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相似的處境
獄卒名阿傍，牛頭人手，兩腳牛蹄，力壯排山，持鐵叉，叉罪人，擲著鑊湯中，煮之令爛。
——《五苦章句經》
……
數米高大的猙獰牛頭，被無數黑霧涌動著包裹。
還算寬敞的靈堂，只能堪堪容納祂的頭顱。
濃濃的壓迫感，籠罩在靈堂的每一角。
「不！不！不！」
滲人刺耳的厲嘯聲，自屍變的老人喉嚨深處發出。
它幾乎魂飛魄散，手忙腳亂顧不得一切，頭也不回的要扭身跑去。
祂投下注視，目若刀槍劍戟。
黑霧雀躍著翻湧著，慢慢瀰漫著覆蓋它的四肢百骸。
伴隨著最後一聲悽厲絕望的慘叫，黑霧完全淹沒了它，再無絲毫動靜。
消失的乾乾淨淨。
蘇柒看著那小山般龐大的牛頭，光一顆眼珠子就接近兩米長寬，只是直視對方，便忍不住被強大的壓迫感籠罩的死死的，連呼吸都困難。
這樣的大恐怖，簡直讓他興奮到顫慄。
這就是完成破地獄儀式後，召喚來的……鬼差？
傳說中的牛頭馬面？
是只屬於這個祭境的產物嗎？還是……
蘇柒的思考，並沒有持續很久。
因為隨著屍變的老人被黑霧吞噬殆盡，祂的視線挪開了。
注意到靈堂里唯二的活物，祂那水潤的黑色牛眸中，閃過一絲冷漠。
濃郁的黑霧，眼看就要圍繞住蘇柒和滿地打滾的無臉版王曉富身上。
卻在近在咫尺的距離，停了下來。
祂直直注視著蘇柒。
準確的說。
直直注視著蘇柒身上，破破爛爛的壽法袍。
良久。
一聲似人似牛的嘆息聲。
祂散去了。
就……走了？
蘇柒看著空曠的靈堂，臉上難免露出一絲詫異。
也不留下來吃個便飯什麼的。
他略顯可惜的低頭，看著如鵪鶉一般，雙手抱頭埋地的王曉富。
「祂已經走了，我是說那個牛頭。」
蘇柒的聲音輕鬆，伴隨著扔掉桃木劍的聲響。
王曉富抬起頭，失血過多令他有些神志不清。
「死定了，死定了……沒有火盆……等祭境崩塌，我們死定了……」
說到這裡，他猙獰恐怖的臉上反而露出一副痛快的表情：「你也死定了，你早就該去死了！」
「某種意義上，其實你胡亂的揣測已經很接近真相了。」
蘇柒的聲音淡定響起。
「什麼？」
王曉富錯愕的努力回想著自己曾說過的話。
最後，他意識到什麼，呼吸越來越急促。
「不可能……那件祭物的能力不應該是防身嗎！？」
他自己推翻了自己的猜測。
或者說，事已至此，他反而不能接受真相了。
震動越來越明顯，承重牆與鋼筋因不堪重負發出吱呀的變形聲，大量的牆皮碎石脫落，搖搖欲墜。
蘇柒仍不急不忙的饒有興趣：「為什麼是防身？」
「你被那老殭屍用爪子貫穿了身體！一滴血都沒流！」
「那是路綺的【藏厭】，就像趙鈺才的【屍厥】，都是他們借給我的。」
「……憑什麼，憑什麼？」他的聲音幾乎嫉妒到發狂。
憑什麼一個靠欺騙、靠偽裝成新人的傢伙，能這麼輕易的獲得其他老手的肯定，甚至祭物這種能緊急保命的根本所在，都能讓他們心甘情願的借出去？
蘇柒能大致猜出他的想法。
以王曉富這種表麵團結友善，實際上自私利己的人不同。
蘇柒的大多數行動，都在儘可能幫助團隊每個人存活下去。
哪怕偶爾也會闖禍——比如討皮鬼，就是因為蘇柒不想被王曉富認出的自私舉動催生的。
但蘇柒仍有轉危為安的能力。
他原本已經做好準備，拼著重傷，也要把臉上的人皮面具，黏到屍變的老人身上。
讓討皮鬼變成拖延時間的工具。
足夠王曉富拖帶著不省人事的鄭強強跨過火盆。
等四人都離開後，蘇柒也可以通過手上這件特殊的祭物離開祭境。
不必受限於儀式束縛。
蘇柒有能力，並且不吝於使用能力。
無論鍾扶畫還是寧雪莫，以及路綺和趙鈺才，都是基於蘇柒的行動，才能信任他的。
言語上的巨人形象很容易建立，可行動呢。
越是生死攸關，越能看出一個人的真實品性。
當然，這些道理，蘇柒並不準備告訴王曉富。
大家不是一路人，即使說出來，王曉富也不能理解的。
所以蘇柒只是簡單的笑笑，聲音欠欠的：
「嘖，人緣好，沒辦法。」
王曉富眼中流露出絕望之色，猶如即將被黑霧吞噬的屍變老人。
他的嘴唇囁嚅了一下。
終於意識到，這種情況下，自己該說些什麼。
「對、對不起。」
「我不該推你下樓的……我不該扔掉鄭強強的……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蘇柒看著他因恐懼後悔而顫抖不止、團作一團的身軀，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和憐憫。
蘇柒原本並沒有什麼特別強烈的報復想法。
但王曉富又一次的自私之舉，不僅讓討皮鬼提前進入了靈堂，還害死了鄭強強。
這似曾相識的一幕，瞬間勾起蘇柒那糟糕的回憶，改變了他的想法。
「我不認為我有審判誰的權利。」
「我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的視線落在自己的右臂上，小小的「饗」字。
左手則按在自己心口。
蘿蔔替他抗了屍變的老人一擊，陷入重傷昏迷的狀態。
他把這兩隻厲鬼帶到現實世界，也只是提供了一個渠道而已。
讓它們向自己所怨恨之人復仇。
「讓事情變回它該有的樣子。」
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我和你，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深仇大恨，只是你在最後背刺、差點害死我而已，但我仍有能力靠自己活下去。」
蘇柒抬腳把火盆踢的更遠。
「現在，我還給你一個相似處境。」
「試試看吧，能不能撿回火盆，重新舉辦儀式，活下去。」
轟隆！一塊天花板直直掉落，與兩人擦肩而過。
「啊，祭境確實要崩塌了。」
蘇柒笑了笑，對著王曉富揮揮手。
「我要走了，拜拜。」
一束火苗無風自起，瞬間點燃了蘇柒。
……
——《五苦章句經》
……
數米高大的猙獰牛頭，被無數黑霧涌動著包裹。
還算寬敞的靈堂，只能堪堪容納祂的頭顱。
濃濃的壓迫感，籠罩在靈堂的每一角。
「不！不！不！」
滲人刺耳的厲嘯聲，自屍變的老人喉嚨深處發出。
它幾乎魂飛魄散，手忙腳亂顧不得一切，頭也不回的要扭身跑去。
祂投下注視，目若刀槍劍戟。
黑霧雀躍著翻湧著，慢慢瀰漫著覆蓋它的四肢百骸。
伴隨著最後一聲悽厲絕望的慘叫，黑霧完全淹沒了它，再無絲毫動靜。
消失的乾乾淨淨。
蘇柒看著那小山般龐大的牛頭，光一顆眼珠子就接近兩米長寬，只是直視對方，便忍不住被強大的壓迫感籠罩的死死的，連呼吸都困難。
這樣的大恐怖，簡直讓他興奮到顫慄。
這就是完成破地獄儀式後，召喚來的……鬼差？
傳說中的牛頭馬面？
是只屬於這個祭境的產物嗎？還是……
蘇柒的思考，並沒有持續很久。
因為隨著屍變的老人被黑霧吞噬殆盡，祂的視線挪開了。
注意到靈堂里唯二的活物，祂那水潤的黑色牛眸中，閃過一絲冷漠。
濃郁的黑霧，眼看就要圍繞住蘇柒和滿地打滾的無臉版王曉富身上。
卻在近在咫尺的距離，停了下來。
祂直直注視著蘇柒。
準確的說。
直直注視著蘇柒身上，破破爛爛的壽法袍。
良久。
一聲似人似牛的嘆息聲。
祂散去了。
就……走了？
蘇柒看著空曠的靈堂，臉上難免露出一絲詫異。
也不留下來吃個便飯什麼的。
他略顯可惜的低頭，看著如鵪鶉一般，雙手抱頭埋地的王曉富。
「祂已經走了，我是說那個牛頭。」
蘇柒的聲音輕鬆，伴隨著扔掉桃木劍的聲響。
王曉富抬起頭，失血過多令他有些神志不清。
「死定了，死定了……沒有火盆……等祭境崩塌，我們死定了……」
說到這裡，他猙獰恐怖的臉上反而露出一副痛快的表情：「你也死定了，你早就該去死了！」
「某種意義上，其實你胡亂的揣測已經很接近真相了。」
蘇柒的聲音淡定響起。
「什麼？」
王曉富錯愕的努力回想著自己曾說過的話。
最後，他意識到什麼，呼吸越來越急促。
「不可能……那件祭物的能力不應該是防身嗎！？」
他自己推翻了自己的猜測。
或者說，事已至此，他反而不能接受真相了。
震動越來越明顯，承重牆與鋼筋因不堪重負發出吱呀的變形聲，大量的牆皮碎石脫落，搖搖欲墜。
蘇柒仍不急不忙的饒有興趣：「為什麼是防身？」
「你被那老殭屍用爪子貫穿了身體！一滴血都沒流！」
「那是路綺的【藏厭】，就像趙鈺才的【屍厥】，都是他們借給我的。」
「……憑什麼，憑什麼？」他的聲音幾乎嫉妒到發狂。
憑什麼一個靠欺騙、靠偽裝成新人的傢伙，能這麼輕易的獲得其他老手的肯定，甚至祭物這種能緊急保命的根本所在，都能讓他們心甘情願的借出去？
蘇柒能大致猜出他的想法。
以王曉富這種表麵團結友善，實際上自私利己的人不同。
蘇柒的大多數行動，都在儘可能幫助團隊每個人存活下去。
哪怕偶爾也會闖禍——比如討皮鬼，就是因為蘇柒不想被王曉富認出的自私舉動催生的。
但蘇柒仍有轉危為安的能力。
他原本已經做好準備，拼著重傷，也要把臉上的人皮面具，黏到屍變的老人身上。
讓討皮鬼變成拖延時間的工具。
足夠王曉富拖帶著不省人事的鄭強強跨過火盆。
等四人都離開後，蘇柒也可以通過手上這件特殊的祭物離開祭境。
不必受限於儀式束縛。
蘇柒有能力，並且不吝於使用能力。
無論鍾扶畫還是寧雪莫，以及路綺和趙鈺才，都是基於蘇柒的行動，才能信任他的。
言語上的巨人形象很容易建立，可行動呢。
越是生死攸關，越能看出一個人的真實品性。
當然，這些道理，蘇柒並不準備告訴王曉富。
大家不是一路人，即使說出來，王曉富也不能理解的。
所以蘇柒只是簡單的笑笑，聲音欠欠的：
「嘖，人緣好，沒辦法。」
王曉富眼中流露出絕望之色，猶如即將被黑霧吞噬的屍變老人。
他的嘴唇囁嚅了一下。
終於意識到，這種情況下，自己該說些什麼。
「對、對不起。」
「我不該推你下樓的……我不該扔掉鄭強強的……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蘇柒看著他因恐懼後悔而顫抖不止、團作一團的身軀，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和憐憫。
蘇柒原本並沒有什麼特別強烈的報復想法。
但王曉富又一次的自私之舉，不僅讓討皮鬼提前進入了靈堂，還害死了鄭強強。
這似曾相識的一幕，瞬間勾起蘇柒那糟糕的回憶，改變了他的想法。
「我不認為我有審判誰的權利。」
「我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的視線落在自己的右臂上，小小的「饗」字。
左手則按在自己心口。
蘿蔔替他抗了屍變的老人一擊，陷入重傷昏迷的狀態。
他把這兩隻厲鬼帶到現實世界，也只是提供了一個渠道而已。
讓它們向自己所怨恨之人復仇。
「讓事情變回它該有的樣子。」
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我和你，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深仇大恨，只是你在最後背刺、差點害死我而已，但我仍有能力靠自己活下去。」
蘇柒抬腳把火盆踢的更遠。
「現在，我還給你一個相似處境。」
「試試看吧，能不能撿回火盆，重新舉辦儀式，活下去。」
轟隆！一塊天花板直直掉落，與兩人擦肩而過。
「啊，祭境確實要崩塌了。」
蘇柒笑了笑，對著王曉富揮揮手。
「我要走了，拜拜。」
一束火苗無風自起，瞬間點燃了蘇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