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零之鎮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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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樓演講的餘音仿佛還在空中迴蕩,但皇宮內的氣氛卻急轉直下。

  僅僅過了一日,皇后便面色凝重地昭告朝臣:陛下因昨日情緒激動,引動舊傷,心力交瘁,已經閉關,不容任何打擾。

  消息傳出,剛剛被點燃熱情的臣民們心頭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霾。

  路子淵等官員跪在閉關的殿外久久不願離去,百姓們也自發在宮牆外祈福,希望他們的「明君」能挺過這一關。

  李素心在自己的居所內調息了三日,將體內殘存的劍元和太虛靈氣梳理順暢,外傷已基本癒合。

  但她的心卻無法平靜。

  城樓上,「趙坤」那蒼白而堅定的面容,那描繪盛世藍圖時眼中閃爍的光芒,以及最後那近乎遺言的託付,不斷在她腦海中回放。

  「如此人物,若就此隕落,實乃天道不公……」她喃喃自語。

  想到太虛仙門的幾種秘法,雖然後患不小,或許能強行續命、彌補本源,她決定無論如何要去試一試。

  剛推開殿門,一道白色的身影便如同早已等候多時般,攔在了面前。

  是白凝霜。

  他換上了一身素淨的白袍,臉色近乎透明的蒼白,眼圈泛著紅,整個人仿佛都被抽走了精氣神。

  連平日裡冰冷的銳氣都消散殆盡,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悲慟。

  「李仙子……」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請留步。」

  李素心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那不祥的預感驟然放大,讓她幾乎窒息:「白大人?你……陛下他怎麼樣了?」

  白凝霜閉了閉眼,喉結劇烈滾動,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死寂。

  他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艱難擠出:「陛下他……傷勢爆發,本源徹底枯竭,已於昨夜子時……龍馭上賓。」

  「不可能!」

  李素心失聲驚呼,猛地向前一步,抓住白凝霜的手臂:「他之前明明還好好的,一定還有救!我有辦法,你帶我去看看!」

  白凝霜任由她抓著,聲音低沉:「仙子!陛下正是在與馬賽克的那一戰,動用了奇物支援你,被代價反噬,才會……還請你不要再胡攪蠻纏。」

  李素心瞳孔巨震,難以置信。

  「不然,你以為他區區二轉,是怎麼幫你治療的?」白凝霜嘆息,「陛下駕崩之時,還請仙子勿要說與他人。」

  李素心腦袋已經亂成一鍋粥,只是下意識反問:「……為何?」

  「國無儲君,強敵環伺,為免朝局動盪、奸人趁虛而入,駕崩之事需秘不發喪!」白凝霜嚴肅道,「由皇后續執掌朝綱,直至選定賢能,或局勢徹底穩固!」

  他頓了頓,看著李素心不敢置信的眼神,語氣緩和了些:「陛下說,他不想因為自己一人之死,讓乾國再起烽煙,讓百姓再遭離亂……這是他最後的願望。」

  「如此仁君……」

  李素心的手無力地垂下,身體微微晃了晃。

  她想起城樓上他說「朕或許看不到那一天」時的釋然與遺憾。

  原來,他早已抱了死志。

  「陛下……臨終前,可曾對我要聖旨?」沉默許久,她聲音顫抖地問。

  白凝霜沉默片刻,側身,讓開通往偏殿的路:「陛下生前,對李仙子頗為敬重。仙子若想送陛下最後一程,請隨我來。但請務必保守秘密。」

  李素心渾渾噩噩地跟著他,走進一間被冰冷氣息籠罩的偏殿。

  殿內中央停放著一具玄冰棺槨。

  棺槨中,「趙坤」靜靜地躺著。

  他換上了一套整潔的龍袍,面容經過細緻的整理,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但神態異常安詳,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李素心一步步走到冰棺前,指尖觸碰那冰冷的棺蓋,怔怔地看著棺中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中百感交集。

  一位心懷黎民、志向高遠的明君,竟以如此英年早逝,如同流星划過夜空,璀璨卻短暫。

  她為自己曾那般武斷地認定他是昏君,甚至拔劍相向而感到羞愧與後悔;為曾經在地牢里,那些新奇古怪的故事與日日夜夜相處而感到懷念……

  「如果還能再見……」

  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想法,被硬生生掐斷,只留下空落落的悵惘和一絲尖銳的疼痛。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內的燭火都似乎停止了搖曳。

  最終,她緩緩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冰棺,極其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三個躬。

  「白大人,日後……有何打算?」她轉過身,聲音沙啞,眼中煩著淚光。

  白凝霜同樣啞聲道:「陛下知遇之恩,凝霜永世不忘。但我本是方外之人,不宜久居朝堂,這京城……已是傷心地。」

  「還有凹貴婦精衛,她是陛下最寵愛的妃子,心思單純,不適合後宮這種是非之地。因此尊陛下遺囑,我也將帶她離開,還請李仙子不要阻攔。」

  李素心沉重地點了點頭。

  她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皇帝的遺體,心中忽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空曠與了無牽掛。

  此間事已了,塵緣已盡。

  「既如此,素心也告辭了。白大人,保重。」

  她抱拳一禮,決然轉身,紅色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廊道盡頭。

  帶著一絲釋然,更帶著一份英雄惜英雄的落寞——以及那份剛剛萌芽便已永訣的情愫。

  …………

  夜闌人靜,月隱星稀。

  離開乾國京城的路上,王易已經換下龍袍,穿著一襲利落的青色勁裝,恢復了本來的面容。

  當他聽完了白凝霜的轉述,頓時氣得七竅冒煙:

  「你是說,她看到朕的遺體後,居然只是哭了一下,而不是自殺為朕陪葬!?」王易暴怒道,「逆臣!奸臣!該殺!」

  「他這是怎麼了?」白凝霜指了指,問向精衛,「又在發什麼癲?」

  精衛頭也不抬地數著儲物戒內的靈石財寶:「好像是奇物的副作用,他說『二點複製』的代價是怒。」

  「你們居然不好好聽朕說話!也是逆臣!不忠不孝曰可殺!不仁不義曰可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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