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毒計
西疆，鎮遠侯府。
湖心亭中，二夫人李蓉信手撥弦，淙淙琴音繞樑，透著幾分雅致。
一名侍女悄步走近，恭敬行禮後，低聲道：「夫人，小刀求見。」
琴音微妙一頓，隨即又流淌開來。
李蓉並未抬眼，只輕輕揮了揮手，屏退了左右侍從。
「帶他過來。」
「是。」
片刻後，侍女引著一名身形精瘦、面色沉肅的男子穿過曲橋，來到亭中。
男子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姿態乾淨利落，隱帶鋒芒。
「事情辦得如何？」李蓉指尖仍停留在琴弦上，語氣平淡無波。
被稱為小刀的男子下意識抬眼，快速掃了一眼靜立在李蓉身後的那名貼身侍女。
「此處沒有外人，直言便是。」
「回夫人，」男人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我們派出去的人……全都折了。」
淙淙琴聲戛然而止。
李蓉猛地抬起頭，眸中寒光乍現：「你說什麼！？」
「屬下的人在墳地不遠處發現了李虎等人的屍首……雖遭野獸啃噬，身軀破損不堪，但致命傷口很明確，皆是被利劍一擊貫穿而亡。」男人語速加快，頭垂得更低。
「你之前不是說，李虎是第三境煉筋高手，在軍中也堪稱千人敵，怎會死在那個野種手裡！」李蓉胸中怒氣翻湧，聲音卻壓得極低，帶著冰冷的質問。
「非他所殺。現場留有激烈的打鬥痕跡，地上還發現了三支箭眼，能看出那小子幾次險象環生，殺人者，明顯另有其人，且實力遠在李虎等人之上」
「你的意思是……」李蓉瞳孔微縮，心中一驚，「有人在暗中保護？」
「是。」
「可知是誰？」
男人心頭一凜，腦中不可抑制地閃過軍神二字，立刻將頭埋得更低，聲音發緊：「屬下……不敢妄加揣測。」
見他這般情狀，李蓉臉色陰晴不定。
在那等偏遠之地，竟專程派高手暗中保護，除他之外，實在想不出還有何人會如此行事。
畢竟是父子……
「但……屬下有一事不明。」
「講。」
「殺人手法極為乾淨利落，皆是一擊斃命。可這後續處置……卻極為潦草敷衍。若真是經驗老道之輩，本可讓這些人消失得無聲無息，絕不會留下如此多明顯的痕跡和線索。」
男人咽咽發乾的嗓子，緊張道：「因而，屬下斗膽推測，對方此舉，或許……意在示警！」
此言一出，李蓉心頭猛地一慌，如同投石入湖，驟然掀起波瀾。
若真是讓他知曉，自己在暗中謀害他的私生子……
不，未必是他！
李蓉強壓下驚慌，穩住心神，若真是他的意思，為何這麼多年都對那野種不聞不問，反而現在才派人去接他回府？
「我們的身份，可曾暴露？」她聲音不自覺繃緊。
「這……屬下不敢斷言。」男人遲疑道，「據探子回報，屍首身上值錢之物皆被搜刮一空，這般行事作風，倒像是那小子自己所為。」
李蓉聞言，強忍怒意，只盼李虎那蠢貨未曾攜帶任何能昭示身份的物件。
「真是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夫人，那我們是否還……」男人語氣一頓，抬手隱晦地比了一個抹喉的手勢。
「當日命你們加急前往，便是要搶在他的人之前殺了那野種！如今行動失敗，蹤跡可能敗露，此刻再貿然動手，是嫌活命長了嗎？！」李蓉冷冷瞥他一眼，目光如刀。
「是……屬下愚鈍。」男人頓覺背生寒意，冷汗涔涔。
「不過，我們雖不便再動手，卻不意味著……不能借刀殺人。」
李蓉眼中掠過一絲陰冷的算計：「去，設法將這消息散布出去，想來，自會有許多人對這消息感興趣。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男人心頭劇震，立刻俯首：「屬下明白！」
鎮遠侯江玄策貴為大齊軍神，戎馬一生，征戰無數，仇家可謂遍布天下。
明面上或許無人敢招惹一位九轉換血境的武道大宗師，但若他有一個流落在外又毫無庇護的私生子，那些藏在陰影里的野狗，自然會循著味兒找上門來。
最是無情帝王家，而這侯門深府之中的婦人之毒，為了鞏固自身權勢地位，其心狠手辣，更是令人頭皮發麻。
「明白了便去辦吧，這段時日你且藏好，不必再來尋我。」
「是。」
望著那人身影悄然隱入廊廡深處，始終靜立在後的侍女小桃面上掠過一絲躊躇，終是輕聲開口：「小姐，此舉是否太過行險？萬一侯爺察覺……」
「小桃，」李蓉並未回頭，聲音平緩卻打斷了她，「你跟著我，有多少年了？」
小桃微微一怔，垂首恭謹答道：「回小姐，自相國大人命奴婢隨侍您左右，至今已有二十八年了。」
「二十八年了……」李蓉喃喃道，指尖無意識地划過冰涼的琴弦，發出一聲低澀的輕鳴。
「這二十八年來，她陳漁僅育有一女，可他呢？偏偏在那邊境血戰之後，莫名其妙多出一個野種來！」
「憑什麼！憑什麼外面那山野賤婦不過一段露水姻緣就能懷上野種？！」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壓抑了多年的怨憤撕破了慣常雍容：「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他這些年不斷往北邊派人，尋的是誰？若真讓那野種回府，我這些年苦心經營的一切，豈不全如竹籃打水！」
李蓉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陳漁那女人不過一普通出生，姿色更是平平，不過仗著玄策貧賤時的結髮之情，占著正室的名分，在府中地位超然。
可惜她兒子早年戰死，自身又毫無修為，女兒雖在軍中頗有威望，但終究是女兒之身，難成氣候。
真正的關鍵在於，江玄策將她娶進門後，除了新婚之夜，便很少碰她，即便偶爾踏足庭院，也更像是應付交差，兩人至今未有子嗣。
雖說憑藉母家相府權勢，她尚能在這鎮遠侯府內與那正室分庭抗禮，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可一旦讓那個流落在外的野種回來，她這些年的辛苦將付諸東流，更會影響父親大計！
庶子又如何？
那終究是兒子！
是江玄策如今唯一的血脈男丁！
所以，那野種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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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亭中，二夫人李蓉信手撥弦，淙淙琴音繞樑，透著幾分雅致。
一名侍女悄步走近，恭敬行禮後，低聲道：「夫人，小刀求見。」
琴音微妙一頓，隨即又流淌開來。
李蓉並未抬眼，只輕輕揮了揮手，屏退了左右侍從。
「帶他過來。」
「是。」
片刻後，侍女引著一名身形精瘦、面色沉肅的男子穿過曲橋，來到亭中。
男子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姿態乾淨利落，隱帶鋒芒。
「事情辦得如何？」李蓉指尖仍停留在琴弦上，語氣平淡無波。
被稱為小刀的男子下意識抬眼，快速掃了一眼靜立在李蓉身後的那名貼身侍女。
「此處沒有外人，直言便是。」
「回夫人，」男人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我們派出去的人……全都折了。」
淙淙琴聲戛然而止。
李蓉猛地抬起頭，眸中寒光乍現：「你說什麼！？」
「屬下的人在墳地不遠處發現了李虎等人的屍首……雖遭野獸啃噬，身軀破損不堪，但致命傷口很明確，皆是被利劍一擊貫穿而亡。」男人語速加快，頭垂得更低。
「你之前不是說，李虎是第三境煉筋高手，在軍中也堪稱千人敵，怎會死在那個野種手裡！」李蓉胸中怒氣翻湧，聲音卻壓得極低，帶著冰冷的質問。
「非他所殺。現場留有激烈的打鬥痕跡，地上還發現了三支箭眼，能看出那小子幾次險象環生，殺人者，明顯另有其人，且實力遠在李虎等人之上」
「你的意思是……」李蓉瞳孔微縮，心中一驚，「有人在暗中保護？」
「是。」
「可知是誰？」
男人心頭一凜，腦中不可抑制地閃過軍神二字，立刻將頭埋得更低，聲音發緊：「屬下……不敢妄加揣測。」
見他這般情狀，李蓉臉色陰晴不定。
在那等偏遠之地，竟專程派高手暗中保護，除他之外，實在想不出還有何人會如此行事。
畢竟是父子……
「但……屬下有一事不明。」
「講。」
「殺人手法極為乾淨利落，皆是一擊斃命。可這後續處置……卻極為潦草敷衍。若真是經驗老道之輩，本可讓這些人消失得無聲無息，絕不會留下如此多明顯的痕跡和線索。」
男人咽咽發乾的嗓子，緊張道：「因而，屬下斗膽推測，對方此舉，或許……意在示警！」
此言一出，李蓉心頭猛地一慌，如同投石入湖，驟然掀起波瀾。
若真是讓他知曉，自己在暗中謀害他的私生子……
不，未必是他！
李蓉強壓下驚慌，穩住心神，若真是他的意思，為何這麼多年都對那野種不聞不問，反而現在才派人去接他回府？
「我們的身份，可曾暴露？」她聲音不自覺繃緊。
「這……屬下不敢斷言。」男人遲疑道，「據探子回報，屍首身上值錢之物皆被搜刮一空，這般行事作風，倒像是那小子自己所為。」
李蓉聞言，強忍怒意，只盼李虎那蠢貨未曾攜帶任何能昭示身份的物件。
「真是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夫人，那我們是否還……」男人語氣一頓，抬手隱晦地比了一個抹喉的手勢。
「當日命你們加急前往，便是要搶在他的人之前殺了那野種！如今行動失敗，蹤跡可能敗露，此刻再貿然動手，是嫌活命長了嗎？！」李蓉冷冷瞥他一眼，目光如刀。
「是……屬下愚鈍。」男人頓覺背生寒意，冷汗涔涔。
「不過，我們雖不便再動手，卻不意味著……不能借刀殺人。」
李蓉眼中掠過一絲陰冷的算計：「去，設法將這消息散布出去，想來，自會有許多人對這消息感興趣。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男人心頭劇震，立刻俯首：「屬下明白！」
鎮遠侯江玄策貴為大齊軍神，戎馬一生，征戰無數，仇家可謂遍布天下。
明面上或許無人敢招惹一位九轉換血境的武道大宗師，但若他有一個流落在外又毫無庇護的私生子，那些藏在陰影里的野狗，自然會循著味兒找上門來。
最是無情帝王家，而這侯門深府之中的婦人之毒，為了鞏固自身權勢地位，其心狠手辣，更是令人頭皮發麻。
「明白了便去辦吧，這段時日你且藏好，不必再來尋我。」
「是。」
望著那人身影悄然隱入廊廡深處，始終靜立在後的侍女小桃面上掠過一絲躊躇，終是輕聲開口：「小姐，此舉是否太過行險？萬一侯爺察覺……」
「小桃，」李蓉並未回頭，聲音平緩卻打斷了她，「你跟著我，有多少年了？」
小桃微微一怔，垂首恭謹答道：「回小姐，自相國大人命奴婢隨侍您左右，至今已有二十八年了。」
「二十八年了……」李蓉喃喃道，指尖無意識地划過冰涼的琴弦，發出一聲低澀的輕鳴。
「這二十八年來，她陳漁僅育有一女，可他呢？偏偏在那邊境血戰之後，莫名其妙多出一個野種來！」
「憑什麼！憑什麼外面那山野賤婦不過一段露水姻緣就能懷上野種？！」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壓抑了多年的怨憤撕破了慣常雍容：「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他這些年不斷往北邊派人，尋的是誰？若真讓那野種回府，我這些年苦心經營的一切，豈不全如竹籃打水！」
李蓉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陳漁那女人不過一普通出生，姿色更是平平，不過仗著玄策貧賤時的結髮之情，占著正室的名分，在府中地位超然。
可惜她兒子早年戰死，自身又毫無修為，女兒雖在軍中頗有威望，但終究是女兒之身，難成氣候。
真正的關鍵在於，江玄策將她娶進門後，除了新婚之夜，便很少碰她，即便偶爾踏足庭院，也更像是應付交差，兩人至今未有子嗣。
雖說憑藉母家相府權勢，她尚能在這鎮遠侯府內與那正室分庭抗禮，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可一旦讓那個流落在外的野種回來，她這些年的辛苦將付諸東流，更會影響父親大計！
庶子又如何？
那終究是兒子！
是江玄策如今唯一的血脈男丁！
所以，那野種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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