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小年算在妾身帳上(求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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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年離去不久,一道身影便悄無聲息地閃入了棺材鋪。虛掩的鋪門輕輕合上,將呼嘯的風雪隔絕在外,只剩下檐下兩隻白燈籠在風中吱呀作響,搖曳不定。

  「張老鬼,」

  一道勾魂攝魄的嗓音在昏暗中緩緩盪開,屋內卻不見人,只有牆壁斑駁的陰影里,一道妖嬈的影子被角落裡那點如豆的燭光投射其上。

  「小年方才從你這兒,都買了些什麼去?」

  鋪子裡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從棺材裡傳出一道乾澀沙啞的回應:「六欲天魔宗的聲欲使,何時對一名少年小子如此上心了?」

  「你的話有些多了。」那讓人骨軟筋麻的聲音透著冷意,「只需回答我的問題便是!」

  「呵……」

  棺中傳來一聲低啞的嗤笑:「聲欲使著實有些霸道了。難道不是嬋殿主你,指引他來老朽這陋鋪,購置黃紙、硃砂等畫符之物?何必又來明知故問。」

  王嬋不置可否:「除此之外呢?」

  「還順手拿走了一些陰魂石……」

  話音未落,棺材鋪內陡然掀起一股無形波動!道道詭譎的魔音無端而生,絲絲縷縷,直鑽心神。

  那聲音中仿佛蘊藏著人間極致的七情六慾,或令人狂喜,或令人大悲,或引動無名怒火,或勾起無盡憂思,意志稍有不堅便會永墜慾海,萬劫不復。

  「嬋殿主息怒。」

  棺中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明顯快了幾分:「且聽老朽一言。那陰魂石不過是聚集陰氣的尋常石頭,內里除了駁雜的陰煞之氣,別無它物。可那小子卻說想要藉此陰氣煉體,老朽便由他拿去了。看在你的面子上,只收了他一兩銀子,權當結個善緣。」

  王嬋聞言明顯一怔,擾人心神的魔音隨之如潮水般斂去。

  她嬌媚的話鋒陡然一轉,聲音里浸透了冰冷的殺意:「張老鬼!我不管你蟄伏此地有何圖謀,但你若敢打小年的主意,我便讓你這半死不活的老鬼,變成一具真正的死鬼!」

  「嬋殿主自可放心,莫說那小子叫我一聲『爺』,老朽若真對他有半分歹念,他六年前就該被煉成生傀,抽了魂魄去點燈煉丹了,又何須等到今日?」棺中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

  王嬋默然片刻,以這老鬼心性,確實不至於在這種事情上作假。

  「嬋殿主……」老張頭的聲音慢悠悠地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你我同屬魔道七宗,按理說,本該同氣連枝,相互扶持。如今那夏長虹心劍圓滿,御劍歸宗,想必不出十年,世間便將多出一位渡劫期的劍道尊者……當真是,令人羨慕啊。」

  「有話便直說,何必像個娘們拐彎抹角!」王嬋的聲音里透著一絲不耐。

  老張頭在棺中低沉地笑了起來,乾澀的笑聲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磣人。

  「既如此,老朽便直言了,我以本門秘法感應到,那鐵匠鋪地底深處埋著一具古屍。奈何那夏長虹劍道通玄,在此地悟劍二十載,早已使周遭一草一木、一磚一石皆浸染其無上劍意,自成領域。老朽這點微末道行,卻是難以潛入,還望嬋殿主能施以援手。」

  「援不了。」

  王嬋回答得乾脆利落,聲音轉而又恢復了那副慵懶媚態:「妾身不過一尋常婦道人家,只會些縫補織布的活計,餘生所求,僅僅是尋個良人相夫教子罷了。這等掘地挖墳的辛苦營生,張大爺還是另請高明吧。」

  話音落下,只見屋內燭火輕輕搖曳,原本映照在斑駁牆上的妖嬈身影,不知何時失了蹤跡,仿佛從未出現過。

  而在原本空無一物的漆黑棺蓋之上,卻是突兀多出了一枚靈氣氤氳的上品靈石。

  虛掩的門外,呼嘯的風雪聲中悠悠飄來一道慵懶酥媚的嗓音。

  「不必找了,小年拿走的那幾塊石頭,算在妾身帳上。」

  餘音消散,鋪門悄無聲息地閉合,屋內重歸死寂,那支燭火在燃去最後的屍油之後,也徹底陷入黑暗。

  良久,那口厚重的棺材裡,忽地傳出一聲悠長而沉緩的嘆息。

  「也罷……」

  棺中之人的聲音低沉而平靜,聽不出絲毫波瀾。

  「既是不願,老朽再等上一個十年便是,希望還來得及。」

  ……

  出了棺材鋪,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江年卻覺得胸中一口陰氣盡去,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秀秀,瀟瀟,」他於心中默問,「張爺……究竟是何種修為?」

  「那老鬼當下的狀態很是古怪,」紅袖的語氣帶著幾分玩味,「氣息混雜不堪,似合體,似分神,又好似只有化神境的波動,亂七八糟的。」

  「他有大道傷。」

  靈霄的聲音清冷而肯定,緩緩道出緣由:「若我猜的沒錯,他巔峰時期應是一位合體境大修士,後來不知遭遇何等變故,身受重創,導致修為境界大跌。」

  她語氣微微一頓,繼續開口:「所以,他那副油盡燈枯的模樣並非偽裝,而是真的快死了。故此才常年蟄伏棺中,以秘法封鎖周身竅穴,延緩真氣與生機的流逝。可惜……此法亦只能苟延殘喘,若再尋不到解決之法,恐怕沒幾年好活。」

  江年聞言,默默點頭,這事兒他管不了。

  正如棺材鋪門聯所書——「生死由天」,想必張爺自己早已看淡。

  「也不知是他藏匿氣息的手段足夠高明,還是你那位夏叔故意饒他一命,居然沒有一劍將他殺了,任他活到現在。」靈霄輕嘆一聲,只覺得有些遺憾。

  「此話怎講?」江年不解。

  「這話,該問你家秀秀去,她可魔主大人,自然比我清楚些。」靈霄輕巧地將話頭引開。

  「本座何時成了他家的了?!」紅袖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冷聲插話。

  「莫非你以為端茶遞水的丫鬟只我一人?」靈霄淡然反問,語氣中竟似含著一絲極淡的笑意,「總歸還需有個暖床的才是。」

  紅袖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這分明是她先前用來嘲諷靈霄的說辭!

  「呃……什麼丫鬟不丫鬟的,都是自己人,別在意這些細節,咱說正事呢。」

  江年趕緊打圓場,岔開話題:「秀秀,剛才瀟瀟那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還能是什麼意思?」

  紅袖沒好氣地冷哼道:「那老傢伙是鬼修,陰狠詭譎乃是本性。如今又瀕臨死境,誰能保證他不會狗急跳牆?待到真正油盡燈枯那一日,他說不定便會狠下心腸,將這全村生靈盡數煉化,抽魂取魄,熬成一爐大藥,只為給自己搏一線生機!」

  江年聞言,徹骨的寒意自腳底猛然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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