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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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喚神法。

  光是聽起來就很不妙的名字,艾爾不由得回憶起迷霧森林的那次經過,同樣是陷入瘋狂的督軍,召喚了一個他這輩子再也不想碰到的怪物。

  恰如此時此刻。

  「看來你知道這是什麼,毒蛇,」那影子吐出了足有半米長的黑色舌頭,「是不是覺得很熟悉?」

  「不過是對拉米亞人的拙劣模仿罷了。」朵莉絲的臉上寫滿不屑,但艾爾分明注意到她的指甲已經嵌進掌心。

  「我承認是有這個成分,西奧多這個瘋子,居然想到學習你們死殼的紅死病。」他的眼神閃過一絲慍怒,「明明他自己——」

  驚雷的轟鳴蓋住了影子的後半段話,岩礁周遭被巨浪捲起的飛沫暴雨所傾瀉。艾爾不得不將光劍插在石面,避免呼嘯的海風順帶將他吹走。

  「羨慕嗎,渡鴉?」影子不依不饒地補充道,「這就是你一直沒能掌握的技藝,現在你就要死在這上面了。」

  艾爾泛起眼白,他已經數不清究竟提醒了對方多少次自己壓根沒有一點印象,然而出乎意料的,朵莉絲替他擋了回去。

  「他當然不需要你們這些偷雞摸狗的伎倆,」她譏諷道,「這少年可是我等的同胞,『黃昏』自然會喚出他體內的蛇之力。」

  「不好意思,我有意見,」艾爾對她抗議,「我可沒收到通知要加入什麼可疑的非法組織。」

  快得來不及眨眼,一道肉眼難辨的殘影在艾爾眼前閃爍,隨後他才意識到自己被掐住脖子提到空中。

  朵莉絲怒喝一聲,周身重力場瞬間拉滿試圖減緩對方的速度,但那影爪以絕對的力量碾碎了她的防禦,將她狠狠拍入海中

  「她到底在說什麼,渡鴉?」

  諾伊爾儘可能用平靜地語氣詢問,只是那纏繞黑影的畸形手臂正在逐漸加重力道,隨時可能捏斷艾爾的脖子。

  「真受不了這些智力低下的種群,」他不住地搖頭,「雖然你是個傲慢自大虛偽低能骯髒下流卑鄙無恥的小人,但那種說法算什麼?」

  「居然會認為你是死殼?」

  「字面意思來理解的話,確實如此。」話畢,艾爾的反擊接踵而至。

  諾伊爾只覺得手上一空,緊接著一道紫色的流光飛撲著將影子撞開,諾伊爾驚怒之下揮爪還擊,試圖重創偷襲自己的雜碎。

  然而,令他不解的事情發生了。

  那道攻擊自己的殘影居然是他本身,並且在揮出暗爪的瞬間,他本人的位置被重置到了爪痕的軌道上,也就是剛才提起艾爾時的位置。

  於是,覆蓋在頭部的影鎧被諾伊爾自己的攻擊硬生生撕破防禦,並在額頭到嘴巴的空間留下三道深至見骨的血痕。

  「賦格盛宴。」

  伴隨著影子的慘叫,艾爾再度發動在迷霧森林時覺醒的能力,兩側沖天的浪牆再起——這次朵莉絲做出了比之前還要大十倍的水牢,將那道劇烈掙扎的黑影困入其中。

  好景不長,僅過了兩秒不到的瞬間,水牢猛地向外膨脹炸開,無數水珠化作漆黑的影彈朝兩人襲來,這回朵莉絲用斥力護住了艾爾,可她自己卻被密密麻麻的攻擊貫穿了腹部,留下了拳頭般大小的空洞。

  不僅如此,她的兩臂、下肢都布滿了彈孔,全身此刻如同蜂窩般滲人。

  還沒等艾爾來得及重置她的狀態,影子腳底湧出了數道山巒般高大的黑影,迅速蠶食吞沒著少年眼前的一切。

  海風的呼嘯、濕冷的岩面、甚至連朵莉絲那痛苦的慘哼聲眨眼間消失殆盡。

  世界化作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空間,與閉上眼睛不同的是,此刻的艾爾分明能覺察到諾伊爾就站在自己的眼前。

  褪去的臉部鎧甲早已被新的暗幕所修復,影子不緊不慢地往前踱步,似乎想終結艾爾就只是時間問題。

  「沒有想到,我也會有替你悲哀的一天。」

  諾伊爾原本那中性的磁聲線被沙啞的煙嗓所取代:「不僅失去了發色,名字,記憶,現在就連種族也失去了。」

  「渡鴉,你真的墮落成死殼了。」

  相較於回答這種無厘頭的挑釁,艾爾更加在意外界的狀況。然而,諾伊爾所製造的空間似乎屏蔽了一切感知,包括專屬於紅死病人之間的聯繫。

  方才朵莉絲保護自己的時候,艾爾內心的確有些微波瀾,可惜他情緒上的起伏僅此而已。相較於她那副慘狀,更令艾爾在意的是她這麼做的目的。


  搞不好,她現在還盤算著怎麼把自己做成切片。

  不過還是放到之後再去考慮吧,尤其是眼下這個狀況。

  「所以我就搞不懂你們這些人,」艾爾默默將咒力蓄於右手,「不過就是血容易汽化了些,非得弄得大驚小怪做什麼。」

  「這話還是對你自己說吧,明明你才是最狠辣的死殼殺手。」

  停頓片刻後,他若有所思地點頭。

  「不過正常人死殼化這種事簡直令人作嘔,這下不能給你個痛快的死法了。」

  口水不受控制地從諾伊爾嘴角垂涎,他興奮地製造出了數條巨型的影觸手。

  「光是想像你那痛苦可憐的跪地求饒聲,都能讓我整個人興奮地X起來。」

  這人真的沒救了,艾爾抑制住反胃的衝動,將咒力注入了插在地面的光劍中。

  迷霧森林之戰中,他曾近距離觀察過齊格雷夫揮出的劍氣。那時候他還覺得不過是對方的固有能力罷了。

  可朵莉絲注入到鏈刃中的咒力卻完全推翻了艾爾的猜測。

  和齊格雷夫魔力流動的方式一模一樣,也就是說這並非《能力》,而是一種《技藝》。

  如果他也能做到的話......

  「漸漸回想起以前的戰鬥方式了嗎?」諾伊爾慢悠悠地嘲諷,「別輕易就死掉了,渡鴉!」

  他幾乎是吼著念出這個名字,隨即影觸手群如同狂風暴雨般拍打過來。

  與那兩位把消耗魔力/咒力當作喝水的人不同,艾爾並不打算將為數不多能量釋放出去,而是努力維繫在武器上,這樣使得每一擊都具備強大的威力。

  注入咒力的效果立竿見影,原本金黃色的刃身爬滿了躍動的紅色電弧。

  影觸手幾乎是觸碰劍身的剎那便被灼熱的能量融化,可攻勢一波接著一波,少年只能被動挨打,絲毫無法接近影子。

  「對!就是這樣,盡情掙扎吧,幽冥暗爪!」

  喊出新的招式名後,被融化成軟泥狀的影觸手逐漸凝固成了漆黑尖錐,接二連三從地面湧出的地刺打了艾爾一個措手不及:與朵莉絲一樣,少年的腹部被硬生生貫穿了一個大洞,並隨著升起的尖刺浮在空中。

  艾爾奮力劈開影刺,隨後奮力地在空間內疾馳,一路不停閃轉騰挪避免被地刺與觸手的組合形成包圍網。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倒流多長的時間,渡鴉!」

  響亮的嘲笑在影空間內迴蕩,艾爾心下一沉,他注意到先前形成的地刺正在不停撞向彼此。

  諾伊爾已經打定主意,只要艾爾換位的那一瞬間,便會被數不盡的黑刺所貫穿,而他已經無法將自己重置出影空間的範圍。

  終於,在無休止地追逐戰中,艾爾不得不又一次發動破流者的穿透以躲避攻擊,可咒力急速消耗的後遺症已然顯現。他重重地跌落在地,只能眼睜睜看著影觸手分別貫穿了他的手腕和腳踝。

  「貓鼠遊戲到此為止了。」

  是啊,艾爾頭一回認同了對方。

  不如說少年都有些佩服自己了,居然能頂著實力差距撐到現在,只可惜這宛若天塹的鴻溝無法用任何的小聰明迴避。

  已然,萬策盡矣。

  只是不免有些可惜:

  那位少女是否還會徘徊在樂園的花海中,日復一日地等著一個不會赴約的人?

  他無法知道結局了,影子用毫無慈悲的聲音宣判著他的死刑,最後一根觸手貫穿了他的魔核。

  「放心吧,我會好好關照你的,讓你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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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的聲音開始變得模糊。不止是聲音,就連眼前的影空間也在天旋地轉。

  奇妙的是,儘管暈暈沉沉,他卻沒有完全失去意識。

  一條猩紅的巨蟒出現在高速旋轉的漩渦中心。

  吮、舔、咬、啃、吞——

  祂重複著之前的舉動,毫無憐惜地肆虐少年殘破的身體,艾爾甚至能感到蛇那粘稠噁心的唾液沿滴到了傷口上面。

  搞不好諾伊爾真是對的。

  艾爾鬱悶地想著,他實在無法欣賞格雷克與朵莉絲那種對蛇推崇備至的態度,尤其是在看著自己一點點被吃的時候,簡直——

  「少自作多情了。」

  如果不是四肢都已經殘破不堪,艾爾恐怕會震驚地從地面上蹦起來。

  因為這句話的聲音,分明來自於一個沙啞的女性嗓音。

  絕非是嘶嘶的吐信聲。

  「就連這種垃圾都贏不了的廢物,居然還妄想有資格成為我的腹食。」

  動彈不得。艾爾只能任由意識一點點剝離,無力阻止身體的掌控權落入他人之手。

  「趕緊滾一邊去,把位置給我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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