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海蛇
「捕梟」行動的僵持，像一片揮之不去的陰雲，籠罩在電訊科上空。高強度卻無果的監控消耗著資源和士氣，南造課長臉上的冰霜日益厚重。野村少尉更是焦躁，整日埋首在數據和設備中，試圖找到那驚鴻一瞥後便消失無蹤的「夜梟」蹤跡。
陳默則保持著外表的沉穩，內心卻如明鏡。他知道「夜梟」短期內絕不會再輕易露面，敵人的盲目搜索只是徒勞。他更關心的是南造接下來的動向——這位冷靜的課長，絕不會坐視行動無限期拖延下去。
果然，幾天後的一個深夜，南造突然單獨召見陳默，地點是他那間守衛森嚴的辦公室。
「陳桑，坐。」南造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比平日稍緩，但目光依舊銳利。桌上攤開著厚厚的監控日誌和分析報告，正是「捕梟」行動的相關文件。
陳默依言坐下，姿態恭謹，心中警兆微生。深夜單獨召見，絕非尋常。
「行動不太順利。」南造開門見山，手指點著報告上陳默標註的那次「異常信號」記錄，「你怎麼看？是『夜梟』太過狡猾，還是……我們內部的方向出了問題？」
問題直指核心，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是在懷疑他當初的判斷？還是懷疑內部有鬼泄露了行動細節？
陳默深吸一口氣，露出凝重的神色，斟酌著詞語：「課長，從技術角度分析，那次信號的特徵與樣本高度吻合，我認為是目標試探的可能性很大。對方如此謹慎，說明其反偵察能力極強，也可能意味著……他們感知到了我們的監控壓力。」
他巧妙地將「內部方向」問題，引導向了「對方太強」和「外部壓力」上，避開了南造話語裡的陷阱。
南造不置可否，推了推眼鏡：「壓力……或許吧。但還有一種可能，」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盯著陳默，「就是我們內部，有人走漏了風聲，或者……效率低下，貽誤了戰機。」
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陳默感到後背一絲寒意掠過。他垂下眼帘，避開南造逼人的視線，聲音帶著適當的惶恐和一絲委屈：「課長……信號出現時，我第一時間就報告了……後續的監控布防，也都是按照野村少尉和您的指令執行的……我……我人微言輕，只知道盡力做好分內事……」
他再次祭出「膽小怕事、恪盡職守」的法寶，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同時暗示自己處於執行層，無法影響更高層的決策和行動效率。
南造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就在陳默以為他會繼續深究時，他卻話鋒一轉，從抽屜里取出一份薄薄的、封面印著「絕密」字樣的文件，推到陳默面前。
「看看這個。」
陳默心中一震，接過文件。裡面只有一頁紙，是一份經過高度概括的情報摘要，內容讓他瞳孔微縮——情報顯示，敵方似乎正在策劃一次針對日軍在華東地區海軍通訊樞紐的滲透行動，代號「海蛇」，但具體時間、地點、方式均不詳。情報來源僅標註為「鼴鼠」，可靠性待查。
「這是特高課剛剛收到的線報，級別很高，但內容模糊。」南造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冰冷，「『捕梟』行動不能放鬆，但這個新情況也必須重視。海軍那邊最近確實在進行通訊系統升級，漏洞可能存在。」
陳默瞬間明白了南造的意圖。這是一次新的試探，也是一次新的利用！南造想看看他對這份模糊情報的反應，更想藉助他的技術能力，來評估「海蛇」行動的可能性，甚至提前進行預防性布防。
如果他表現得過於熱切或過於畏懼，都可能引起懷疑。他必須表現出一個技術官員應有的、基於專業知識的冷靜判斷。
他仔細「閱讀」著文件，眉頭微蹙，仿佛在認真思考。片刻後，他抬起頭，語氣謹慎：「課長，從技術層面看，海軍通訊樞紐防護嚴密，常規滲透難度極大。但如果對方掌握了我們尚未知曉的系統漏洞，或者利用升級期間的混亂……確實存在理論上的風險。這份情報……雖然模糊，但『鼴鼠』的代號……似乎有些分量。」
他既指出了行動的困難，又沒有完全否定情報的價值，並將判斷依據引向了情報來源的可靠性這種「玄學」問題上，巧妙避開了直接表態。
南造盯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但陳默的表情只有技術人員的專注和一絲對未知風險的憂慮。
「嗯。」南造收回文件，鎖進抽屜，「你的判斷和我一致。不能忽視任何潛在威脅。從明天起，你秘密抽調部分精力，開始研究海軍常用通訊頻段的信號特徵和可能的薄弱環節，擬定一份預防性監控方案，直接向我匯報。『捕梟』行動的表面工作，依舊由野村負責，你協助。」
「是！課長！」陳默起身領命。心中卻是一凜：南造這是要把他當作一把秘密的刀，同時進行兩項重要任務，既考驗他的能力和忠誠，也將他更深地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離開南造的辦公室，夜色已深。陳默走在空寂的走廊上，心潮起伏。
「海蛇」行動？這極有可能是組織放出的煙霧彈，目的是牽制敵人的注意力，配合「夜梟」小組或其他真正的重要行動！而南造，這個精明的對手，果然上鉤了，並且試圖利用他來應對。
這將是一局更加兇險的棋。他既要配合南造，做出像模像樣的「預防方案」，避免暴露自己；又要確保不能真的讓這煙霧彈干擾到組織的真實計劃；甚至，或許還能利用這個機會，向南造傳遞一些經過精心篩選的、真偽難辨的「技術信息」，進一步誤導敵人。
回到分析小組的隔間，野村還在熬夜分析數據，見到陳默，只是疲憊地點了點頭。陳默沒有多說，坐回自己的位置，打開了海軍通訊頻段的資料庫。
新的戰鬥，已經在無聲中打響。
他需要為「海蛇」這個或許並不存在的行動，編織一張看似嚴密、實則漏洞百出的監控網。這需要極高的技巧，既要騙過南造這樣的專家，又不能留下明顯的把柄。
接下來的幾天，陳默白天繼續配合野村進行「捕梟」行動的常規監控，晚上則加班加點研究海軍通訊協議。他提交給南造的初步方案，充滿了各種「可能」、「假設」、「需要進一步驗證」等謹慎詞彙，重點強調了系統複雜性帶來的監控難度，並提出了幾個看似合理、實則耗費資源巨大且效率低下的布防建議。
南造仔細審閱了方案，沒有立刻表態，只是讓陳默繼續深化。
與此同時，陳默通過錢老好那條隱秘的線路，將「海蛇」情報及南造的反應作為最高優先級信息傳遞了出去。他需要組織知曉敵人的動向，以便調整策略。
一天傍晚，陳默在下班途中，習慣性地在報攤買了一份晚報。付錢時，攤主老孫頭像往常一樣找零，但在將硬幣放入他手心時，食指極其輕微地在他掌心按了兩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招呼下一個客人。
兩下！這是組織約定的信號，表示「情報已收到，情況已知，按計劃行事，保持靜默」。
陳默心中一定。組織已經知曉，並且認可了他目前的應對策略。
他攥著硬幣和報紙，融入下班的人流。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條越來越窄的鋼絲上，前後左右皆是深淵。南造的信任如同薄冰，隨時可能破裂。組織的任務艱巨而危險。
但一種奇異的冷靜和鬥志，卻在他心中燃燒。
與高手對弈，其樂無窮。
他將一枚硬幣彈起，又穩穩接住。
指尖感受著那冰涼的金屬觸感。
無聲的電碼，在心底敲響。
意思是——
「迷霧已布。」
「看客已入席。」
「好戲，即將開場。」
陳默則保持著外表的沉穩，內心卻如明鏡。他知道「夜梟」短期內絕不會再輕易露面，敵人的盲目搜索只是徒勞。他更關心的是南造接下來的動向——這位冷靜的課長，絕不會坐視行動無限期拖延下去。
果然，幾天後的一個深夜，南造突然單獨召見陳默，地點是他那間守衛森嚴的辦公室。
「陳桑，坐。」南造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比平日稍緩，但目光依舊銳利。桌上攤開著厚厚的監控日誌和分析報告，正是「捕梟」行動的相關文件。
陳默依言坐下，姿態恭謹，心中警兆微生。深夜單獨召見，絕非尋常。
「行動不太順利。」南造開門見山，手指點著報告上陳默標註的那次「異常信號」記錄，「你怎麼看？是『夜梟』太過狡猾，還是……我們內部的方向出了問題？」
問題直指核心，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是在懷疑他當初的判斷？還是懷疑內部有鬼泄露了行動細節？
陳默深吸一口氣，露出凝重的神色，斟酌著詞語：「課長，從技術角度分析，那次信號的特徵與樣本高度吻合，我認為是目標試探的可能性很大。對方如此謹慎，說明其反偵察能力極強，也可能意味著……他們感知到了我們的監控壓力。」
他巧妙地將「內部方向」問題，引導向了「對方太強」和「外部壓力」上，避開了南造話語裡的陷阱。
南造不置可否，推了推眼鏡：「壓力……或許吧。但還有一種可能，」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盯著陳默，「就是我們內部，有人走漏了風聲，或者……效率低下，貽誤了戰機。」
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陳默感到後背一絲寒意掠過。他垂下眼帘，避開南造逼人的視線，聲音帶著適當的惶恐和一絲委屈：「課長……信號出現時，我第一時間就報告了……後續的監控布防，也都是按照野村少尉和您的指令執行的……我……我人微言輕，只知道盡力做好分內事……」
他再次祭出「膽小怕事、恪盡職守」的法寶，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同時暗示自己處於執行層，無法影響更高層的決策和行動效率。
南造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就在陳默以為他會繼續深究時，他卻話鋒一轉，從抽屜里取出一份薄薄的、封面印著「絕密」字樣的文件，推到陳默面前。
「看看這個。」
陳默心中一震，接過文件。裡面只有一頁紙，是一份經過高度概括的情報摘要，內容讓他瞳孔微縮——情報顯示，敵方似乎正在策劃一次針對日軍在華東地區海軍通訊樞紐的滲透行動，代號「海蛇」，但具體時間、地點、方式均不詳。情報來源僅標註為「鼴鼠」，可靠性待查。
「這是特高課剛剛收到的線報，級別很高，但內容模糊。」南造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冰冷，「『捕梟』行動不能放鬆，但這個新情況也必須重視。海軍那邊最近確實在進行通訊系統升級，漏洞可能存在。」
陳默瞬間明白了南造的意圖。這是一次新的試探，也是一次新的利用！南造想看看他對這份模糊情報的反應，更想藉助他的技術能力，來評估「海蛇」行動的可能性，甚至提前進行預防性布防。
如果他表現得過於熱切或過於畏懼，都可能引起懷疑。他必須表現出一個技術官員應有的、基於專業知識的冷靜判斷。
他仔細「閱讀」著文件，眉頭微蹙，仿佛在認真思考。片刻後，他抬起頭，語氣謹慎：「課長，從技術層面看，海軍通訊樞紐防護嚴密，常規滲透難度極大。但如果對方掌握了我們尚未知曉的系統漏洞，或者利用升級期間的混亂……確實存在理論上的風險。這份情報……雖然模糊，但『鼴鼠』的代號……似乎有些分量。」
他既指出了行動的困難，又沒有完全否定情報的價值，並將判斷依據引向了情報來源的可靠性這種「玄學」問題上，巧妙避開了直接表態。
南造盯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但陳默的表情只有技術人員的專注和一絲對未知風險的憂慮。
「嗯。」南造收回文件，鎖進抽屜，「你的判斷和我一致。不能忽視任何潛在威脅。從明天起，你秘密抽調部分精力，開始研究海軍常用通訊頻段的信號特徵和可能的薄弱環節，擬定一份預防性監控方案，直接向我匯報。『捕梟』行動的表面工作，依舊由野村負責，你協助。」
「是！課長！」陳默起身領命。心中卻是一凜：南造這是要把他當作一把秘密的刀，同時進行兩項重要任務，既考驗他的能力和忠誠，也將他更深地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離開南造的辦公室，夜色已深。陳默走在空寂的走廊上，心潮起伏。
「海蛇」行動？這極有可能是組織放出的煙霧彈，目的是牽制敵人的注意力，配合「夜梟」小組或其他真正的重要行動！而南造，這個精明的對手，果然上鉤了，並且試圖利用他來應對。
這將是一局更加兇險的棋。他既要配合南造，做出像模像樣的「預防方案」，避免暴露自己；又要確保不能真的讓這煙霧彈干擾到組織的真實計劃；甚至，或許還能利用這個機會，向南造傳遞一些經過精心篩選的、真偽難辨的「技術信息」，進一步誤導敵人。
回到分析小組的隔間，野村還在熬夜分析數據，見到陳默，只是疲憊地點了點頭。陳默沒有多說，坐回自己的位置，打開了海軍通訊頻段的資料庫。
新的戰鬥，已經在無聲中打響。
他需要為「海蛇」這個或許並不存在的行動，編織一張看似嚴密、實則漏洞百出的監控網。這需要極高的技巧，既要騙過南造這樣的專家，又不能留下明顯的把柄。
接下來的幾天，陳默白天繼續配合野村進行「捕梟」行動的常規監控，晚上則加班加點研究海軍通訊協議。他提交給南造的初步方案，充滿了各種「可能」、「假設」、「需要進一步驗證」等謹慎詞彙，重點強調了系統複雜性帶來的監控難度，並提出了幾個看似合理、實則耗費資源巨大且效率低下的布防建議。
南造仔細審閱了方案，沒有立刻表態，只是讓陳默繼續深化。
與此同時，陳默通過錢老好那條隱秘的線路，將「海蛇」情報及南造的反應作為最高優先級信息傳遞了出去。他需要組織知曉敵人的動向，以便調整策略。
一天傍晚，陳默在下班途中，習慣性地在報攤買了一份晚報。付錢時，攤主老孫頭像往常一樣找零，但在將硬幣放入他手心時，食指極其輕微地在他掌心按了兩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招呼下一個客人。
兩下！這是組織約定的信號，表示「情報已收到，情況已知，按計劃行事，保持靜默」。
陳默心中一定。組織已經知曉，並且認可了他目前的應對策略。
他攥著硬幣和報紙，融入下班的人流。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條越來越窄的鋼絲上，前後左右皆是深淵。南造的信任如同薄冰，隨時可能破裂。組織的任務艱巨而危險。
但一種奇異的冷靜和鬥志，卻在他心中燃燒。
與高手對弈，其樂無窮。
他將一枚硬幣彈起，又穩穩接住。
指尖感受著那冰涼的金屬觸感。
無聲的電碼，在心底敲響。
意思是——
「迷霧已布。」
「看客已入席。」
「好戲，即將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