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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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氣沉入體內之後,

  他幾乎立刻感到一陣奇異的輕盈。

  仿佛體內的每一處滯澀,都被什麼溫柔地推開。

  血流變得順暢,呼吸也變得深遠。

  他能清楚地聽見自己丹田的跳動

  那聲音並不急促,卻極有力。

  耳邊,講經的聲音忽然變得分外清晰,

  連鄭博士拂袖時衣料的摩擦聲、

  隔座紙頁被指腹輕輕翻動的細響,

  都一絲不漏地傳入耳中。

  他的視線也變了。

  光線似乎被擦亮,

  檀香的煙氣在空中浮動的軌跡、

  陽光從窗欞投下的塵點,

  都清晰得近乎真實可觸。

  他低頭時,

  連手腕上微弱的脈動都能察覺,

  那跳動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韻律,

  似乎天地的氣息,也在隨之流動。

  身體不再沉重,

  肌肉像被重新排列過。

  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到氣息在體內流轉,

  像溪流繞山而行,

  溫柔,卻充滿力量。

  那種力量並非來自肌肉,

  而是一種更深的平衡

  仿佛身體終於與天地之間,

  找到了同一個節拍。

  他緩緩抬頭。

  陽光正落在案上,

  映得他的眼底亮了一瞬。

  他緩緩吸氣,

  那股氣順著鼻息而入,穿胸過脊,

  再緩緩吐出,

  呼吸之間,心神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感覺到腦海中像是被清風拂過,

  思緒變得極為澄明,

  每一個念頭都清晰可辨,

  不再雜亂,也不再漂浮。

  這一呼一吸之間,

  他忽然懂了青熒那句話的意思。

  「凡人練筋骨,終究有限;

  唯有氣入體,方能真正馭力。」

  以前的他,只是在模仿、在使力,

  如今才真正感到力應該從何而來。

  那並非肌肉的爆發,

  而是整個人與天地之間的呼應。

  呼吸即是氣,氣即是心。

  心若穩,氣自順。

  天地並非外物,

  而是與他同在的節奏。

  這一刻,他才明白

  青熒所說的引氣入體,

  確確實實是一種截然不同的

  境界。

  他靜靜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輕而長,

  似乎連周圍的空氣都被帶得一柔。

  胸腔空靈,意識清澈,

  他甚至能感到那一縷靈氣在體內蜿蜒迴蕩,

  不再狂躁,而是溫順、靈動,

  像在等待他的指令。

  他微微合眼,

  心底生出一種極深的安寧。

  帶著一種驚喜和確認

  此刻,他終於站在了修行真正的起點上。

  檀香燃盡,鐘聲悠悠敲響。

  鄭博士合上竹簡,語氣平穩地道:「今日便到此。」

  堂中數十名學子齊聲應諾,起身行禮。

  書案翻動、衣袂交錯的聲響,一時在寬闊的修禮堂內迴蕩。

  張喚青緩緩回過神。

  胸口那股靈氣仍在體內流轉,

  卻已溫順得如同常息一般,


  若非親身感受,幾乎要以為方才一切只是幻覺。

  沈衡先行一步,低聲道:

  「以後小心些。

  稍有失禮,便是連坐之過。」

  顧淵收起摺扇,輕叩在掌心,笑意溫和:

  「今日算是有驚無險。

  走神也能答對,記性不錯。」

  陳玠拍了拍他肩,

  語氣半真半玩笑:

  「下次再出神,可別連累我們。

  要是被一起罰抄經書」

  他挑眉,笑得一臉壞勁,

  「我們就讓你一個人抄四個人的份。」

  張喚青笑了笑,沒解釋。

  陽光正從窗欞間灑下,落在他側臉上,

  那笑意淡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從容。

  他只是道:「我知道了。」

  三人對視一眼,也不再多言。

  眾人魚貫而出,

  走廊外松風微動,竹影浮搖。

  午後,鐘聲從遠處傳來,迴蕩在重重宮牆之間。

  清暉院的四人剛回院時,

  陽光正好落在迴廊下,帶著一絲暖意。

  院中靜極了,只能聽見竹葉在風裡輕輕碰撞。

  陳玠懶洋洋地嚷:「這規矩也太緊了吧?

  才聽了半日書,就像打了一場仗。」

  顧淵笑道:「你若真挨一場打,怕是能安靜幾日。」

  沈衡坐在窗邊,正整理佩刀,頭也不抬:

  「午後還有武訓,先養養精神。」

  「啊?還有?」

  陳玠臉都皺了。

  「他們這是打算把我們當馬養啊。」

  張喚青沒有插話,

  只是靠在廊下的柱邊,閉目靜息。

  體內那股靈氣仍在緩緩流轉,

  他能清楚地感到氣息在胸腔迴旋、平穩、柔順

  整個人似乎比以往更輕,也更清醒。

  同他們分開,回到自己院子

  院中一片靜。

  陽光從竹葉間灑下,映得地面一層斑駁。

  那股靈氣仍在體內緩緩流動,

  像是在提醒他,方才那一切並非幻覺。

  他本想找青熒問問。

  昨夜她曾告誡他莫要輕動,

  而如今他確實做到了引氣入體,

  心裡有些話,想同她說。

  可四下望去,院裡空空蕩蕩。

  他喚了一聲:「青熒?」

  無人應。

  屋內擺著她早晨用過的銅盆,

  水痕尚在,幾縷竹影正搖在盆底。

  他走到門口,見遠處廊下伺候的小童正在整理食盒,

  便問:「青熒呢?」

  那小童連忙躬身道:「回公子話,青姑娘早飯後出門去了,

  說是去取東西,未言何處。」

  顧沉和青熒的行動並不受限,

  只有他的人身在冊,每日行止都有記錄,

  出入需由內侍引領。

  清暉院雖不算拘禁,卻也規矩森嚴。

  他並未多想,只淡聲應了句:「知道了。」

  午時三響,宮中銅鈴聲悠悠傳來。

  不多時,小宦捧著食盤入院,

  步伐極穩,衣袖不帶一絲聲響。

  他將食盤放在廊下石几上,低聲道:

  「請公子用膳。」

  清暉院的午膳一向獨送,

  各人食器皆編號分置,

  不得共席,也不得擅離。


  此乃宮中禮例

  既為防嫌,也為示等。

  張喚青微微頷首,示意小童退下。

  銅蓋揭開,一縷清香散出。

  碗中是蒸豆腐、松子粥與一盞細切青筍,

  色澤素淨,油光極少,

  按制屬「修日素膳」,

  既不豐盛,也無寒酸。

  他坐在案前,慢慢飲了一口粥。

  米香淡淡,熱氣輕輕散在唇齒之間。

  氣順著喉嚨流入胸腔,

  體內那股靈息似有所感應,

  微微一顫,又緩緩平復。

  這種感覺,奇異而平穩

  仿佛連吞咽與呼吸之間,

  都生出一絲他人察覺不到的韻律。

  他放下匙,

  靜靜坐著。

  體內那股氣息仍在流動,

  卻已與他身軀無縫相合。

  沒有脈搏,沒有心跳,

  也沒有前兩年那種刺痛與虛空的感覺

  一切都歸於沉寂,

  仿佛身體的每一寸都被無形之力重新編織過。

  他很清楚,自己並無五臟六腑。

  那早在數年前便已失去,

  肉身的空洞處,如今被靈息所取代。

  他能感到那股氣在體內遊走,

  並非穿過血肉,

  而是在靈脈之間流轉、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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