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爭鋒相對
孟守元的突然出聲，可能只有龍椅上的皇帝是有心理準備的。
包括次輔徐珏洲在內，整個朝中文武都被這一幕給打懵了。
這還是首輔大人執掌內閣以來，第一次這麼不給皇帝面子。
昭武帝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收起了方才的冷漠，溫和的抬手道：「孟相請講。」
「依祖制，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不經地方不拜相。林瑾自入朝以來，先經翰林院，後入都察院，並無地方為官的經歷。陛下既有意提拔林瑾，不如先讓他去地方鍛鍊鍛鍊，也算是對他的磨礪。」
相比徐珏洲的慌張應對，孟守元的理由就高明多了。
他的話，是真的拿捏住了皇帝的命脈。
去歲，皇帝借祖制，逼得穆太后自囚慈寧宮。
如今，又是祖制擺在了眼前，你認還是不認？
而且人家孟守元的理由很充分啊，如今的內閣四相，哪個沒有地方任職的經歷呢？
皇帝有想過孟守元會出面勸阻自己，畢竟王鶴是孟守元看好的接班人。
禮部尚書入閣，幾乎已經是國朝的定例。
他之前特意去找過孟守元，提出內閣增添兩人，就是對其的妥協。
不想孟守元竟然會在今日提出祖制一說，這是連自己的接班人都坑？
此刻的他內心是極為憤怒的，這是打他的臉啊！
朕給你面子，還特意去找你暗示過會尋機讓王鶴一同入閣……
「祖制？孟相提醒的好啊！」
昭武帝的臉上再無溫和，重新變得冷漠起來。
「既然如此，此議作罷。待林瑾回來，朕再與諸卿好好商議該怎麼賞吧。」
說罷，他就起身，拂袖而去。
冒雪旺袖子裡的聖旨都沒掏出來，慌忙一甩拂塵：「退朝！」
……
昭武帝是個很節儉的人，他很想將架子上的瓷器統統砸碎以宣洩心中的怒火。
但一想到這些玩意都是價值不菲的御用瓷器，便只能將怒火發泄在一封封公文奏摺上。
嘩啦啦~
龍案上的摺子被其統統掃到地上，嚇得那些內侍宮娥紛紛跪倒在地。
「皇兄又何必如此著急？慎之終歸是太年輕了，難以服眾。」
蕭定遠進了勤政殿後，掃視了一圈：「你們都下去吧，一會再來收拾。」
昭武帝瞥了蕭定遠一眼：「朕知道，你也不想讓林瑾入閣。林琰的摺子，是你讓他寫的吧。」
「是。」
「你……連你也要跟朕作對？」
昭武帝的語氣很冰冷，蕭定遠卻沒有半點懼怕的神色。
他提過一張椅子，直面皇帝而坐。
「皇兄就沒有想過，林家是鶯鶯的夫家？林慎之對林家的重要程度，不用弟弟我來說吧？三哥，我就鶯鶯一個女兒，我甚至連個兒子都沒有，你就忍心讓鶯鶯陷入這個漩渦中去？」
一句連個兒子都沒有，直擊昭武帝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是啊，這個弟弟唯一的兒子，因為自己被人害死了。
昭武帝頹廢的坐回了椅子上，面露不忍。
「老九，為兄實在是不想再忍了！」
蕭定遠跟著皇帝嘆了一聲：「我知道三哥的難處，但慎之此時入閣，並非好時機。相比於困於京城，三哥不妨想想讓慎之去別的地方，才能發揮他的優勢。」
這個提醒，算是讓昭武帝恢復了往日的理智。
他猛然抬頭，緊緊盯著蕭定遠：「你有什麼話就直說，不必拐彎抹角的。」
「江南總督！」
「什麼？」
昭武帝一時間沒能理解這四個字，因為大周朝廷就沒有江南總督這個官職。
「皇兄既然有心徹底整頓江南，不如讓慎之去。姑蘇林氏本就在江南頗有名望，加上林淑人出身淮西張氏，文武聯手，未必不能一舉將江南收歸皇兄的手中。」
蕭定遠的建議，瞬間就讓皇帝想起了一樁心事。
淮西張氏，以及當初因先太子一案被貶的東宮舊臣。
若林瑾去了江南，是不是把這些人統統納入帝黨一系呢？
「如果是這樣，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昭武帝的內心終於動搖了，他喃喃自語：「不過如此一來，朕之前的計劃就要改一改……」
蕭定遠見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就打算離開。
「老七，你先別走。」
昭武帝臉上的怒色早已煙消雲散，看向弟弟的目光，多是柔和與惋惜。
「之前我讓你多納幾個側妃妾室，好生個一男半女的你不願意。這事我由了你的意，但總不能讓你斷了香火……」
蕭定遠無所謂的擺擺手：「斷就斷了吧，哥兒沒了後，我就沒有這個心思了。」
「不行！」
昭武帝打斷了蕭定遠的話：「你這一支要是斷了香火，將來去了地下，我怎麼去跟父皇還有明慧太妃交待？這樣，把我家小九過繼到你的名下……」
蕭定遠一個愣神，隨即連忙擺手：「可別，苗妃就小九一個兒子，皇兄你是要苗妃恨死我不成？」
況且那小九那叫一個頑皮，都敢跟太子一同放火燒太廟偷太祖神位了，冀王府裝不下這尊大佛。
想起那張頂著黑漆漆小臉，舔著糖葫蘆的熊孩子，蕭定遠就覺得牙疼。
「香火什麼的，我真不在乎。只要鶯鶯過的好，我這輩子也就值了。三哥行行好，別折騰弟弟我了。」
昭武帝哪裡看不出蕭定遠的嫌棄，不過他一想到自家小九的頑皮，也不禁臉紅了起來。
「嗐，小九是皮了點。要不就選小四？」
「我誰都不選！三哥若是非要送我個兒子，那就把承業給我！」
「滾！滾！滾！承業是太子，朕給你了，大周的未來怎麼辦？」
蕭定遠的插科打諢果然起了作用，徹底絕了皇帝過繼的心思。
「趕緊給朕滾吧，看見你就煩！」
昭武帝驅趕著蕭定遠，見其走到門口了，又喊了一句：「回去給你那好女婿說，讓他最近收斂一點，穆家朕還沒打算現在動手，別給我惹事！」
蕭定遠頭都沒回，擺手道：「知道了，三哥你忙吧，林家那邊我會盯著的。」
待蕭定遠離開後，冒雪旺才悄悄回到了勤政殿。
「皇爺，七爺這邊……」
昭武帝望著殿門外逐漸遠去的身影，神色凝重。
「唉，老七也不容易。朕這個當哥哥的，當初沒能護住他的兒子，如今總不能把他的閨女也搭進去。算了，就依了他的意，讓林瑾去江南折騰吧。」
包括次輔徐珏洲在內，整個朝中文武都被這一幕給打懵了。
這還是首輔大人執掌內閣以來，第一次這麼不給皇帝面子。
昭武帝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收起了方才的冷漠，溫和的抬手道：「孟相請講。」
「依祖制，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不經地方不拜相。林瑾自入朝以來，先經翰林院，後入都察院，並無地方為官的經歷。陛下既有意提拔林瑾，不如先讓他去地方鍛鍊鍛鍊，也算是對他的磨礪。」
相比徐珏洲的慌張應對，孟守元的理由就高明多了。
他的話，是真的拿捏住了皇帝的命脈。
去歲，皇帝借祖制，逼得穆太后自囚慈寧宮。
如今，又是祖制擺在了眼前，你認還是不認？
而且人家孟守元的理由很充分啊，如今的內閣四相，哪個沒有地方任職的經歷呢？
皇帝有想過孟守元會出面勸阻自己，畢竟王鶴是孟守元看好的接班人。
禮部尚書入閣，幾乎已經是國朝的定例。
他之前特意去找過孟守元，提出內閣增添兩人，就是對其的妥協。
不想孟守元竟然會在今日提出祖制一說，這是連自己的接班人都坑？
此刻的他內心是極為憤怒的，這是打他的臉啊！
朕給你面子，還特意去找你暗示過會尋機讓王鶴一同入閣……
「祖制？孟相提醒的好啊！」
昭武帝的臉上再無溫和，重新變得冷漠起來。
「既然如此，此議作罷。待林瑾回來，朕再與諸卿好好商議該怎麼賞吧。」
說罷，他就起身，拂袖而去。
冒雪旺袖子裡的聖旨都沒掏出來，慌忙一甩拂塵：「退朝！」
……
昭武帝是個很節儉的人，他很想將架子上的瓷器統統砸碎以宣洩心中的怒火。
但一想到這些玩意都是價值不菲的御用瓷器，便只能將怒火發泄在一封封公文奏摺上。
嘩啦啦~
龍案上的摺子被其統統掃到地上，嚇得那些內侍宮娥紛紛跪倒在地。
「皇兄又何必如此著急？慎之終歸是太年輕了，難以服眾。」
蕭定遠進了勤政殿後，掃視了一圈：「你們都下去吧，一會再來收拾。」
昭武帝瞥了蕭定遠一眼：「朕知道，你也不想讓林瑾入閣。林琰的摺子，是你讓他寫的吧。」
「是。」
「你……連你也要跟朕作對？」
昭武帝的語氣很冰冷，蕭定遠卻沒有半點懼怕的神色。
他提過一張椅子，直面皇帝而坐。
「皇兄就沒有想過，林家是鶯鶯的夫家？林慎之對林家的重要程度，不用弟弟我來說吧？三哥，我就鶯鶯一個女兒，我甚至連個兒子都沒有，你就忍心讓鶯鶯陷入這個漩渦中去？」
一句連個兒子都沒有，直擊昭武帝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是啊，這個弟弟唯一的兒子，因為自己被人害死了。
昭武帝頹廢的坐回了椅子上，面露不忍。
「老九，為兄實在是不想再忍了！」
蕭定遠跟著皇帝嘆了一聲：「我知道三哥的難處，但慎之此時入閣，並非好時機。相比於困於京城，三哥不妨想想讓慎之去別的地方，才能發揮他的優勢。」
這個提醒，算是讓昭武帝恢復了往日的理智。
他猛然抬頭，緊緊盯著蕭定遠：「你有什麼話就直說，不必拐彎抹角的。」
「江南總督！」
「什麼？」
昭武帝一時間沒能理解這四個字，因為大周朝廷就沒有江南總督這個官職。
「皇兄既然有心徹底整頓江南，不如讓慎之去。姑蘇林氏本就在江南頗有名望，加上林淑人出身淮西張氏，文武聯手，未必不能一舉將江南收歸皇兄的手中。」
蕭定遠的建議，瞬間就讓皇帝想起了一樁心事。
淮西張氏，以及當初因先太子一案被貶的東宮舊臣。
若林瑾去了江南，是不是把這些人統統納入帝黨一系呢？
「如果是這樣，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昭武帝的內心終於動搖了，他喃喃自語：「不過如此一來，朕之前的計劃就要改一改……」
蕭定遠見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就打算離開。
「老七，你先別走。」
昭武帝臉上的怒色早已煙消雲散，看向弟弟的目光，多是柔和與惋惜。
「之前我讓你多納幾個側妃妾室，好生個一男半女的你不願意。這事我由了你的意，但總不能讓你斷了香火……」
蕭定遠無所謂的擺擺手：「斷就斷了吧，哥兒沒了後，我就沒有這個心思了。」
「不行！」
昭武帝打斷了蕭定遠的話：「你這一支要是斷了香火，將來去了地下，我怎麼去跟父皇還有明慧太妃交待？這樣，把我家小九過繼到你的名下……」
蕭定遠一個愣神，隨即連忙擺手：「可別，苗妃就小九一個兒子，皇兄你是要苗妃恨死我不成？」
況且那小九那叫一個頑皮，都敢跟太子一同放火燒太廟偷太祖神位了，冀王府裝不下這尊大佛。
想起那張頂著黑漆漆小臉，舔著糖葫蘆的熊孩子，蕭定遠就覺得牙疼。
「香火什麼的，我真不在乎。只要鶯鶯過的好，我這輩子也就值了。三哥行行好，別折騰弟弟我了。」
昭武帝哪裡看不出蕭定遠的嫌棄，不過他一想到自家小九的頑皮，也不禁臉紅了起來。
「嗐，小九是皮了點。要不就選小四？」
「我誰都不選！三哥若是非要送我個兒子，那就把承業給我！」
「滾！滾！滾！承業是太子，朕給你了，大周的未來怎麼辦？」
蕭定遠的插科打諢果然起了作用，徹底絕了皇帝過繼的心思。
「趕緊給朕滾吧，看見你就煩！」
昭武帝驅趕著蕭定遠，見其走到門口了，又喊了一句：「回去給你那好女婿說，讓他最近收斂一點，穆家朕還沒打算現在動手，別給我惹事！」
蕭定遠頭都沒回，擺手道：「知道了，三哥你忙吧，林家那邊我會盯著的。」
待蕭定遠離開後，冒雪旺才悄悄回到了勤政殿。
「皇爺，七爺這邊……」
昭武帝望著殿門外逐漸遠去的身影，神色凝重。
「唉，老七也不容易。朕這個當哥哥的，當初沒能護住他的兒子，如今總不能把他的閨女也搭進去。算了，就依了他的意，讓林瑾去江南折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