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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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是針對機甲的改造。」

  「工程師們將腥腐病菌「母體組織」投入一個龐大的、不斷循環的藥浴池,內含高濃度的杜仲、血竭、雷公藤、硃砂、磁石等數十種經過生化處理的藥材提取物。」

  「它們的作用是調和、抑制腥腐病的狂暴特性,並引導其向「武器化」方向生長。」

  「隨後,逆向工程局調動整個聯合政府的工業力量,打造了一批由高強度合金打造、擁有基礎人形、內部布滿微管網絡的金屬骨架。」

  「他們將骨架浸入巨大的、充滿營養液和中藥催化基質的生物反應釜中。接下來將腥腐病母體組織切割成小塊,植入骨架的各個關鍵節點。」

  「母體組織在煉藥師幹細胞和中藥基質的相互作用下,開始瘋狂但被「引導」地生長。」

  「它不是無序的增殖,而是沿著合金骨架,分化出類似肌肉束、生物液壓系統、神經束的組織,逐漸包裹並融合金屬骨架。」

  「中藥基質不斷抑制其過度的「污染體化」,引導其形成受控的、高效的生物結構。」

  「就這樣,一台和腥腐病菌共生的機甲誕生了。」

  知之已經不想再聽下去,她只感到胃裡近乎翻江倒海般的滾動起來。

  面前的機甲沉重地呼吸著,似乎隱隱與知之產生著共鳴。

  「就快結束了,知之。」拾柒低聲說,「當生物組織完全覆蓋骨架後,工程師們將機甲轉移到另一個設施。通過其脊柱部位預留的接口,連接上一個巨大的神經交互系統。」

  「最後階段,讓一名活的煉藥師與系統進行初步神經同步。」

  這個過程極其痛苦且危險,同步者的意識會直接感受到腥腐病的瘋狂和機甲生長的劇痛。」

  「那名煉藥師往往也是那台機甲的預定駕駛員。首次與之連接時,需要進行一次深度神經同步,機甲內部的生物神經網絡會徹底掃描並記錄該駕駛員的全部神經特徵和血脈信息。」

  「從此,這台機甲幾乎只為該駕駛員,或者駕駛員的後代血脈響應。其他人試圖連接,會被視為「異物」而遭到神經反噬和生物排斥。」

  「這種綁定是近乎永久性的,除非駕駛員死亡,或進行極其危險且複雜的「神經重置」。」

  「於是,計劃的所有要素:原始毒株,宿主,機甲,都集齊了。」

  「這是一場將金屬、血肉、病毒、草藥、人腦在極端科技下強行融合的黑色實驗,每一步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痛苦和倫理禁忌。」

  「它不是一個被「建造」出來的機器,而是一個被「培育」和「馴化」出來的怪物,一次早期工程師為挽救文明而進行的近乎孤注一擲的嘗試。」

  「這就是......偉大煉藥師計劃。」拾柒伸手指向前方,做了一個脫帽敬禮的姿勢,語氣中卻莫名帶著些嘲諷。

  黑暗中的機甲發出細微的低鳴聲,遲緩地站起身子,像是在回應拾柒的致敬。

  「這個計劃......後來經歷了什麼?」知之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拾柒沉默了一會,仰頭看向頭頂無盡的黑暗。

  「這一批機甲,曾經逆轉過戰爭局勢。」

  「最優秀的煉藥師曾經集結起來,頂著腥腐病的精神污染,深入污染區數百公里。」

  「他們曾一次性消滅了數以萬計的菌核,清理了上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一度被聯合政府視作改寫毀滅命運的希望。」

  「但忽然有一天,煉藥師計劃被宣布為非法組織,煉藥師本身也被聯合政府追捕。」

  「他們將煉藥師宣傳為腥腐病的無症狀感染者,是隱藏在人類社會中的污染體,是無數起腥腐病擴散事件的策劃者。」

  「這種宣傳在漫長的時間裡不斷被妖魔化,煉藥師的功績和犧牲被人們選擇性遺忘,人們對煉藥師的恐懼和憤怒與日俱增。」

  「荒誕的是,策劃這一切的逆向工程局並未受到任何追責。他們調整了組織架構,在戰爭中轉為軍工部門,最終逐漸形成了今天的樟都研究所。」

  「與此同時,對煉藥師的獵殺正在進入高峰。」

  「禁令最嚴格的時代,煉藥師甚至可以不必經過任何審判就被處死,包括煉藥師的後代。」

  「那些日子裡,針對煉藥師及其後代的私刑濫用也普遍存在,如同舊紀元中世紀的獵巫行動,一度製造了無數冤假錯案。」


  「這種禁令直到今天,還在隱秘的執行。」

  「並非因為聯合政府手軟,而是煉藥師已經銷聲匿跡多年,他們認為對煉藥師的抹殺已經可以宣告大體完成了。」

  「可是,可是這一切和煉藥師又有什麼關係?」知之的呼吸急促起來,「這項計劃最早不應該是由逆向工程局推動,聯合政府出資支持的麼?煉藥師做錯了什麼?明明是他們付出巨大的犧牲才換來短暫的勝利不是嗎?」

  拾柒低頭看著知之,某個瞬間,知之仿佛在拾柒的傳感器燈光里看見老師的眼睛。

  「目前收集到的情報是,第二次大停滯之後,聯合政府無力供養耗資巨大的煉藥師機甲,也沒有足夠的純淨草藥培育煉藥師,從官方層面永久禁止了涉煉藥師計劃所有技術文件的傳播。」

  「但這無法解釋聯合政府對煉藥師態度的巨大轉變。」

  「403推測,煉藥師的記錄一定經歷過一場有組織的銷毀。」

  「那些被銷毀的記錄里,一定藏著煉藥師計劃被全面禁止的真相。」

  「煉藥師銷聲匿跡了數十年,在聯合政府內部,關於他們的情報都是絕密。」

  「你父親當年被聯合政府定為間諜罪,就是因為他在暗中收集煉藥師的文件。」

  知之心底動了一下,有種被針刺般的隱痛。

  原來那個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一些事情麼?

  「從官方視角來看,煉藥師似乎已經徹底覆滅了。但403相信,他們依然存在,一直在秘密活動,為對抗腥腐病的最終之戰積蓄力量。」

  「所以現在所有的機甲,都來自於第二次大停滯時期?距今已經三個世紀了。」知之低聲說,聲音微微顫抖。

  「是的。有腥腐病維持著,這些機甲還能再活到下一個三百年。」拾柒回答。

  停頓了片刻,拾柒看了知之一眼,輕聲問:「你好像......在哭泣?」

  知之感到鼻頭一陣發酸,一種令人窒息的念頭攥住了她的心臟。

  「你剛才說,機甲幾乎只為該駕駛員,或者駕駛員的後代血脈響應。」

  她輕輕朝面前的機甲伸手,機甲也遲緩地伸手,似乎想要牽住知之的手。

  「它理論上的上一任駕駛者是,是,是......」

  拾柒沉重地點頭:「是你的祖輩。」

  「理論上說,你媽媽也可以召喚它。」

  知之心跳頓了一下,視線被淚水模糊。

  難怪媽媽會知道自己血液的秘密,難怪媽媽一直在想辦法讓知之學會保護自己。

  「希望那一天到來時,你已經做好了準備。」

  原來,說的就是此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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