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送長虹劍仙
大年初三，棲霞村頭，老槐樹下。
夏長虹與妻女並肩而立。他一襲青衫磊落，昔日打鐵壯漢的粗獷氣息已蕩然無存，氣度溫潤如玉。
他目光溫煦，緩緩掃過聞訊趕來的眾多鄉鄰，聲音平和，卻如春風化雨，清晰無比地送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鄉親父老。」
「二十年前，夏某為求突破之機，遊歷至此，見棲霞村山靈水秀，民風淳樸，心有所感，遂隱去修為，化為此間一尋常鐵匠，借紅塵煙火，淬鍊心劍。」
「二十載寒來暑往，秋收冬藏，承蒙諸位不棄，待我如鄰如友，夏某感念於心，在此謝過。如今，塵緣已了，心劍已成，此行圓滿，正當歸去。」
他話音略頓，袖袍輕拂，一塊青黑色的大石無聲無息落於老槐樹旁。那石頭看似樸拙，卻透著一股巋然不動的厚重意境。
「此石名為『試劍』，乃夏某以此番心境凝聚而成。往後村中子弟，無論長幼，凡能以刀、劍、拳、掌乃至心中一念，於此石上留下痕跡者……」
他語速放緩，目光若有似無地望向了人群中的江年，緩緩道：「便可憑此痕，前往求道宗問劍峰，尋一個入門問劍的機緣。」
話音剛落，村中鐵匠鋪內，數十上百柄長劍忽的齊聲嗡鳴，聲如龍吟！繼而化作道道流光飛至村頭，環繞老槐懸空而立，劍尖低垂，如行餞別之禮。
夏長虹朗聲長笑，一股磅礴劍意沖霄而起，盪開千裡層雲，風雪驟停，天地為之一清。
「吾即歸去，諸位——勿念。」
言畢，他並指如劍，向前輕輕一划。
霎時間，眾人只覺眼前江河、山嶽、乃至整片天地，都仿佛被這一劍從中劈開！
一條由璀璨劍光鋪就的通天大道橫貫長空，雲氣翻湧，盡數退避。
見此驚天動地的景象，棲霞眾人已然看呆，心神俱震。
再回神，一道沛然劍氣已裹住夏長虹一家三口，化作劍光長虹，瞬息遠遁，消失於雲天之外。
江年怔怔的望著劍光消逝天際，耳旁卻是傳來兩道聲音——
「年哥！等我！千萬別死了！」
「江年小子，你且放心離去，我在你娘墳塋之處留了一道劍氣，十年之內，無人能毀！」
天地異象徹底散去，方才懸停空中，嗡鳴作響的無數鐵劍，此刻如同失去了所有靈性，紛紛墜落，齊刷刷地倒插在村頭的試劍石前，劍柄猶自微微顫動。
村頭先是一片死寂，旋即譁然大作。
誰曾想到，那個平日裡面容憨厚，默默掄錘打鐵的夏長虹，竟是位能御劍千里，一言開天的絕世劍仙！
頓時，不知多少人懊惱不已、捶足頓胸，若平時能與之多攀些交情，說不定今日就跟著雞犬升天了。
可惜啊，實在是可惜啊！
這天大的仙緣，就這麼眼睜睜的錯過了。
老槐樹下，很快便擠滿了人，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在試劍石前嘗試，或劈或砍，希冀能留下點痕跡。
奈何那試劍石巋然不動，冷硬如初，甚至連那些插入土中的鐵劍，也無一人能拔動分毫。
眼見仙緣落空，有人便心生酸意，扭頭瞧見一旁怔怔發神的江年，不由揚聲問道：「江年小子，你不是夏鐵……呃，夏劍仙的徒弟嗎？他怎麼沒帶你一塊走？」
不待江年回答，另一人便嗤笑起來：「這還用問？定是根骨不行唄！打鐵是打鐵，修仙是修仙，能一樣嗎？想想看，長虹劍仙帶回宗的弟子，若是個沒靈根的凡人，豈不成了天大的笑話？」
這話立刻引來一陣哄堂大笑。
這些未能留下痕跡的人，發現跟了長虹劍仙六年的徒弟同樣沒有仙緣，更是讓他們生出一種扭曲的快意。
「你們這些人是吃屎了不成？說話這般惡臭！」王姨再也聽不下去，出聲呵斥，「怎知是劍仙不願帶，而非小年自己不想去？」
「還自己不想去？王寡婦，你莫不是昏了頭？天底下還有面對仙緣不願前往的傻子？我看你啊，別整日盯著江年小子，他毛都沒長齊，能頂什麼用？倒不如試試老子這根『大棒』？包叫你欲仙欲死！」
污言穢語引得眾人又是一陣放肆的鬨笑。
「就是！江年小子要真有仙緣，怎不見他在這試劍石上留點痕跡？」
「怕是知道自己不行，擔心給劍仙師父丟人現眼罷！」
王姨氣得渾身發抖，扯了扯江年的衣袖，低聲道：「小年，別聽這幫混帳狗吠！他們要是能有仙緣，夏劍仙才真是瞎了眼！」
「王寡婦！你說什麼？！」當即有人勃然大怒，伸手就朝她抓來。
江年眼神一冷，猛地運勁將那人推開，他看也不看那群狗吠喧譁之輩，俯身隨手拔起腳邊一柄插入土中的鐵劍，手臂一揮，朝著那黝黑試劍石悍然劈下！
「鏘——！」
一道刺耳至極的金鐵交鳴之聲炸響，火星四濺。
待眾人驚愕望去，只見那堅不可摧的試劍石上，赫然多了一道清晰無比，深入石髓的白痕！
剎那間，所有喧譁嘲笑戛然而止，眾人瞠目結舌，已然看呆。
待他們再回過神來，尋找那少年身影時，卻發現江年再次將鐵劍插入地里，伴著王寡婦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個沉默的背影，與石上那道震撼人心的劍痕。
……
劍光鋪就的通天大道上，雲氣舒捲。
夏禾坐在雲端，托著腮，望著下方早已看不見的村落輪廓，悶悶不樂。
那裡藏著她所有的童年記憶，如今說走就走，甚至都沒來得及跟年哥好好道別。
「爹，我們真不回去了嘛？」
話音剛落，一旁負手而立的夏長虹忽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暢快淋漓，透著欣慰。
夏禾微微惱怒，轉過頭：「爹！我跟你說話呢，你笑什麼呀！」
「方才，有人在我那試劍石上留下了一道劍痕。」夏長虹收住笑聲，眼中笑意卻未減，「你且猜猜，是誰？」
夏禾不禁癟癟嘴：「還以為是什麼呢，這有什麼難的，不就是一塊破石頭，我三兩下就能砍得稀巴爛。」
梅靈素聞言，輕輕握住女兒的手，柔聲道：「小禾，你乃天生劍胚，劍意自生，自然覺得容易。可對常人而言，卻是難如登天。我們走後，村中眾人皆已試過，唯有一人，在你爹的試劍石上留下了痕跡。」
夏禾眨了眨眼：「莫非是年哥？」
「正是。」梅靈素含笑點頭。
少女頓時眉開眼笑，臉上陰霾一掃而空，雀躍道：「我就知道年哥一定行的！哎……他要是跟我們一塊回宗門就好了。」
聽到這話，夏長虹屈起手指，在女兒光潔額上輕輕一彈。
「別以為我不知你方才對那小子傳音說了什麼，此番回宗，潛心修煉，不成金丹，不准你踏出山門半步！」
❀
夏長虹與妻女並肩而立。他一襲青衫磊落，昔日打鐵壯漢的粗獷氣息已蕩然無存，氣度溫潤如玉。
他目光溫煦，緩緩掃過聞訊趕來的眾多鄉鄰，聲音平和，卻如春風化雨，清晰無比地送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鄉親父老。」
「二十年前，夏某為求突破之機，遊歷至此，見棲霞村山靈水秀，民風淳樸，心有所感，遂隱去修為，化為此間一尋常鐵匠，借紅塵煙火，淬鍊心劍。」
「二十載寒來暑往，秋收冬藏，承蒙諸位不棄，待我如鄰如友，夏某感念於心，在此謝過。如今，塵緣已了，心劍已成，此行圓滿，正當歸去。」
他話音略頓，袖袍輕拂，一塊青黑色的大石無聲無息落於老槐樹旁。那石頭看似樸拙，卻透著一股巋然不動的厚重意境。
「此石名為『試劍』，乃夏某以此番心境凝聚而成。往後村中子弟，無論長幼，凡能以刀、劍、拳、掌乃至心中一念，於此石上留下痕跡者……」
他語速放緩，目光若有似無地望向了人群中的江年，緩緩道：「便可憑此痕，前往求道宗問劍峰，尋一個入門問劍的機緣。」
話音剛落，村中鐵匠鋪內，數十上百柄長劍忽的齊聲嗡鳴，聲如龍吟！繼而化作道道流光飛至村頭，環繞老槐懸空而立，劍尖低垂，如行餞別之禮。
夏長虹朗聲長笑，一股磅礴劍意沖霄而起，盪開千裡層雲，風雪驟停，天地為之一清。
「吾即歸去，諸位——勿念。」
言畢，他並指如劍，向前輕輕一划。
霎時間，眾人只覺眼前江河、山嶽、乃至整片天地，都仿佛被這一劍從中劈開！
一條由璀璨劍光鋪就的通天大道橫貫長空，雲氣翻湧，盡數退避。
見此驚天動地的景象，棲霞眾人已然看呆，心神俱震。
再回神，一道沛然劍氣已裹住夏長虹一家三口，化作劍光長虹，瞬息遠遁，消失於雲天之外。
江年怔怔的望著劍光消逝天際，耳旁卻是傳來兩道聲音——
「年哥！等我！千萬別死了！」
「江年小子，你且放心離去，我在你娘墳塋之處留了一道劍氣，十年之內，無人能毀！」
天地異象徹底散去，方才懸停空中，嗡鳴作響的無數鐵劍，此刻如同失去了所有靈性，紛紛墜落，齊刷刷地倒插在村頭的試劍石前，劍柄猶自微微顫動。
村頭先是一片死寂，旋即譁然大作。
誰曾想到，那個平日裡面容憨厚，默默掄錘打鐵的夏長虹，竟是位能御劍千里，一言開天的絕世劍仙！
頓時，不知多少人懊惱不已、捶足頓胸，若平時能與之多攀些交情，說不定今日就跟著雞犬升天了。
可惜啊，實在是可惜啊！
這天大的仙緣，就這麼眼睜睜的錯過了。
老槐樹下，很快便擠滿了人，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在試劍石前嘗試，或劈或砍，希冀能留下點痕跡。
奈何那試劍石巋然不動，冷硬如初，甚至連那些插入土中的鐵劍，也無一人能拔動分毫。
眼見仙緣落空，有人便心生酸意，扭頭瞧見一旁怔怔發神的江年，不由揚聲問道：「江年小子，你不是夏鐵……呃，夏劍仙的徒弟嗎？他怎麼沒帶你一塊走？」
不待江年回答，另一人便嗤笑起來：「這還用問？定是根骨不行唄！打鐵是打鐵，修仙是修仙，能一樣嗎？想想看，長虹劍仙帶回宗的弟子，若是個沒靈根的凡人，豈不成了天大的笑話？」
這話立刻引來一陣哄堂大笑。
這些未能留下痕跡的人，發現跟了長虹劍仙六年的徒弟同樣沒有仙緣，更是讓他們生出一種扭曲的快意。
「你們這些人是吃屎了不成？說話這般惡臭！」王姨再也聽不下去，出聲呵斥，「怎知是劍仙不願帶，而非小年自己不想去？」
「還自己不想去？王寡婦，你莫不是昏了頭？天底下還有面對仙緣不願前往的傻子？我看你啊，別整日盯著江年小子，他毛都沒長齊，能頂什麼用？倒不如試試老子這根『大棒』？包叫你欲仙欲死！」
污言穢語引得眾人又是一陣放肆的鬨笑。
「就是！江年小子要真有仙緣，怎不見他在這試劍石上留點痕跡？」
「怕是知道自己不行，擔心給劍仙師父丟人現眼罷！」
王姨氣得渾身發抖，扯了扯江年的衣袖，低聲道：「小年，別聽這幫混帳狗吠！他們要是能有仙緣，夏劍仙才真是瞎了眼！」
「王寡婦！你說什麼？！」當即有人勃然大怒，伸手就朝她抓來。
江年眼神一冷，猛地運勁將那人推開，他看也不看那群狗吠喧譁之輩，俯身隨手拔起腳邊一柄插入土中的鐵劍，手臂一揮，朝著那黝黑試劍石悍然劈下！
「鏘——！」
一道刺耳至極的金鐵交鳴之聲炸響，火星四濺。
待眾人驚愕望去，只見那堅不可摧的試劍石上，赫然多了一道清晰無比，深入石髓的白痕！
剎那間，所有喧譁嘲笑戛然而止，眾人瞠目結舌，已然看呆。
待他們再回過神來，尋找那少年身影時，卻發現江年再次將鐵劍插入地里，伴著王寡婦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個沉默的背影，與石上那道震撼人心的劍痕。
……
劍光鋪就的通天大道上，雲氣舒捲。
夏禾坐在雲端，托著腮，望著下方早已看不見的村落輪廓，悶悶不樂。
那裡藏著她所有的童年記憶，如今說走就走，甚至都沒來得及跟年哥好好道別。
「爹，我們真不回去了嘛？」
話音剛落，一旁負手而立的夏長虹忽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暢快淋漓，透著欣慰。
夏禾微微惱怒，轉過頭：「爹！我跟你說話呢，你笑什麼呀！」
「方才，有人在我那試劍石上留下了一道劍痕。」夏長虹收住笑聲，眼中笑意卻未減，「你且猜猜，是誰？」
夏禾不禁癟癟嘴：「還以為是什麼呢，這有什麼難的，不就是一塊破石頭，我三兩下就能砍得稀巴爛。」
梅靈素聞言，輕輕握住女兒的手，柔聲道：「小禾，你乃天生劍胚，劍意自生，自然覺得容易。可對常人而言，卻是難如登天。我們走後，村中眾人皆已試過，唯有一人，在你爹的試劍石上留下了痕跡。」
夏禾眨了眨眼：「莫非是年哥？」
「正是。」梅靈素含笑點頭。
少女頓時眉開眼笑，臉上陰霾一掃而空，雀躍道：「我就知道年哥一定行的！哎……他要是跟我們一塊回宗門就好了。」
聽到這話，夏長虹屈起手指，在女兒光潔額上輕輕一彈。
「別以為我不知你方才對那小子傳音說了什麼，此番回宗，潛心修煉，不成金丹，不准你踏出山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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