這張臉得有多大？五百米？還是更長？
「看什麼呢？」士官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好奇。
林野猛地回頭，想喊他別過來。可話還沒出口，他就僵住了。
士官剛才站著的地方，現在只剩下一灘暗紅色的碎肉，看起來像是一個人被豎著劈成了兩段。內臟嘩啦啦流了一地，一條腿還在拼命抽搐，那似乎是大腦最後傳遞給大腿的指令：快跑。
「操！」隊長的怒吼從通訊器里炸響，「警戒！快警戒！」
林野猛地拔出手槍，轉身對準豎井下方。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撞得肋骨生疼。幻覺？腥腐病的致幻特性？他想起訓練手冊里的話，病毒會放大你最深的恐懼，製造最逼真的幻象。
可那灘碎肉是真的。血腥味透過過濾系統鑽進鼻腔，濃郁得令人作嘔。
「在後面！」另一個隊友的尖叫戛然而止。
林野猛地回頭，只看見一道黑影閃過，隊友的慘叫聲被某種粘稠的聲音吞沒。他看不見敵人，只能看見平台邊緣的金屬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冒出白煙。
他的腦中頓時閃過一個可怕的推測。
是毯菌！它們已經蔓延上來了！
林野迅速認清了局勢，不再試圖分辨幻覺和現實。他舉起槍，放棄目視瞄準，徑直對著豎井下方的黑暗扣動扳機。格洛克的槍聲在空曠的發射井裡迴蕩，像敲在棺材板上的悶響。
子彈射入黑暗，沒有任何命中反饋。
風聲里的嗚咽聲越來越響，像是有無數人在下面痛哭。林野感到面罩上的粉塵越來越厚，視線開始模糊，那些細小的顆粒在燈光下蠕動，像無數隻透明的蟲子。它們似乎不光在侵蝕面罩，同時也在侵蝕他的眼球。
他痛苦地嘶吼起來，手指機械地扣動扳機，直到彈匣打空。
換彈匣的瞬間，他聽見身後傳來粘稠的滑動聲，很近，仿佛就在耳邊。
林野猛地轉身，槍口對準身後的黑暗。
視野里一片漆黑，病毒已經侵入了他的視覺神經。他只能看見無數扭曲的影子在晃動，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臟的狂跳。
後者迅速靜止下來。
劇痛從胸膛炸開，像被燒紅的鐵棍刺穿。林野低頭，看見一根黑色的菌絲從自己胸口穿出，暗紅色的血液順著菌絲緩緩流下，滴落在金屬平台上，濺起細小的血花。
他想扣動扳機，手指卻不聽使喚。菌絲猛地收緊，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向上拉起，又狠狠往下拽。
在意識徹底消失前，林野仿佛又看見了那張巨大的臉，它在黑暗中緩緩張開嘴，露出由無數細小菌絲組成的牙齒。
然後，是撕裂的劇痛。
他最後聽到的，是自己骨骼被扯斷的聲音，像樹枝被硬生生掰折。
發射井的平台上，只剩下那灘逐漸擴大的血跡，和一支還在冒著青煙的格洛克。豎井深處的嗚咽聲漸漸平息，只有風還在吹，帶著越來越濃的腥味，像是在慶祝一場血腥的盛宴。
穹頂上的所有探照燈瞬間同時亮起，刺眼的慘白光束自上而下驅散了深淵的黑暗。檢修通道同時升起，遠離正在被毯菌覆蓋的地面。大批持槍的警備人員魚貫進入高處的射擊位置，黑洞洞的槍口整齊地對準下方。
與此同時，漆黑的洞壁上不知何時爬滿了翻滾蠕動的黑色毯菌，像是潮水，又像是等待食堂開放的惡魂，占據了從洞口到黑暗深處的全部空間。
「一級戒備！」廣播裡傳來急促的吼叫聲，「保衛部門緊急動員，全面封鎖樟都研究所！腥腐病突破收容！重複，腥腐病突破收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