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未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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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未亡人

  隨著韓宇離去,紫蘭軒的雅間重新恢復了寂靜,唯有紫女手中茶壺傾瀉水流的細微聲響,以及炭火偶爾爆開的啪,點綴著這片略顯凝滯的空間。

  衛莊依舊佇立在窗邊,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神態冷酷,注視著韓宇那輛逐漸遠去的馬車。

  紫女雙手捧著溫熱的茶杯,深邃的紫眸中帶著些許複雜的神色。

  「他給出的名單,三分真,七分虛。」衛莊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打破了沉寂,「劉傑早在去年便被姬無夜邊緣化,手中並無實權,車遲————他的獨子還在夜幕的百鳥手中。」

  「權力場中,誰又不是帶著幾張面具?他能拿出這些名字,至少表明了他此刻合作的誠意。」紫女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對此似乎並不意外,「至於這些人是否還有價值,取決於我們的選擇。」

  「價值?趙言給他的價值倒是足夠了!」衛莊冷笑一聲,聲音低沉的說道,隨後緩步走到紫女對面的席位坐下,鯊齒被他隨意靠在案几旁,冰冷的劍鞘與木質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太子一死,韓國這潭死水徹底渾濁了。」紫女徐徐抬眸,迎上衛莊冰冷且銳利的目光,緩緩說道。

  「韓宇只看到了機會,卻未曾注視到這場機會背後的危險。」衛莊神色凝重,並無一絲一毫的輕鬆,更無與韓宇達成合作的喜悅,心中更多的是一種沉重。

  「趙言的目的從來不是拯救韓國,他甚至不在意韓國是否會更快地滑向深淵,他只是在利用這裡的一切,作為他攀登更高權力的摯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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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宇、姬無夜、夜幕、百越————包括我們,在他眼中都只是棋子。」

  他的目光如實質般壓在紫女身上,沉聲的說道:「而你,似乎正在逐漸忘記這一點————這段時間,你的心亂了,甚至有點魂不守舍!」

  自從上一次趙言離去,紫女就一直心神不寧,這些,衛莊都看在眼中。

  雅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紫女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用力,深邃的紫眸微垂,似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更試圖通過杯中那裊裊白霧遮掩自己的真實想法。

  「他是一個沒有底線的人,感情對他而言,同樣是工具。」衛莊的話語還在持續,他並不希望紫女與趙言走的太近,因為趙言這樣的人,太過危險,同樣,這樣的人也不值得信任。

  「工具————」紫女低聲重複著這個詞,聲音輕得仿佛自語,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澀然「或許你說的是對的。」

  道理她都懂,可感情這種事情,有時候就是不講道理,沒有遇見趙言之前,紫女覺得自己不可能愛上任何一個男人,更不會有男人能走進自己的心中,可如今,她覺得自己同樣有些可笑。

  知道與做到,真的是兩種不同的概念。

  夜似乎更深了。

  趙言自然不知道衛莊在背後編排自己,他此時此刻正與明珠夫人加深感情,畢竟過幾日就要離去了,他必須讓這段根深蒂固的關係更加牢靠。

  一夜鏖戰,翌日天蒙蒙亮,趙言便抽身離去了,畢竟昨夜是因為明珠夫人的邀請,而今日卻是實打實的偷偷潛入,若是被人逮住,還真不好解釋一二。

  明珠夫人疲憊的睜開了眼眸,聲音帶著些許沙啞,似嗔似怨:「要走了?」

  「天亮了。」趙言熟練的穿戴整齊,正了正自己的褲腰帶,眼神清明的看著斜躺在軟榻上的明珠夫人,一本正經的說道:「外臣還有俗事需要處理,就不在此地逗留了。」

  「滾吧,今夜不要來了,本宮暫時不想看到你!」明珠夫人沒好氣的冷哼一聲,這兩日,她真的被折騰慘了。

  「外臣告退!」趙言禮貌的拱手一禮,隨後轉身離去。

  夜盡天明,天際泛起了魚肚白。

  趙言憑藉過人的感知,輕易便返回了自己在韓王宮的小院年內。

  院內,大司命早已起身,正抱臂立於院中一株枯樹下,黑紅長裙在微涼的晨風中輕輕擺動,襯得她身姿愈發高挑冷艷,見到趙言歸來,她那雙冷冽的眸子立刻掃了過來。

  「趙大將軍昨夜操勞甚晚,竟還有精力記得返回。」她的聲音如同浸過冰水,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尤其是「操勞」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趙言面對她的冷嘲熱諷,早已習以為常,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愧色,反而露出一抹憊懶的笑容,一邊活動著有些僵硬的脖頸,一邊悠然道:「本將軍為了陰陽家大業,深入虎穴,與那夜幕潮女妖纏鬥,探聽蒼龍七宿之秘,彈精竭慮————你不體恤也就罷了,怎的還惡語相向?」


  他這話說得理直氣壯,仿佛昨夜在攬月宮翻雲覆雨的不是他,而是某個為國捐軀的義士。

  大司命被他這無恥的狡辯氣得胸口微微起伏,冷艷的面容上寒霜更重:「事實如何,你自己清楚!」

  「清者自清————過程如何並不重要,結果才見真章。」趙言走到她面前,無視她周身散發的寒意,淡淡一笑,繼續說道:「收拾一下東西,咱們出宮!」

  「出宮?!」大司命聞言一愣,狐疑的打量了一下趙言,這傢伙竟然捨得從明珠夫人那邊離開了。

  「該辦點正事了。」趙言目光明亮,道。

  「義父,趙言剛剛帶著大司命離開王宮了,需要派人盯著嗎?」韓千乘很快便收到了消息,旋即將此事稟報給了韓宇。

  韓宇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潤儒雅的神情,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精芒,他輕輕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必了。」

  韓千乘有些不解:「義父,此人行事詭譎,與百越牽扯甚深,太子之事————我們雖與他合作,但若完全放任,恐生變故。」

  韓宇走到書案前,提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竹簡上隨意勾勒著,語氣平靜無波:「正因為他行事詭譎,我們才更不能盯得太緊,此人感知敏銳,貿然派人監視,只會徒惹其疑心。」

  他頓了頓,筆尖在竹簡上輕輕一點,留下一個濃重的墨跡,如同他此刻心中落下的決斷。

  「眼下,我們的首要目標,是姬無夜,是穩住朝局,是那個空出來的位置!至於趙言,在他離開韓國之前,只要他不做出直接損害我們利益的事情,便隨他去。」

  「那————夜幕那邊?」韓千乘依舊有些擔憂。

  韓宇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笑意:「姬無夜此刻,想必比我們更想盯緊趙言,就讓他們去斗吧,我們只需靜觀其變,在關鍵時刻————推波助瀾即可。」

  新鄭的棋盤上,落子無聲,但暗流已然洶湧。

  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是棋手,卻不知自己也可能在不知不覺中,成了他人局中的棋子。

  趙言並未返回驛館與趙國的精兵匯合,反而直接去了左司馬劉意的府邸。

  「你要取走寶藏?」大司命得知趙言的意圖,皺眉詢問道,她並不覺得此時取走寶藏是什麼好的選擇,畢竟盯著這份寶藏的人不少,趙言貿然闖入其中,只會將事情鬧得更加複雜。

  「我與劉意相識一場,他如今身亡,我自然得去弔唁一番。」趙言輕嘆一聲,緩緩說道。

  大司命聞言沉默了,她有時候真的很佩服趙言,尤其是趙言睜眼說瞎話的本事————說的和真的一樣。

  左司馬府。

  府門懸掛的白色燈籠在風中無力地飄動,空氣中瀰漫著香燭紙錢的味道。

  靈堂設在前院正廳,棺槨肅穆,香菸繚繞。

  胡夫人一身縞素,跪坐在靈堂一側的蒲團上,她低垂著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眸中的情緒,只有那緊握著衣角的纖細手指,泄露了她內心不安的情緒。

  劉意死了。

  那個毀了她一生,讓她活在無盡悔恨與痛苦中的男人,就這麼突然地、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死了,對於劉意的死,胡夫人沒有悲傷,心中只有一種茫然,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感到罪惡的、如釋重負的解脫。

  他終於死了!

  就在這時,府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旋即有管家急匆匆地小跑進來:「夫人,趙國上將軍趙言,前來弔唁。」

  胡夫人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趙言?那個在宴席上僅有一面之緣,目光卻讓她莫名心慌的年輕權貴——他怎麼會來?劉意與他,似乎並無深交。

  來不及細想,一道挺拔的身影已在一名侍從的引領下,步入了靈堂。

  趙言面容肅穆,步履沉穩,徑直走到劉意的靈樞前,依照禮節,鄭重地上了三炷香,整個過程,他並未多看胡夫人一眼,仿佛真的只是來完成一場尋常的弔唁。

  大司命就這麼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同時目光瞥向了未亡人胡夫人,她突然有點明白趙言為什麼會來了。

  趙言上完香,並未立刻離去,他緩緩轉身,目光終於落在了跪坐在一旁的胡夫人身上0

  今日的胡夫人一身素白孝服,未施粉黛,長發簡單地綰起,幾縷青絲垂落在蒼白的臉頰旁,更顯得她楚楚可憐,那份溫婉柔順的氣質中,此刻摻雜著難以言喻的哀戚與茫然,仿佛風雨中搖曳的細柳,我見猶憐。


  他緩步走近,在胡夫人身前幾步遠處停下,微微躬身,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夫人,節哀順變。」

  胡夫人仿佛被驚醒,連忙微微欠身還禮,聲音細弱蚊蠅,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多謝————上將軍前來弔唁。」

  她始終低垂著眼瞼,不敢與趙言對視。

  眼前這個年輕男子,地位尊崇,氣質不凡,那日在宴席上短暫的目光交匯,就讓她心緒不寧,如今在此情此景下再次面對,更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細微的心慌。

  趙言看著胡夫人,輕聲安撫道:「劉司馬乃韓國之棟樑,突遭此難,實在令人痛心,我與劉司馬雖相識日短,卻頗為投緣,聽聞噩耗,亦感震驚與悲痛,夫人日後若有任何難處,或是需要幫助的地方,盡可派人到驛館告知我一,我定當盡力。」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仿佛他與劉意真是忘年之交。

  然而,聽在胡夫人耳中,卻讓她心中更加紛亂,她與劉意夫妻多年,豈會不知劉意的為人?與趙國上將軍投緣?她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對勁,可趙言的身份和姿態,又讓她無法質疑。

  「多謝上將軍,妾身感激不盡。」她只能再次低聲道謝,聲音愈發微弱,看上去很好欺負的樣子。

  趙言話鋒一轉,帶著些許關心:「劉司馬是因宮中變故————如今新鄭城內流言紛擾,皆言是百越餘孽所為,夫人可曾聽劉司馬提起過,他與百越之地,或是與某些身份特殊之人,有過什麼往來或恩怨嗎?」

  胡夫人嬌軀猛地一顫,倏然抬起頭,那雙如水般溫婉的眸子裡瞬間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驚恐與慌亂,仿佛被觸及了內心最深的夢魔。

  百越————那些被她刻意塵封的記憶碎片,因這兩個字而驟然翻湧起來。

  她嘴唇翕動,臉色煞白,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靈堂內,只剩下香燭燃燒的細微啪聲,以及胡夫人逐漸急促起來的呼吸聲。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滯了。

  門外,大司命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譏誚弧度,她知道趙言盯上這個未亡人了,對方要的或許不單單是百越的寶藏,就連劉意昔日口中曾言的火雨雙姝」也不想放過。

  或許是接觸的時間太久了,正所謂日久見人心,大司命自認對趙言還是比較了解的。

  「妾身——妾身不知,他從不與妾身說這些。」胡夫人眸光躲閃,不敢與趙言對視,神態柔弱,輕聲說道。

  「夫人最好想一想,這不僅僅關係到劉意的死亡原因,更關係到夫人的安危。」趙言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幾乎將胡夫人籠罩,同時也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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