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王振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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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中的西城兵馬司就像是一頭怪獸,大門外的長街上,火把林立,照的前方的馬順面色忽明忽暗。

  百戶張坦是馬順的心腹,他低聲道:「馬同知,此事是個馬蜂窩,唐青是個愣頭青,不管不顧,可咱們卻不能蹚渾水啊!這不是為唐青解套嗎?」

  「你以為本官不知?」馬順沉聲道:「今夜武安侯等人與文人鬥毆,消息此刻正在進宮,翁父知曉了,定然會大喜……」

  「大喜?」

  「京師這攤渾水,對翁父來說,越渾越好。」馬順說:「武勛看似忠心耿耿,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可懂?」

  張坦一怔,「這是……要拿把柄?」

  「鄭宏狡黠,不肯徹底站在翁父與陛下這邊。」

  「馬同知,哪怕是英國公也是如此啊!權貴擅長保全自身,這……沒錯吧!」

  「可翁父等不及了。」馬順冷冷的道:「文官們這些年咄咄逼人,翁父與陛下抗爭的很是艱難。不徹底把武勛拉攏過來,孤掌難鳴。」

  張坦恍然大悟,「如此,咱們接手了此事,武安侯等人就落入了王太監手中,此後任由宰割。」

  「翁父宰割他們作甚?」馬順說:「武安侯在軍中影響力不小。」

  張坦偏頭看過去,火光中,馬順眼中有冷意。

  「您是說……王太監和陛下擔心軍中生變?」

  馬順眯著眼,沒回答。

  「他們怎敢?」張坦渾身一震。

  「人心叵測!」

  這時大門裡一陣喧譁,接著唐青出來,拱手,「馬同知怎地來了?」

  你特麼弄了個大窟窿出來,我不來,翁父能弄死我……馬順知曉今夜之後,自己在武勛和文人中的名聲就徹底臭大街了。

  「證據可牢固?」馬順問道。

  唐青點頭,「眾目睽睽之下。」

  「那就好,把人犯交給我。」

  唐青一怔,「馬同知,我這裡尚未問話……」

  身後三個副指揮剛開始愕然,然後狂喜,覺得老天有眼,讓西城兵馬司上下度過一劫。

  可唐青竟然要強留嫌犯……

  大哥,你是真的勇啊!

  可你特麼的自己勇也就罷了,別拖著咱們一起下水行不行?

  三人恨不能掐死唐青。

  馬順盯著唐青,想看看這廝是客套還是來真的。

  火光中,唐青目光堅定。

  這廝……頭如鐵啊!

  馬順冷冷的道:「聽令行事!」

  這是公對公,你唐青可敢抗令?

  唐青咬牙,「我西城兵馬司……交人!」

  馬順莫名生出得意之情,等人犯出來,他對武安侯鄭宏等人拱手,「諸位,跟著本官去錦衣衛一趟吧!」

  武勛們面色劇變。

  唐青早已帶著人進去了。

  呯!

  大門關上,等馬蹄聲遠去,唐青打個哈欠,「本官回去睡覺,沒急事別打擾。」

  三個副指揮恭送。

  「你說,這位唐指揮是真勇,還是裝傻?」陳章華問。

  「你覺著,有幾個人敢拿自己的前程和身家性命來賭鄭宏會寬宏大量,賭馬順會心慈手軟?」

  姜華冷冷對陳章華說:「遇到事兒就縮卵,看到別人勇於任事,剛直不阿便心生妒意!我姜華羞與你為伍!」

  唐青回到府中已然過了子時。

  康信靠在門內打盹,聞聲親自開門,「是大公子啊!」

  「老康。」唐青下馬,有些疲憊的進府。

  「伯爺在等大公子。」

  唐繼祖正在喝茶。

  唐青步入書房,看到唐麼麼在邊上的胡床上睡得正香,愕然:「麼麼怎麼沒回去?」

  唐繼祖看了孫女一眼,眼中有無奈之色,「麼麼說要等你回來。」

  唐繼祖年紀大了,夜裡幾乎不用冰盆,此刻書房裡卻擺了兩個。唐青過去為唐麼麼掖掖被子。


  輕輕把她連同被子抱起來,交給門外的花花。

  「小心些。」

  「是。」

  祖孫二人這才相對坐下。

  「先前有人來府中求見,讓我高抬貴手,我還納悶,心想我何曾得罪人?那人這才說,你今夜在咸宜坊拿了鄭宏等人。」

  唐青喝了口茶水,沒說話。

  他一直想從唐繼祖這裡探知唐氏的敵人究竟有多少,有哪些人。但每次試探,唐繼祖不是糊弄,便是顧左右而言他。

  「說實話,我被嚇了一跳。」唐繼祖溫聲說:「不過,拿了便拿了。」

  這老頭子的話裡有話啊!

  鄭宏是石亨的大舅子,兩家是姻親。鄭氏在軍中影響力頗大,按理唐繼祖該憂心忡忡,甚至責怪他為唐氏樹一大敵。

  可老頭子卻雲淡風輕,好似說:鄭氏?得罪就得罪了吧!

  按照人性定律推算,鄭宏實際上也是唐氏的敵人。

  只是提早爆發了而已。

  石家,鄭氏……

  還有誰?

  「馬順先前帶著人親自趕到西城兵馬司,強行帶走了鄭宏等人。」唐青起身,「祖父早些歇息吧!」

  「馬順?」唐繼祖呆坐在那裡,擺擺手。

  唐青走遠,止步。

  拿著燈籠的僕役都習慣了大公子每次從唐繼祖這裡出來,都會在此地發呆。

  難道這裡有靈氣爆發?

  不,是有什麼值得欣賞的精緻?

  僕役左看右看,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那些花樹仿佛是鬼怪,在昏暗中張牙舞爪,不禁打個寒顫。

  「……馬順親自來了,說明陛下與王振不甘寂寞,要借著錦衣衛出手。」

  「鄭氏……」

  「石家!」

  「這水,愈發渾了。」

  唐青歪頭,心想老頭子你倒是繼續啊!

  聲音再度傳來。

  唐青精神一振。

  傳到耳中的卻是鼾聲。

  唐青無語望天,回去後,躺在床上興奮的睡不著。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王振和英宗的心思。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些文官的心思。

  今夜唐青拿下石亨等人看似會激怒武勛,可妙就妙在,他把那些文人也拿下了,而且還拿下了文人們蓄意伏擊鄭宏等人的證據……那些大漢。

  落在外人眼中,唐青這便是秉公執法,剛直不阿,不懼權貴和勢大的文人團體。

  這不就是聖賢教導的我輩楷模嗎?

  不,這就是個愣頭青。

  你可以和老銀幣較勁,可以和跋扈權貴較勁,但你和愣頭青較勁,別人會說你是撒比。

  凌晨,唐青醒來,看看外面天色昏暗,不禁捂額,「我真是命苦啊!連睡個懶覺都不成。」

  人體生物鐘的強大讓唐青苦不堪言。

  他站在院子裡,站定後,拔刀,「丟出來!」

  狗腿子丟了一根枯枝過來。

  刀光閃過。

  接著長刀回鞘。

  馬洪小跑著過來,蹲在地上撿起兩截樹枝,看看斷茬處,諂媚的道:「大公子刀法天下無敵。」

  唐青刻意練習了拔刀術,剛才那一下迅若閃電,把邊上的鴛鴦都看呆了。

  請安時,唐麼麼嚷道:「大哥,我昨晚做夢了。」

  「什麼夢?」唐青問。

  「我夢到你回來了,還抱著我回去。」

  小丫頭的睡眠真的好啊!

  唐青羨慕不已。

  「大哥,我們去逛街吧!」

  唐麼麼眼巴巴的說。

  韓氏板著臉,「你大哥有公事。忙的不可開交。」

  這話裡帶著怨氣。

  唐青挑眉,「母親說這話什麼意思?」


  韓氏冷冷的道:「昨夜西城兵馬司拿下了武安侯等人,更有一群文人,這文武都被你得罪了,你還敢上街?」

  唐青莞爾,「母親這麼說,我還真要去逛逛。麼麼,走著!」

  唐麼麼不顧老娘警告的眼色,歡呼一聲衝來,急吼吼的道:「大哥,趕緊趕緊。」

  韓氏想阻攔,唐賀乾咳,「多帶護衛就是了。」

  唐青帶著唐麼麼出府,吩咐隨從去西城兵馬司傳話。

  「今日就盯著西城。」

  「大公子,那個案子……」

  「那是錦衣衛的麻煩,和我無關。」

  唐青帶著妹妹悠哉悠哉的逛街,馬順帶著筆錄進宮求見王振。

  王振看樣子昨晚沒睡好,眼袋有些大,他接過筆錄翻看了一下,抬頭問:「鄭宏如何說?」

  「鄭宏只說冤枉。」

  王振笑了笑,「關鍵時候,這位武安侯變聰明了。不想和咱,和陛下站在一處。」

  「如此,翁父,可要下官……」馬順眼中閃過厲色,「給他尋個罪名,削爵抄家,流放千里。以震懾那些騎牆的武勛。」

  「死一個武安侯咱不會心疼半分,不過,活著的,效忠陛下的武安侯更為要緊,明白嗎?」

  你馬順若是不能讓鄭宏低頭效忠陛下,咱還要你有何用?

  王振擺擺手,壓力山大的馬順告退。

  出了值房,他低著頭,跟著內侍往外去。

  走到半道,內侍行禮,「見過陛下!」

  馬順抬頭,見英宗被幾個內侍簇擁著走來,急忙跪下,「臣馬順,見過陛下。」

  英宗走到馬順身前,負手看著他,「錦衣衛乃朕之鷹犬,鷹犬鷹犬,莫要有自己的心思。」

  「是。」馬順汗流浹背,以至於英宗走了都不知道。

  「馬同知,馬同知。」內侍叫他。

  「哦!」馬順抬頭,見英宗走了,這才起身。他拍拍官服下擺,內侍回頭繼續帶路。

  內侍沒看到馬順的眼中多了一抹冷意。

  他再度低頭,輕聲道:「這是個漩渦,不小心便會被捲入進去,粉身碎骨。可這賊老天啊!他壓根就沒給我做個好人的機會。」

  馬順莫名想到了『剛直不阿』的唐青,他回頭看看遠去的英宗一行,閉上眼,「老子多半會不得善終,不過,那話說的好,既然無法名垂青史,何妨遺臭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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