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確定
中村的辦公室內，空氣凝固得如同冰窖。李科長垂著頭，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不敢擦拭。王胖子早已面無人色地被拖出去「詳細詢問」了。
「樵夫……」中村枯瘦的手指敲打著桌面，聲音嘶啞陰沉，像毒蛇吐信，「這個名字，怎麼會從你們的人嘴裡說出來？李桑，這就是你保證的萬無一失？」
李科長心裡把王胖子的祖宗十八代都罵遍了，嘴上只能連連認錯：「屬下失職！屬下一定徹查！請中村太君息怒！這肯定是王胖子那混蛋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隻言片語，胡猜亂傳……」
「胡猜？」中村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拔高，「他能恰好猜到『樵夫』這個代號？！你當特高課是傻瓜嗎？！昨夜的事情還沒查清，今天又出這種紕漏！你們76號，到底有多少個鬼？！」
李科長嚇得一哆嗦，啞口無言。他心中也充滿了驚疑，難道內部真的被滲透成篩子了？
中村喘著粗氣，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芒。他不在乎王胖子是怎麼知道的，他在乎的是這個名字已經泄露！這意味著松井大佐的行程安全受到了嚴重威脅！任何計劃中的環節都可能已經不再安全！
他猛地抓起專線電話，幾乎是吼叫著下令：「計劃變更！立刻變更！『樵夫』的接待地點、時間、路線全部作廢！啟用最高緊急預案！……對！現在！立刻執行！所有知情範圍控制在最小！……我不管原來怎麼安排！必須變！」
放下電話，中村胸口劇烈起伏著，盯著面如死灰的李科長：「聽到了？因為你的無能，所有計劃打亂！如果這次再出任何問題，李桑，你就不是扣薪餉那麼簡單了！」
李科長唯唯諾諾地退了出去，後背已經完全濕透。
整個76號的高層瞬間被這道突如其來的緊急命令攪得天翻地覆。原本精心布置的接待方案被全盤否定，新的地點、路線需要在極短時間內重新確定並部署，還要嚴格保密，人手調配、設備轉移、安全排查……一切都在極度倉促和高度緊張中進行。
混亂，不可避免地被放大了數倍。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陳默，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耳機里流淌著輕快的爵士樂。他的指尖，卻在桌面下輕輕敲擊著膝蓋。
「系統，基於『櫻花』系統歷史調度數據、76號常用安全屋屬性及當前可用人手動態，計算特高課緊急啟用備用方案的最可能選項。重點篩選需臨時調動大量電子監控設備、且符合『最高緊急預案』標準的地點。」
【指令收到。分析中……計算中……比對歷史數據……可能性最高目標：HK區，原日本海軍俱樂部舊址（現為特高課秘密聯絡點），概率72.3%；其次，法租界邊緣，百老匯大廈頂層秘密會議室，概率18.5%……】
HK區，原日本海軍俱樂部舊址。陳默眼中精光一閃。這裡可能性最大，地處日占區核心，戒備森嚴，且本身就有強大的基礎安保設施，臨時加強監控更容易。
雖然具體時間和最終地點還需要確認，但範圍已經大大縮小。
他耐心等待著。混亂的調度必然會在通訊中留下痕跡，即使他們使用了更高級別的加密頻道。
果然，不到半個小時，科室里那幾台負責內部協調的、加密等級稍低的電台開始頻繁活動起來。雖然內容依舊加密，但信號的流向和強度變化，在系統的輔助分析下，如同黑暗中的火炬般顯眼。
大量的指令和資源調度，明顯指向了HK區方向！
【檢測到異常加密通訊流，指向HK區目標區域，調度內容涉及干擾設備部署、信號篩查小組調動……匹配度提升至89%。】
幾乎可以肯定，「樵夫」松井的新接待點，就是那裡！
時間呢？陳默仔細傾聽著那些加密信號的節奏和密度。如此倉促的變更，必須在極短時間內完成布防，那麼松井抵達的時間……很可能就在今夜！甚至可能提前！
他需要最後一塊拼圖——確切的時間。
就在這時，中村陰沉著臉從辦公室走出來，親自走到了負責HK區外圍信號監控的幾個技術員身邊——為了保密，他甚至不敢再完全依賴李科長的人。
「你們兩個，」中村指著兩個日本技術員，「立刻攜帶移動監測設備，前往HK區……『櫻花』第三號預設點位，重點監控該區域西北方向的民用航空波段和所有異常諧波，特別是每小時整點和半點的前後五分鐘，給我盯死了！有任何異常，直接向我報告！明白嗎？！」
中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陳默的聽力捕捉到了關鍵信息——「每小時整點和半點的前後五分鐘」。這像是在強調一個特定的監控重點時間窗口！結合如此緊急的調度，最大的可能就是這個時間點與「樵夫」的抵達時間高度相關！
現在是晚上七點二十分。
陳默的目光掃過牆上的掛鍾。
整點？八點？還是……九點？
他傾向於八點。時間太過倉促，九點有點晚，八點正好是利用夜色掩護又不至於太拖延的時刻。
「系統，記錄中村指令特徵。調取HK區周邊近期民用航空時刻表，分析每小時整點前後五分鐘出現異常信號的可能性及指向。」
【指令收到……分析中……HK區並非主要民航航道，常規航班稀少……整點時段無固定航班經過……異常信號可能性指向人為製造干擾或特定信號對接……】
人為製造？信號對接？這更像是在為某個重要人物的抵達做清空和準備！
八點整的可能性急劇升高！
陳默緩緩靠向椅背，閉上眼睛，仿佛被枯燥的音樂催眠。但他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地點：HK區原日本海軍俱樂部舊址。
時間：極大可能，今晚八點整。
目標：日本陸軍軍醫大佐，「樵夫」松井義雄。
情報，已然到手。
敵人被他輕輕撥動的那根弦所驚擾，自亂陣腳，在倉促的變更中，將更多的秘密暴露無遺。
他什麼也沒做，只是讓王胖子聽到一個詞。
然後，敵人就自己把計劃全盤打亂，並把關鍵信息幾乎拱手送上。
這種感覺，仿佛站在雲端，俯瞰著棋盤上對手的驚慌失措，一切盡在掌握。
爽快至極。
距離八點，還有三十五分鐘。
他不需要行動，組織已經指示「靜默，待機」。他只需確認，然後將這份由敵人「親自送來」的厚禮，默默記下。
接下來的舞台，不屬於他。但他知道，暗處早已張開的網，將會迎接這位「樵夫」的大駕。
他甚至能想像到，當松井自以為在絕對安全的秘密新地點落地時，卻發現自己的行蹤早已被對手瞭然於胸時，那臉上可能出現的驚愕表情。
爵士樂依舊在耳機里慵懶地迴蕩。
陳默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這次的意思是——
「看，他們總是這麼……配合。」
「樵夫……」中村枯瘦的手指敲打著桌面，聲音嘶啞陰沉，像毒蛇吐信，「這個名字，怎麼會從你們的人嘴裡說出來？李桑，這就是你保證的萬無一失？」
李科長心裡把王胖子的祖宗十八代都罵遍了，嘴上只能連連認錯：「屬下失職！屬下一定徹查！請中村太君息怒！這肯定是王胖子那混蛋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隻言片語，胡猜亂傳……」
「胡猜？」中村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拔高，「他能恰好猜到『樵夫』這個代號？！你當特高課是傻瓜嗎？！昨夜的事情還沒查清，今天又出這種紕漏！你們76號，到底有多少個鬼？！」
李科長嚇得一哆嗦，啞口無言。他心中也充滿了驚疑，難道內部真的被滲透成篩子了？
中村喘著粗氣，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芒。他不在乎王胖子是怎麼知道的，他在乎的是這個名字已經泄露！這意味著松井大佐的行程安全受到了嚴重威脅！任何計劃中的環節都可能已經不再安全！
他猛地抓起專線電話，幾乎是吼叫著下令：「計劃變更！立刻變更！『樵夫』的接待地點、時間、路線全部作廢！啟用最高緊急預案！……對！現在！立刻執行！所有知情範圍控制在最小！……我不管原來怎麼安排！必須變！」
放下電話，中村胸口劇烈起伏著，盯著面如死灰的李科長：「聽到了？因為你的無能，所有計劃打亂！如果這次再出任何問題，李桑，你就不是扣薪餉那麼簡單了！」
李科長唯唯諾諾地退了出去，後背已經完全濕透。
整個76號的高層瞬間被這道突如其來的緊急命令攪得天翻地覆。原本精心布置的接待方案被全盤否定，新的地點、路線需要在極短時間內重新確定並部署，還要嚴格保密，人手調配、設備轉移、安全排查……一切都在極度倉促和高度緊張中進行。
混亂，不可避免地被放大了數倍。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陳默，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耳機里流淌著輕快的爵士樂。他的指尖，卻在桌面下輕輕敲擊著膝蓋。
「系統，基於『櫻花』系統歷史調度數據、76號常用安全屋屬性及當前可用人手動態，計算特高課緊急啟用備用方案的最可能選項。重點篩選需臨時調動大量電子監控設備、且符合『最高緊急預案』標準的地點。」
【指令收到。分析中……計算中……比對歷史數據……可能性最高目標：HK區，原日本海軍俱樂部舊址（現為特高課秘密聯絡點），概率72.3%；其次，法租界邊緣，百老匯大廈頂層秘密會議室，概率18.5%……】
HK區，原日本海軍俱樂部舊址。陳默眼中精光一閃。這裡可能性最大，地處日占區核心，戒備森嚴，且本身就有強大的基礎安保設施，臨時加強監控更容易。
雖然具體時間和最終地點還需要確認，但範圍已經大大縮小。
他耐心等待著。混亂的調度必然會在通訊中留下痕跡，即使他們使用了更高級別的加密頻道。
果然，不到半個小時，科室里那幾台負責內部協調的、加密等級稍低的電台開始頻繁活動起來。雖然內容依舊加密，但信號的流向和強度變化，在系統的輔助分析下，如同黑暗中的火炬般顯眼。
大量的指令和資源調度，明顯指向了HK區方向！
【檢測到異常加密通訊流，指向HK區目標區域，調度內容涉及干擾設備部署、信號篩查小組調動……匹配度提升至89%。】
幾乎可以肯定，「樵夫」松井的新接待點，就是那裡！
時間呢？陳默仔細傾聽著那些加密信號的節奏和密度。如此倉促的變更，必須在極短時間內完成布防，那麼松井抵達的時間……很可能就在今夜！甚至可能提前！
他需要最後一塊拼圖——確切的時間。
就在這時，中村陰沉著臉從辦公室走出來，親自走到了負責HK區外圍信號監控的幾個技術員身邊——為了保密，他甚至不敢再完全依賴李科長的人。
「你們兩個，」中村指著兩個日本技術員，「立刻攜帶移動監測設備，前往HK區……『櫻花』第三號預設點位，重點監控該區域西北方向的民用航空波段和所有異常諧波，特別是每小時整點和半點的前後五分鐘，給我盯死了！有任何異常，直接向我報告！明白嗎？！」
中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陳默的聽力捕捉到了關鍵信息——「每小時整點和半點的前後五分鐘」。這像是在強調一個特定的監控重點時間窗口！結合如此緊急的調度，最大的可能就是這個時間點與「樵夫」的抵達時間高度相關！
現在是晚上七點二十分。
陳默的目光掃過牆上的掛鍾。
整點？八點？還是……九點？
他傾向於八點。時間太過倉促，九點有點晚，八點正好是利用夜色掩護又不至於太拖延的時刻。
「系統，記錄中村指令特徵。調取HK區周邊近期民用航空時刻表，分析每小時整點前後五分鐘出現異常信號的可能性及指向。」
【指令收到……分析中……HK區並非主要民航航道，常規航班稀少……整點時段無固定航班經過……異常信號可能性指向人為製造干擾或特定信號對接……】
人為製造？信號對接？這更像是在為某個重要人物的抵達做清空和準備！
八點整的可能性急劇升高！
陳默緩緩靠向椅背，閉上眼睛，仿佛被枯燥的音樂催眠。但他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地點：HK區原日本海軍俱樂部舊址。
時間：極大可能，今晚八點整。
目標：日本陸軍軍醫大佐，「樵夫」松井義雄。
情報，已然到手。
敵人被他輕輕撥動的那根弦所驚擾，自亂陣腳，在倉促的變更中，將更多的秘密暴露無遺。
他什麼也沒做，只是讓王胖子聽到一個詞。
然後，敵人就自己把計劃全盤打亂，並把關鍵信息幾乎拱手送上。
這種感覺，仿佛站在雲端，俯瞰著棋盤上對手的驚慌失措，一切盡在掌握。
爽快至極。
距離八點，還有三十五分鐘。
他不需要行動，組織已經指示「靜默，待機」。他只需確認，然後將這份由敵人「親自送來」的厚禮，默默記下。
接下來的舞台，不屬於他。但他知道，暗處早已張開的網，將會迎接這位「樵夫」的大駕。
他甚至能想像到，當松井自以為在絕對安全的秘密新地點落地時，卻發現自己的行蹤早已被對手瞭然於胸時，那臉上可能出現的驚愕表情。
爵士樂依舊在耳機里慵懶地迴蕩。
陳默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這次的意思是——
「看，他們總是這麼……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