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滑稽的主僕
無論是哪個正常的普通人，只要是被奴役冷視了數年，肯定多少都會對自己的主家感到不滿。
帕拉蒂雅自然也不例外。
外加上原定命運軌跡的引導，靈性契約對她的限制遲早都會失效。
尤格無法保證，在她逃離之後，對方與自己的關係會不會收束到各種死亡路線之中。
畢竟從這次的猶豫可以看出，若是有人提出高價與帕拉蒂雅合作，她應該並不會反感脫離塔維爾，甚至很大可能反過來與之敵對。
物質上的契約永遠不如精神上的約束。
既然那張「紙面契約」早晚會沒用……
那麼他要做的，便是在那之前，讓口頭的誓約根植於她的腦中，為尚且年幼的惡龍套上無法割捨的「甜蜜」枷鎖。
「因為我最近對你有些放縱，所以你可能產生了些誤會……不，應該說是塔維爾一直都對你太過放縱，所以你才會有恃無恐。」
「可正如我先前所說，你的生命，不值一提。」
自剛剛開始，帕拉蒂雅就忘卻了疼痛，因震驚而雙眼無神，任由血液流淌滴落。
「雖然你大概厭惡並恐懼著塔維爾，但事實上，我們對你真的有哪裡不好嗎？」
當然不好——不過這是相對於正常環境而言。
在席恩帝國里，會願意收留異族幼女，給予食宿，甚至還傳授鍊金知識的家庭，可以說是鳳毛麟角。
哪怕是貧民窟中對異族敵意不強的人，也沒有閒心會做這種善事。
他們沒有條件，甚至會反過來將其當作榨取利益用的商品。
「不，正是因為我們對你太過友善了，所以塔維爾才會淪落到如今的境地。」
「我們的行為，讓塔維爾不再合群，讓塔維爾暴露了軟弱，成為了被一眾家族排擠孤立的對象。」
說到這，帕拉蒂雅的瞳孔震顫了下。
在最近，她能感受到尤格對自己的些許重視，但即便如此，尤格對她的厭惡感卻依舊沒有消散。
她現在大概知道了…尤格之所以對自己那麼冷漠，是因為對方知曉，她打從一開始，就是站在背叛塔維爾家族的立場上。
而這件事，塔維爾家可能從很久之前便早已清楚。
那麼，她曾經遭受的辱罵，打壓，蔑視等行為就都有跡可循了……
不至於丟棄或是殺害，一直維持著不過線的一系列舉動中……或許有對她的測試，也有對她的懲罰。
難道…這一切的經歷，其實都是她咎由自取嗎？少女忽然感到腦中一陣疼痛，思維也漸漸停滯了下來。
「你心裡其實一直都很清楚吧？你害怕貧民窟的惡霸，害怕關押你的奴隸商，害怕蔑視你生命價值的大家族，所以最後，才會選擇欺壓無限給予你仁慈的塔維爾。」
「你知道，我們會放過你，正如這些年來我們對你所做的一樣。」
「我、我沒有……」
帕拉蒂雅呢喃著試圖反駁，但下意識間就想起尤格對她厚顏無恥、欺軟怕硬的評價——即便她只是想要生存下去，而且事實上也並沒有做出任何背叛塔維爾的實際舉動。
「你會來到塔維爾家，其實並不是你本身具有多少價值，只是塔維爾的憐憫賦予了你微不足道的身價而已。」
「當時，只是我們碰巧選擇了你，所以你才能擁有逃離奴隸市場的機會，才能得到幫派的解放與承諾。」
正如遭遇維琳奈時體內產生的那股惡質的衝動。
尤格要做的，是要摧毀對方所擁有的一切，隨後再由自己為她一步步建立，讓她產生依賴。
屆時，她得到的所有肯定、信賴，勝利，喜悅，認可，甚至是生存的價值，以及早已埋沒的自尊，全都將因我得來。
只不過與計劃中的不同，對於帕拉蒂雅這頭可悲的幼龍來說，其實自己並不需要怎麼動手。
畢竟她本身就一無所有，無論是天賦、能力、血脈、品格，乃至於是存在本身，身邊的人總是無時不刻地否定她的價值。
「事實上…根本沒人在意你，也沒人會真心幫助你。」
與維琳奈那時相同，尤格的話語戳到了帕拉蒂雅的痛處。
她當然知道這點，但只要能回到故鄉的家族，或許就能……
少女恐懼著某種早已料想到卻不願承認的結果，最終還是停止了思考。
「既然如此，既然本身就無人會回應你，那為何不與遵守信用的惡魔交易呢？」
尤格吐露出溫和的低語。
「就算你再怎麼厭惡我，也只有我知道你的價值，即便你是遭受敵視的異族，我也仍舊將你帶在左右，即使你欺瞞了我數年，我也依然願意給予你選擇。」
「無論你如何恐懼與懷疑，至少只有塔維爾願意相信你，也從未埋沒過你的能力。」
「不、不對……為什麼？」
帕拉蒂雅抬起混亂的眼眸，不願相信道：「您明明就……說我不值一提。」
「是的，這一點完全沒錯。」
尤格淡淡道：「因為，就算再聰慧，再美麗，再怎麼擁有強大潛力的人，只要沒有回報的忠誠心，那就一文不值。」
被暗中提及的少女垂下了頭，愧疚在眉眼之間一閃而過。
北境與帝國中間相隔著兇險異常的地帶，哪怕是現在的她也無法安然渡過。
仔細想想，若沒有進入塔維爾家族，若塔維爾因她的身份而拋棄她的話，她會不會早已死在回鄉的路上，又或是席恩帝國的某個角落了？
難道她真的，是個仗著他人的憐憫，卻不懂得感恩的人嗎？
「我說過了，只要你遵守約定，全心全意地獻身與我，保護我這個沒落家族的唯一子嗣，我就會給予你成長所需的一切。」
「屆時，銀冬家族將會通過皇家學院注意到你的存在，而我也會寫上一封信件，讓你回到你朝思暮想的家人身邊。」
「當然，若不相信我所寄出的信件的話，你也可以憑著提升後的實力，以及我提供給你的資源獨自一人回去。」
「畢竟我們都只是各取所需的受害者，無論發生了什麼，我都不會阻止你的選擇。」
帕拉蒂雅幾乎是立刻抬起了頭，以期冀的，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了尤格的眼睛，試圖找出一絲動搖。
但那是不可能的。
因為她知道，塔維爾從不食言。
所以，這是對方認真說出口，並會真正付諸實踐的承諾。
「很好，看來你已經徹底理解了。」
尤格露出滿意的微笑，隨手扔出一瓶墨綠色的藥水。
帕拉蒂雅接住後，緩緩灌入口中，同一時刻，她身上的傷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進行了復原。
她還未來得及感嘆藥效的強大，就發現尤格已經跳進了下水道的入口。
驚慌的少女見狀便趕忙跟上，她心中仍感覺哪裡有些怪異，但那點異樣對於已經確立的希望來說，根本微不足道。
先前那種狀態，只會讓懷疑滋生懷疑，恐懼滋生恐懼……但從現在開始或許還有補救。
她決定不再像尤格所說的那樣三心二意，卑劣無恥，至少在約定期間，要做到只為「主人」的安全著想。
就這樣，以離開主人為目標而拋開顧慮的女僕，以及詛咒著僕人大步踏入深淵的惡役之間，建立了滑稽的主僕關係。
尤格稍稍側目，看著跟在自己身後的少女。
從「塔維爾是折磨自己，必須逃離的敵人」，到「塔維爾是遭受迫害，互相依靠的幫手」。
如今，就算他主動放開韁繩，對方也不一定會立刻逃開了。
帕拉蒂雅自然也不例外。
外加上原定命運軌跡的引導，靈性契約對她的限制遲早都會失效。
尤格無法保證，在她逃離之後，對方與自己的關係會不會收束到各種死亡路線之中。
畢竟從這次的猶豫可以看出，若是有人提出高價與帕拉蒂雅合作，她應該並不會反感脫離塔維爾，甚至很大可能反過來與之敵對。
物質上的契約永遠不如精神上的約束。
既然那張「紙面契約」早晚會沒用……
那麼他要做的，便是在那之前，讓口頭的誓約根植於她的腦中，為尚且年幼的惡龍套上無法割捨的「甜蜜」枷鎖。
「因為我最近對你有些放縱，所以你可能產生了些誤會……不，應該說是塔維爾一直都對你太過放縱，所以你才會有恃無恐。」
「可正如我先前所說，你的生命，不值一提。」
自剛剛開始，帕拉蒂雅就忘卻了疼痛，因震驚而雙眼無神，任由血液流淌滴落。
「雖然你大概厭惡並恐懼著塔維爾，但事實上，我們對你真的有哪裡不好嗎？」
當然不好——不過這是相對於正常環境而言。
在席恩帝國里，會願意收留異族幼女，給予食宿，甚至還傳授鍊金知識的家庭，可以說是鳳毛麟角。
哪怕是貧民窟中對異族敵意不強的人，也沒有閒心會做這種善事。
他們沒有條件，甚至會反過來將其當作榨取利益用的商品。
「不，正是因為我們對你太過友善了，所以塔維爾才會淪落到如今的境地。」
「我們的行為，讓塔維爾不再合群，讓塔維爾暴露了軟弱，成為了被一眾家族排擠孤立的對象。」
說到這，帕拉蒂雅的瞳孔震顫了下。
在最近，她能感受到尤格對自己的些許重視，但即便如此，尤格對她的厭惡感卻依舊沒有消散。
她現在大概知道了…尤格之所以對自己那麼冷漠，是因為對方知曉，她打從一開始，就是站在背叛塔維爾家族的立場上。
而這件事，塔維爾家可能從很久之前便早已清楚。
那麼，她曾經遭受的辱罵，打壓，蔑視等行為就都有跡可循了……
不至於丟棄或是殺害，一直維持著不過線的一系列舉動中……或許有對她的測試，也有對她的懲罰。
難道…這一切的經歷，其實都是她咎由自取嗎？少女忽然感到腦中一陣疼痛，思維也漸漸停滯了下來。
「你心裡其實一直都很清楚吧？你害怕貧民窟的惡霸，害怕關押你的奴隸商，害怕蔑視你生命價值的大家族，所以最後，才會選擇欺壓無限給予你仁慈的塔維爾。」
「你知道，我們會放過你，正如這些年來我們對你所做的一樣。」
「我、我沒有……」
帕拉蒂雅呢喃著試圖反駁，但下意識間就想起尤格對她厚顏無恥、欺軟怕硬的評價——即便她只是想要生存下去，而且事實上也並沒有做出任何背叛塔維爾的實際舉動。
「你會來到塔維爾家，其實並不是你本身具有多少價值，只是塔維爾的憐憫賦予了你微不足道的身價而已。」
「當時，只是我們碰巧選擇了你，所以你才能擁有逃離奴隸市場的機會，才能得到幫派的解放與承諾。」
正如遭遇維琳奈時體內產生的那股惡質的衝動。
尤格要做的，是要摧毀對方所擁有的一切，隨後再由自己為她一步步建立，讓她產生依賴。
屆時，她得到的所有肯定、信賴，勝利，喜悅，認可，甚至是生存的價值，以及早已埋沒的自尊，全都將因我得來。
只不過與計劃中的不同，對於帕拉蒂雅這頭可悲的幼龍來說，其實自己並不需要怎麼動手。
畢竟她本身就一無所有，無論是天賦、能力、血脈、品格，乃至於是存在本身，身邊的人總是無時不刻地否定她的價值。
「事實上…根本沒人在意你，也沒人會真心幫助你。」
與維琳奈那時相同，尤格的話語戳到了帕拉蒂雅的痛處。
她當然知道這點，但只要能回到故鄉的家族，或許就能……
少女恐懼著某種早已料想到卻不願承認的結果，最終還是停止了思考。
「既然如此，既然本身就無人會回應你，那為何不與遵守信用的惡魔交易呢？」
尤格吐露出溫和的低語。
「就算你再怎麼厭惡我，也只有我知道你的價值，即便你是遭受敵視的異族，我也仍舊將你帶在左右，即使你欺瞞了我數年，我也依然願意給予你選擇。」
「無論你如何恐懼與懷疑，至少只有塔維爾願意相信你，也從未埋沒過你的能力。」
「不、不對……為什麼？」
帕拉蒂雅抬起混亂的眼眸，不願相信道：「您明明就……說我不值一提。」
「是的，這一點完全沒錯。」
尤格淡淡道：「因為，就算再聰慧，再美麗，再怎麼擁有強大潛力的人，只要沒有回報的忠誠心，那就一文不值。」
被暗中提及的少女垂下了頭，愧疚在眉眼之間一閃而過。
北境與帝國中間相隔著兇險異常的地帶，哪怕是現在的她也無法安然渡過。
仔細想想，若沒有進入塔維爾家族，若塔維爾因她的身份而拋棄她的話，她會不會早已死在回鄉的路上，又或是席恩帝國的某個角落了？
難道她真的，是個仗著他人的憐憫，卻不懂得感恩的人嗎？
「我說過了，只要你遵守約定，全心全意地獻身與我，保護我這個沒落家族的唯一子嗣，我就會給予你成長所需的一切。」
「屆時，銀冬家族將會通過皇家學院注意到你的存在，而我也會寫上一封信件，讓你回到你朝思暮想的家人身邊。」
「當然，若不相信我所寄出的信件的話，你也可以憑著提升後的實力，以及我提供給你的資源獨自一人回去。」
「畢竟我們都只是各取所需的受害者，無論發生了什麼，我都不會阻止你的選擇。」
帕拉蒂雅幾乎是立刻抬起了頭，以期冀的，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了尤格的眼睛，試圖找出一絲動搖。
但那是不可能的。
因為她知道，塔維爾從不食言。
所以，這是對方認真說出口，並會真正付諸實踐的承諾。
「很好，看來你已經徹底理解了。」
尤格露出滿意的微笑，隨手扔出一瓶墨綠色的藥水。
帕拉蒂雅接住後，緩緩灌入口中，同一時刻，她身上的傷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進行了復原。
她還未來得及感嘆藥效的強大，就發現尤格已經跳進了下水道的入口。
驚慌的少女見狀便趕忙跟上，她心中仍感覺哪裡有些怪異，但那點異樣對於已經確立的希望來說，根本微不足道。
先前那種狀態，只會讓懷疑滋生懷疑，恐懼滋生恐懼……但從現在開始或許還有補救。
她決定不再像尤格所說的那樣三心二意，卑劣無恥，至少在約定期間，要做到只為「主人」的安全著想。
就這樣，以離開主人為目標而拋開顧慮的女僕，以及詛咒著僕人大步踏入深淵的惡役之間，建立了滑稽的主僕關係。
尤格稍稍側目，看著跟在自己身後的少女。
從「塔維爾是折磨自己，必須逃離的敵人」，到「塔維爾是遭受迫害，互相依靠的幫手」。
如今，就算他主動放開韁繩，對方也不一定會立刻逃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