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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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第一聲鐘鳴傳來時,

  陽光正從屋檐下斜斜瀉入,

  將青石地映得一片金白。

  張喚青站起身,披上一件送過來的淡青色練服。

  衣料單薄,袖口用繩束緊,

  比起朝服輕得多,也利於行動。

  他將髮帶重新束好,整個人的氣息也隨之收斂。

  院外傳來腳步聲。

  「走吧。」

  沈衡已立在迴廊下。

  顧淵折著扇子,神情從容;陳玠則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抱怨:

  「午後這太陽,竟還要我們去練武,怕不是要曬死人。」

  「少抱怨。」

  沈衡淡聲道,「大周的武訓是規矩,缺不得。」

  陳玠撇了撇嘴,卻也不再多言。

  四人一同沿著修禮院的長廊前行。

  廊角的銅鈴在風裡輕輕作響,

  遠處傳來刀槍摩擦聲與陣陣口令。

  那聲音整齊、沉穩、帶著鐵意。

  沿途有其他院的少年也在成隊行進,

  衣袍的顏色略異,卻都收斂了笑聲與閒話,

  那種集體的肅靜,像一面無形的牆,

  逼得人也不得不屏息。

  穿過一條長廊後,視野豁然開闊。

  那是弘德館後方的大型演武場,

  四周以高牆圍合,中間是一方寬闊的白沙地。

  日光照在沙上,反得人眼眩。

  木架上懸著弓弩、木刀與長槍,

  張喚青第一次來到此處,

  抬眼時,陽光直照在他瞳底,

  那一瞬間,他忽然生出一種微妙的恍惚。

  沈衡神情一如往常,

  行禮、立隊、整陣,一絲不亂。

  顧淵微微一笑,將摺扇收起,

  目光在眾人之間掠過,似乎一早就習慣了這種秩序。

  陳玠則用肩輕輕撞了撞張喚青

  低聲道:「別緊張,這地方雖叫習武場,

  可不過是裝樣子給人看的。真打起來,沒人敢出全力。」

  「裝樣子?」張喚青微抬眼。

  陳玠笑道:

  「自然。雖說大周尚武,可我們這些人哪是真去拼命的?誰不是哪家有頭有臉的子弟。被叫來習武,不過是走個過場,讓上頭看著體面。」

  他聳了聳肩,語氣裡帶點玩笑的無奈。

  「真要學得精了,反倒惹人忌。大家都是貴族公子,能穩穩過完這一段,就夠了,何必真去拼命呢。」

  張喚青未答,只是微微頷首。

  他能感到胸腔那股靈氣仍在緩緩遊走,

  像一條溫柔的溪流,

  隨呼吸而動。

  那種平穩的清醒,讓他在烈日下反而越發鎮定。

  這時,一名身著暗紅武袍的中年教習走上前來。

  那人年近四十,身形修長,腰間佩刀,眼神銳利。

  他步伐極穩,每一步都似踩在鼓點上。

  「修禮院諸生聽令。」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天然的壓迫。

  「今日照常操練,按院分列。新入諸生另行記錄,隨時聽調。大周禮教雖重文,卻以武立威。修禮院雖為貴胄所居,亦須習力,以識禮中之度。」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緩緩掠過人群。

  視線在幾排少年間一一掃過,

  最後落在那張略顯陌生的面孔上。

  「這位是新入館的吧?」

  張喚青上前一步,拱手答道:「青雲國世子,昨日方到。」

  教習微微點頭,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語氣不重,卻透著幾分考量的意味。


  「原來如此。初來弘德館,多有不熟。

  今日且觀練,不必強行操刀。

  先學步法與氣度,自有副教帶你熟悉。」

  教習微一點頭,語氣仍平:

  「初至之人不必強練。弘德館規矩嚴細,各院輪訓各有側重。修禮院講持形,敦業院講御力,承文院則重氣骨。

  你年歲尚小,先由副教引導體力與呼吸之練,熟悉行步與氣度,再論刀劍。」

  他抬手一揮,旁邊便上前一名身著淺黑練服的青年,

  腰系白帶,顯然是從屬教官。

  「李嵩,」

  教習吩咐,「你帶青雲世子熟悉場地,先行體術調息。

  切記,不可讓他受傷。」

  「謹遵。」那名青年拱手領命,轉身向張喚青示意。

  暗紅武袍的教習再度開口,

  「其餘各列,照例操練肅身三式。以沈衡為首,起陣!」

  口令一落,木刀齊起。

  少年們腳步一踏,白沙揚起如霧,

  陽光斜照,刀影成片。

  場地中央立刻變成一片連環的氣勢,

  每一次刀落,都帶出低沉的氣流聲。

  張喚青被引至場邊。

  沙地的熱氣尚未散盡,陽光從屋檐的縫隙斜落,

  將他影子拉得極長。

  那名副教迎上前來,年約二十七八,

  衣袍收束得極整齊,腰間繫著白帶,

  神情不似那些官吏的冷峻,反帶幾分書卷氣。

  「青雲世子?」

  那人微微拱手,聲音平穩。

  「在下李嵩,修禮院副教。」

  他語氣客氣,卻沒有多餘的寒暄。

  張喚青回禮:「見過李教。」

  李嵩點了點頭,神情不變。

  「世子初來,不必操刀。規矩多,先熟悉場地即可。」

  說完,轉身示意他隨行。

  他們繞過演武場的外圈,走到一處較靜的角落,

  那邊設著幾方石樁,供弟子練步。

  「這處是修禮院的行步場。」

  李嵩淡淡道,「弟子入館,皆由此起。

  身法穩了,才准入陣。」

  他側目打量了一下少年,目光中帶著幾分慣常的審視。

  「聽聞世子年紀尚小,想必未學過這些。

  今日隨我走一陣,看他們操練就好。」

  張喚青低聲應了「是」,

  他領著張喚青又走到場邊的一處空地。

  陽光正烈,風從沙地上掠過,帶起一層薄塵。

  場中少年列陣成行,木刀齊舉,動作整齊如一,

  刀影閃動,呼喝聲震盪在烈日之下。

  張喚青看了片刻,忍不住開口:「他們這是在幹什麼?」

  李嵩回頭看他一眼,神色溫和,似笑了一下。

  「這便是修禮院的操陣。每日午後皆有,按制不得缺。」

  張喚青又問:「只有我們修禮院練嗎?」

  「當然不是。」

  李嵩語氣平緩,不疾不徐,

  「弘德館裡一共有三院:承文、修禮、敦業。

  名義上是同讀同修,實際上卻各有分等。」

  他說得極平靜,幾乎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那種直白的口氣在弘德館裡並不常見

  若是換個年紀大些的世子,他絕不會這樣明說。

  可眼前這少年看著不過十二三歲,言行拘謹,

  在他看來還只是個未懂世事的孩子,

  自然也無須避諱太多。

  「分等?」

  李嵩微微頷首,目光仍落在場中那一列列刀影上。


  「承文院最高,都是大周宗室與勛貴子弟,他們學詩書禮法,將來是做官的。

  我們修禮院居中,多是諸藩與附屬國的王侯子弟。說是習禮修身,實則要我們看著宗室的法子學,既讀書,也練武。

  至於敦業院,那就更下層了,收的多是更遠的屬國、郡侯之後,偏重實操與體力。」

  張喚青聽著,微微皺眉:「聽起來,像是分了高低。」

  「也算不得隱瞞。」

  李嵩淡聲道,「朝廷說是因材施教,其實是分等而治。」

  他略一頓,目光從場上移回,語氣不重,卻帶著幾分意有所指的平靜。

  「每月都有考核,三院同場比陣。說是切磋,其實處處競爭。

  誰的院子成績好,博士會奏入禮部,朝廷就記下那一國的名次。」

  張喚青輕聲問:「那贏了又如何?」

  「贏的院子有賞,名字上了朝簿,陛下有時還會召見幾人。

  輸了的呢,懲罰也較輕,可臉上終歸不好看。

  各國子弟都明白,院裡的排位,就是他們自己國的體面。」

  他說到這兒,神情平靜,語氣反倒更輕:

  「這就是弘德館的法子。

  讓人自己去爭,爭得越狠,越服氣。大周素來尚武,但更善用這比字

  讓人爭,讓人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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