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林卿，朕不是這個意思……
凌晨時疾風驟雨，秋寒開始席捲京城。
天亮後風雨慢了些，簡單的用過早飯後，林家兄弟同乘馬車前往皇城。
林大官人的酒量不怎麼好，昨夜一高興多飲了幾杯，到這會都還覺得頭疼。
「去了翰林院別惹事，特別是別去刺激那些年紀大的老翰林……」
一想到他家老二的脾氣，林大官人還是忍不住多叮囑了幾句。
翰林清貴，貴的是他們的學識，清的是他們的家底。
家底清澈可見低，多年鬱郁不得志的老翰林，那是萬萬不可得罪的。
萬一人家一生氣寫個話本子，比如林郡馬為圖富貴拋棄糟糠之妻的《鍘琰案》，那老林家真就可以名傳千古了。
「大哥放心，我最尊重老前輩了。」
讀書人的筆，可比他的劍還要鋒利。
他是狂了點，又不是傻。
目送林琰去了翰林院方向，林大官人在路口站了許久。
「林御史，陛下詔您勤政殿覲見。」
「原來是冒公公，公公晨安。」
冒雪旺是皇帝身邊最得力的心腹內侍之一，掌御馬監。
他可是知道林家這位當代家主在皇帝心中的地位，笑呵呵的回了一禮。
「林御史多禮了，陛下正與孟相在勤政殿候著，令咱家在宮門口候著，說是一見到您就讓您過去，有要事商議。」
哦？
林瑾也不敢耽擱，忙跟隨冒雪旺往皇宮疾行。
待行至勤政殿外，冒雪旺小聲提醒了一句：「西涼人慾求臨安郡主和親，太后允了……」
後面的話都不用冒雪旺多說，林瑾的心中就已經有了數。
果然啊，這天底下就沒有新鮮事。
太后還真是懂得如何噁心人，可惜了，他家老二可不是和善人。
希望太后她老人家扛得住吧，畢竟穆家家大業大，死個把血脈子侄的，太容易。
「臣林瑾，恭請陛下聖安。」
「起來吧。」
「謝陛下。」
昭武帝實在頭疼，他那個嫡母真是不省心，被穆家人一哭鬧，竟然想讓他收回賜婚林家與冀王府的旨意，將臨安送去西涼和親。
「大相公晨安。」
「慎之（林大官人的字），老夫一點都不安，西涼人又出么蛾子了。」
孟守元是真的心煩，天亮後皇帝就讓人把他從溫暖的被窩拽了起來，在勤政殿商議了一個多時辰，都沒想到好的解決辦法。
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雙鬢，煩躁的將太后同意西涼人求娶臨安的事大致上講了一遍。
「原本內閣已經商議好了，擇臨洮王之女嘉禾縣主作為和親人選。後來又鬧出保國公府主動請命為君分憂之事，老夫正與諸位同僚相商要不要換人，太后那邊就……」
唉！
他很想罵一句老而不死是為賊，但最終還是把氣都撒在了西涼人身上。
那畢竟是大周的太后，罵起來挺彆扭的。
林瑾大著膽子瞅了瞅皇帝的表情，也是一臉的愁容。
「陛下，臣不同意。」
不是請陛下三思，而是直截了當的講明了自己的態度，他不同意。
「朕也不同意，但九邊均傳來急報，各處皆有虜寇叩邊的跡象。」
林瑾能理解皇帝的難處，西涼主動求和，若能促成和親一事，隴右之地的大軍就能抽調至河套，抵禦北虜入侵。
牽一髮而動全身，如今新軍未成，京營戰力堪憂。
昭武帝隱忍二十年，現在還不敢賭跟穆家黨人撕破臉後，烽煙會不會直接燒到京城來。
「朕雖有意駁回慈寧宮的懿旨，但如今內憂外患，朕不能背上悖逆嫡母的名聲。林卿，你可理解朕的難處？」
林瑾差點沒忍住翻白眼的衝動，陛下啊，您不就是想讓我打頭陣跟穆家人幹嘛，直說就行，何必給臣子扮委屈。
「臣理解，但臣還是反對。」
他躬身一拜，擺出一副仗義死節的架勢。
「俗話說君無戲言，陛下早就下旨賜婚臣弟林琰與臨安郡主，如今豈能因太后懿旨而朝令夕改？」
「況且，太祖高皇帝親筆御碑還在太廟外立著呢。臣這就回去寫摺子，叩宮問罪慈寧宮。」
說罷，他都不等皇帝反應，大步流星的就往殿外走。
「哎、哎、哎……林卿？林卿？林卿！」
昭武帝臉上的驚訝表現的很誇張，站起身來伸手一副要阻攔林瑾的模樣：「林卿，朕不是這個意思啊……」
「陛下，慎之已經走了。」
孟守元的屁股從始至終都未曾從太師椅上起來過，在林瑾轉身後就端起茶盞，悠悠然的細品著。
昭武帝笑了笑，重新落座後也端起了茶盞。
「孟相覺得，林卿此舉可否能成？」
「以老臣之見，此事成否不在慎之，而在於慈寧宮會不會甘心。祖制終歸只是虛無縹緲的東西，實力才是根本。」
老相爺其實既不是帝黨也不是太后黨，他是忠於大周而非忠於某個人。
若非穆太后的那道懿旨，徹底激化了大周內部的矛盾，他是不會管這件破事的。
孟守元原本的計劃是由皇帝暗示，讓林瑾與冀王府聯手，反擊穆家與穆太后，好讓朝堂重新回歸平衡。
沒想到林瑾會直接開大，打算與慈寧宮死磕……
「不過這樣也好，陛下登基已有二十餘年，親政也有十五年，太后也該安心退居後宮好好榮養了。」
聽到孟守元這麼說，昭武帝不免喜色外露。
「孟相說的是，朕也是這麼想……」
「陛下！」
老相爺突然厲聲一喝：「新軍未成！」
殿內鴉雀無聲，昭武帝猛然驚醒。
他鄭重的起身，朝著孟守元一拜：「多謝孟相提醒，是朕過於急切了。」
孟守元起身避開，長嘆道：「終究是先皇怠政所致，讓太后得了權。也怪臣等，當初未能阻止太后臨朝稱制，才釀成今日之禍……」
……
「看來這方世界與前世的地球還是有點關係的。」
林瑾還不知道他的小蘿莉正被人惦記，盤坐於地，身旁堆滿了竹簡書卷。
翰林院藏書閣不愧大周最大最全的圖書館，上至三皇下至本朝的歷史記錄，足足裝滿了三層樓。
「按照目前來看，這方世界的孔夫子跟地球的孔夫子是一個人，始皇帝的記錄應該也是同一個人，只是這大魔導師秀兒……」
按照《帝王本紀》的記載，秀兒似乎真能召喚流星，這就太離譜了。
可惜史官總喜歡用些春秋筆法，記錄中用詞也是誇張離奇，林墨玉很難分辨其中的真偽。
沒有三國爭霸，沒有洛水之誓，沒有李世民八百破十萬……
此時已是始皇帝之後千餘年，按照時間推算，如今的大周應該是前世南宋時期。
但大周的官職，更像前世的大明王朝。
只不過北邊最近出了個猛人，據說統一了草原各部落，據說正拿著馬鞭跑馬圈地。
淦！
北邊草原上跑馬砍人的，不會就是前世的蒙古吧。
林墨玉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可不想被趕去崖山，背著小皇帝跳海。
正當他準備再去翻幾個書架，找找詳細的資料。
卻聽樓外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窗戶推開後，樓下果然站著好幾個人，正朝他大喊。
「林儀賓，出大事了。你大哥林御史抬著棺材，在承天門外叩宮死諫！」
天亮後風雨慢了些，簡單的用過早飯後，林家兄弟同乘馬車前往皇城。
林大官人的酒量不怎麼好，昨夜一高興多飲了幾杯，到這會都還覺得頭疼。
「去了翰林院別惹事，特別是別去刺激那些年紀大的老翰林……」
一想到他家老二的脾氣，林大官人還是忍不住多叮囑了幾句。
翰林清貴，貴的是他們的學識，清的是他們的家底。
家底清澈可見低，多年鬱郁不得志的老翰林，那是萬萬不可得罪的。
萬一人家一生氣寫個話本子，比如林郡馬為圖富貴拋棄糟糠之妻的《鍘琰案》，那老林家真就可以名傳千古了。
「大哥放心，我最尊重老前輩了。」
讀書人的筆，可比他的劍還要鋒利。
他是狂了點，又不是傻。
目送林琰去了翰林院方向，林大官人在路口站了許久。
「林御史，陛下詔您勤政殿覲見。」
「原來是冒公公，公公晨安。」
冒雪旺是皇帝身邊最得力的心腹內侍之一，掌御馬監。
他可是知道林家這位當代家主在皇帝心中的地位，笑呵呵的回了一禮。
「林御史多禮了，陛下正與孟相在勤政殿候著，令咱家在宮門口候著，說是一見到您就讓您過去，有要事商議。」
哦？
林瑾也不敢耽擱，忙跟隨冒雪旺往皇宮疾行。
待行至勤政殿外，冒雪旺小聲提醒了一句：「西涼人慾求臨安郡主和親，太后允了……」
後面的話都不用冒雪旺多說，林瑾的心中就已經有了數。
果然啊，這天底下就沒有新鮮事。
太后還真是懂得如何噁心人，可惜了，他家老二可不是和善人。
希望太后她老人家扛得住吧，畢竟穆家家大業大，死個把血脈子侄的，太容易。
「臣林瑾，恭請陛下聖安。」
「起來吧。」
「謝陛下。」
昭武帝實在頭疼，他那個嫡母真是不省心，被穆家人一哭鬧，竟然想讓他收回賜婚林家與冀王府的旨意，將臨安送去西涼和親。
「大相公晨安。」
「慎之（林大官人的字），老夫一點都不安，西涼人又出么蛾子了。」
孟守元是真的心煩，天亮後皇帝就讓人把他從溫暖的被窩拽了起來，在勤政殿商議了一個多時辰，都沒想到好的解決辦法。
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雙鬢，煩躁的將太后同意西涼人求娶臨安的事大致上講了一遍。
「原本內閣已經商議好了，擇臨洮王之女嘉禾縣主作為和親人選。後來又鬧出保國公府主動請命為君分憂之事，老夫正與諸位同僚相商要不要換人，太后那邊就……」
唉！
他很想罵一句老而不死是為賊，但最終還是把氣都撒在了西涼人身上。
那畢竟是大周的太后，罵起來挺彆扭的。
林瑾大著膽子瞅了瞅皇帝的表情，也是一臉的愁容。
「陛下，臣不同意。」
不是請陛下三思，而是直截了當的講明了自己的態度，他不同意。
「朕也不同意，但九邊均傳來急報，各處皆有虜寇叩邊的跡象。」
林瑾能理解皇帝的難處，西涼主動求和，若能促成和親一事，隴右之地的大軍就能抽調至河套，抵禦北虜入侵。
牽一髮而動全身，如今新軍未成，京營戰力堪憂。
昭武帝隱忍二十年，現在還不敢賭跟穆家黨人撕破臉後，烽煙會不會直接燒到京城來。
「朕雖有意駁回慈寧宮的懿旨，但如今內憂外患，朕不能背上悖逆嫡母的名聲。林卿，你可理解朕的難處？」
林瑾差點沒忍住翻白眼的衝動，陛下啊，您不就是想讓我打頭陣跟穆家人幹嘛，直說就行，何必給臣子扮委屈。
「臣理解，但臣還是反對。」
他躬身一拜，擺出一副仗義死節的架勢。
「俗話說君無戲言，陛下早就下旨賜婚臣弟林琰與臨安郡主，如今豈能因太后懿旨而朝令夕改？」
「況且，太祖高皇帝親筆御碑還在太廟外立著呢。臣這就回去寫摺子，叩宮問罪慈寧宮。」
說罷，他都不等皇帝反應，大步流星的就往殿外走。
「哎、哎、哎……林卿？林卿？林卿！」
昭武帝臉上的驚訝表現的很誇張，站起身來伸手一副要阻攔林瑾的模樣：「林卿，朕不是這個意思啊……」
「陛下，慎之已經走了。」
孟守元的屁股從始至終都未曾從太師椅上起來過，在林瑾轉身後就端起茶盞，悠悠然的細品著。
昭武帝笑了笑，重新落座後也端起了茶盞。
「孟相覺得，林卿此舉可否能成？」
「以老臣之見，此事成否不在慎之，而在於慈寧宮會不會甘心。祖制終歸只是虛無縹緲的東西，實力才是根本。」
老相爺其實既不是帝黨也不是太后黨，他是忠於大周而非忠於某個人。
若非穆太后的那道懿旨，徹底激化了大周內部的矛盾，他是不會管這件破事的。
孟守元原本的計劃是由皇帝暗示，讓林瑾與冀王府聯手，反擊穆家與穆太后，好讓朝堂重新回歸平衡。
沒想到林瑾會直接開大，打算與慈寧宮死磕……
「不過這樣也好，陛下登基已有二十餘年，親政也有十五年，太后也該安心退居後宮好好榮養了。」
聽到孟守元這麼說，昭武帝不免喜色外露。
「孟相說的是，朕也是這麼想……」
「陛下！」
老相爺突然厲聲一喝：「新軍未成！」
殿內鴉雀無聲，昭武帝猛然驚醒。
他鄭重的起身，朝著孟守元一拜：「多謝孟相提醒，是朕過於急切了。」
孟守元起身避開，長嘆道：「終究是先皇怠政所致，讓太后得了權。也怪臣等，當初未能阻止太后臨朝稱制，才釀成今日之禍……」
……
「看來這方世界與前世的地球還是有點關係的。」
林瑾還不知道他的小蘿莉正被人惦記，盤坐於地，身旁堆滿了竹簡書卷。
翰林院藏書閣不愧大周最大最全的圖書館，上至三皇下至本朝的歷史記錄，足足裝滿了三層樓。
「按照目前來看，這方世界的孔夫子跟地球的孔夫子是一個人，始皇帝的記錄應該也是同一個人，只是這大魔導師秀兒……」
按照《帝王本紀》的記載，秀兒似乎真能召喚流星，這就太離譜了。
可惜史官總喜歡用些春秋筆法，記錄中用詞也是誇張離奇，林墨玉很難分辨其中的真偽。
沒有三國爭霸，沒有洛水之誓，沒有李世民八百破十萬……
此時已是始皇帝之後千餘年，按照時間推算，如今的大周應該是前世南宋時期。
但大周的官職，更像前世的大明王朝。
只不過北邊最近出了個猛人，據說統一了草原各部落，據說正拿著馬鞭跑馬圈地。
淦！
北邊草原上跑馬砍人的，不會就是前世的蒙古吧。
林墨玉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可不想被趕去崖山，背著小皇帝跳海。
正當他準備再去翻幾個書架，找找詳細的資料。
卻聽樓外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窗戶推開後，樓下果然站著好幾個人，正朝他大喊。
「林儀賓，出大事了。你大哥林御史抬著棺材，在承天門外叩宮死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