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擋槍
李科長的厲聲呵斥像一盆冷水，暫時澆熄了電訊科里即將燃起的火苗。
趙四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不敢再說，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剜著陳默。其他人都低下頭，假裝忙碌，但空氣中瀰漫的緊張和猜疑卻更加濃重。
陳默謙卑地低下頭，坐回自己的位置，手指放在冰冷的設備旋鈕上，仿佛剛才那場小小的衝突從未發生過。但他知道，暫時的平靜之下，是更加洶湧的暗流。李科長那句「幹活」不代表事情結束，而是意味著他會用更「正規」的方式來處理。
果然，不到半小時，李科長就把陳默又叫進了辦公室。這一次，他關上了門。
辦公室里煙霧繚繞，李科長臉色陰沉地抽著煙，桌上放著陳默之前填的那份背景覆審表。
「小沈啊，」李科長吐出一口煙圈，目光透過煙霧審視著他，「剛才外面人多，有些話我不方便說。你跟我交個底，剛才你說的那段無線電……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默心裡早有準備，臉上立刻露出後怕和不確定的表情：「科長，我……我真不敢確定。就是一段很模糊的信號，雜音很大，斷斷續續的，聽著好像是抱怨……說『上頭』偏心，『斷人財路』什麼的……聲音……聲音乍一聽是有點像趙組長，但仔細想想，又好像不太像……可能真是我聽錯了，或者就是信號串頻了？」
他故意說得模稜兩可，既點出了關鍵詞「斷人財路」（暗指碼頭走私利益），又把「聽錯」的可能性拋出來，給自己留足了餘地。
李科長盯著他看了足足十幾秒，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良久，他才緩緩道：「無線電監聽，最忌諱主觀臆斷。聽到什麼，記錄什麼，沒有確鑿證據，不要胡亂聯想，更不要到處說，明白嗎？」
「明白！明白！科長教訓的是！我以後一定更加謹慎！」陳默連連點頭，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
「嗯。」李科長掐滅了菸頭，手指點了點桌上的背景覆審表，「你的這個表，我看了。有些地方寫得不夠詳細啊。比如這個，『民國二十八年七月至九月，於南京警務廳參與城南系列盜竊案偵破』，具體參與了哪些工作？合作同事都有誰？要寫清楚。」
他開始摳細節了。這是審查的常規手段，通過不斷追問細節，尋找漏洞和矛盾。
陳默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努力回憶的為難神色：「那時候……主要是做現場痕跡的輔助分析，比如鞋印比對、鎖痕鑑定什麼的。合作同事……有行動隊的劉隊長、王副隊長，還有技術科的老張……時間太久了，有些人的全名一時真想不起來了……」
他報出的都是真實存在過、但後來或調走或死亡的人員，死無對證，但又經得起粗略核查。
李科長一邊聽，一邊用筆在表格上做著記號，不置可否。
接下來的幾天，類似的「談話」又進行了幾次。有時是李科長親自問，有時是人事科的人來「核對信息」。問題越來越細，角度越來越刁鑽。
陳默始終保持著一種「努力配合但記性不太好」的誠懇態度，回答得滴水不漏，偶爾還會「主動」提供一些無法查證但聽起來合情合理的細節來佐證自己的「清白」。
他一邊應付著審查，一邊絲毫沒有放鬆自己的秘密行動。
那個城西的神秘信號又出現了兩次，雖然依舊短暫加密，但信號源的位置被系統進一步縮小到了一個方圓不到五百米的區域。陳默將這個地方牢牢記在心裡。
同時，關於趙四的「黑材料」也收集得越來越多。這傢伙果然不堪壓力，賭債越欠越多，私下裡的牢騷也越來越大膽，甚至透露出想利用職務之便偷偷倒賣76號收繳的贓物來還債的想法。
【記錄趙四於昨日晚間與「豹哥」通訊內容，明確提及「那批繳來的磺胺……想想辦法……弄出來……」等語。聲紋匹配度99.7%。】系統冷冰冰地提示。
磺胺！這可是戰略物資！趙四真是狗急跳牆了！
陳默眼中寒光一閃。是時候了，該送趙組長一份「大禮」了。
他沒有選擇直接舉報，那樣太明顯。他選擇了一種更隱蔽、更惡毒的方式。
這天夜裡，他利用值班的機會，悄悄將一段經過精心剪輯、模糊了前後語境、但趙四抱怨李士群和提及「磺胺」關鍵詞的錄音片段，用一台老舊廢棄、幾乎無法追蹤源的發射機，以極低的功率，定向發送到了李士群一個心腹警衛隊長家的無線電接收頻段附近。
信號很弱，干擾很大，聽起來就像偶然截獲的片段。
第二天，76號內部風雲突變！
趙四在上班路上被李士群的直屬警衛隊直接帶走！據說從他家裡搜出了還沒來得及出手的磺胺注射液！人贓並獲！
消息傳來，電訊科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手段嚇住了，看向陳默的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忌憚——雖然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和他有關，但前幾天兩人剛起衝突，趙四就倒了大霉，這巧合也太嚇人了！
李科長把陳默叫進辦公室，這一次，他的眼神複雜了許多，審視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
「趙四的事，聽說了吧？」李科長淡淡地問。
「剛……剛聽說。」陳默做出震驚和害怕的樣子，「真沒想到……趙組長他……」
「哼，利慾薰心，自尋死路！」李科長冷哼一聲，「你也別瞎琢磨。做好自己的事，不該碰的別碰，不該拿的別拿，自然平安無事。」
「是是是，科長您放心！我一定安分守己！」陳默連忙表態。
「嗯。」李科長點了點頭，語氣似乎隨意地問道，「對了，你那個背景覆審，差不多走完流程了。基本沒什麼問題。以後就在電訊科安心干吧。我看你對信號識別有點天賦，以後多跟著老師傅學學破譯。」
敲打之後，是安撫，甚至是一點小小的「認可」。李科長顯然認為陳默「懂事」、「好用」，而且似乎還有點「運氣」，暫時排除了他的嫌疑，甚至想把他納入「自己人」的範疇加以利用。
「謝謝科長栽培！我一定努力！」陳默臉上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心裡卻冰冷一片。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安全，自己依舊在刀尖上跳舞。
從李科長辦公室出來，他發現科室里的人看他的眼神徹底變了。之前的猜疑和疏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敬畏、討好和恐懼的複雜情緒。
就連那個之前對他愛答不理的老師傅，也主動湊過來，遞給他一支煙，壓低聲音：「小沈啊，以前沒看出來，你小子……可以啊。以後有啥事，跟師傅說。」
陳默憨厚地笑著接過煙，心裡明白，自己這是用趙四的倒台，暫時在76號這個魔窟里，立住了腳，甚至贏得了一絲微弱的話語空間。
但他沒有絲毫放鬆。他知道，李士群的清洗不會停止，吳世寶的殘餘勢力也不會甘心，那個城西的神秘信號更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戴上耳機，旋鈕轉動間，捕捉著空中無形的電波。
眼前的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但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看不見的地方醞釀。
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在這深淵的邊緣，繼續他的危險舞蹈。
趙四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不敢再說，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剜著陳默。其他人都低下頭，假裝忙碌，但空氣中瀰漫的緊張和猜疑卻更加濃重。
陳默謙卑地低下頭，坐回自己的位置，手指放在冰冷的設備旋鈕上，仿佛剛才那場小小的衝突從未發生過。但他知道，暫時的平靜之下，是更加洶湧的暗流。李科長那句「幹活」不代表事情結束，而是意味著他會用更「正規」的方式來處理。
果然，不到半小時，李科長就把陳默又叫進了辦公室。這一次，他關上了門。
辦公室里煙霧繚繞，李科長臉色陰沉地抽著煙，桌上放著陳默之前填的那份背景覆審表。
「小沈啊，」李科長吐出一口煙圈，目光透過煙霧審視著他，「剛才外面人多，有些話我不方便說。你跟我交個底，剛才你說的那段無線電……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默心裡早有準備，臉上立刻露出後怕和不確定的表情：「科長，我……我真不敢確定。就是一段很模糊的信號，雜音很大，斷斷續續的，聽著好像是抱怨……說『上頭』偏心，『斷人財路』什麼的……聲音……聲音乍一聽是有點像趙組長，但仔細想想，又好像不太像……可能真是我聽錯了，或者就是信號串頻了？」
他故意說得模稜兩可，既點出了關鍵詞「斷人財路」（暗指碼頭走私利益），又把「聽錯」的可能性拋出來，給自己留足了餘地。
李科長盯著他看了足足十幾秒，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良久，他才緩緩道：「無線電監聽，最忌諱主觀臆斷。聽到什麼，記錄什麼，沒有確鑿證據，不要胡亂聯想，更不要到處說，明白嗎？」
「明白！明白！科長教訓的是！我以後一定更加謹慎！」陳默連連點頭，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
「嗯。」李科長掐滅了菸頭，手指點了點桌上的背景覆審表，「你的這個表，我看了。有些地方寫得不夠詳細啊。比如這個，『民國二十八年七月至九月，於南京警務廳參與城南系列盜竊案偵破』，具體參與了哪些工作？合作同事都有誰？要寫清楚。」
他開始摳細節了。這是審查的常規手段，通過不斷追問細節，尋找漏洞和矛盾。
陳默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努力回憶的為難神色：「那時候……主要是做現場痕跡的輔助分析，比如鞋印比對、鎖痕鑑定什麼的。合作同事……有行動隊的劉隊長、王副隊長，還有技術科的老張……時間太久了，有些人的全名一時真想不起來了……」
他報出的都是真實存在過、但後來或調走或死亡的人員，死無對證，但又經得起粗略核查。
李科長一邊聽，一邊用筆在表格上做著記號，不置可否。
接下來的幾天，類似的「談話」又進行了幾次。有時是李科長親自問，有時是人事科的人來「核對信息」。問題越來越細，角度越來越刁鑽。
陳默始終保持著一種「努力配合但記性不太好」的誠懇態度，回答得滴水不漏，偶爾還會「主動」提供一些無法查證但聽起來合情合理的細節來佐證自己的「清白」。
他一邊應付著審查，一邊絲毫沒有放鬆自己的秘密行動。
那個城西的神秘信號又出現了兩次，雖然依舊短暫加密，但信號源的位置被系統進一步縮小到了一個方圓不到五百米的區域。陳默將這個地方牢牢記在心裡。
同時，關於趙四的「黑材料」也收集得越來越多。這傢伙果然不堪壓力，賭債越欠越多，私下裡的牢騷也越來越大膽，甚至透露出想利用職務之便偷偷倒賣76號收繳的贓物來還債的想法。
【記錄趙四於昨日晚間與「豹哥」通訊內容，明確提及「那批繳來的磺胺……想想辦法……弄出來……」等語。聲紋匹配度99.7%。】系統冷冰冰地提示。
磺胺！這可是戰略物資！趙四真是狗急跳牆了！
陳默眼中寒光一閃。是時候了，該送趙組長一份「大禮」了。
他沒有選擇直接舉報，那樣太明顯。他選擇了一種更隱蔽、更惡毒的方式。
這天夜裡，他利用值班的機會，悄悄將一段經過精心剪輯、模糊了前後語境、但趙四抱怨李士群和提及「磺胺」關鍵詞的錄音片段，用一台老舊廢棄、幾乎無法追蹤源的發射機，以極低的功率，定向發送到了李士群一個心腹警衛隊長家的無線電接收頻段附近。
信號很弱，干擾很大，聽起來就像偶然截獲的片段。
第二天，76號內部風雲突變！
趙四在上班路上被李士群的直屬警衛隊直接帶走！據說從他家裡搜出了還沒來得及出手的磺胺注射液！人贓並獲！
消息傳來，電訊科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手段嚇住了，看向陳默的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忌憚——雖然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和他有關，但前幾天兩人剛起衝突，趙四就倒了大霉，這巧合也太嚇人了！
李科長把陳默叫進辦公室，這一次，他的眼神複雜了許多，審視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
「趙四的事，聽說了吧？」李科長淡淡地問。
「剛……剛聽說。」陳默做出震驚和害怕的樣子，「真沒想到……趙組長他……」
「哼，利慾薰心，自尋死路！」李科長冷哼一聲，「你也別瞎琢磨。做好自己的事，不該碰的別碰，不該拿的別拿，自然平安無事。」
「是是是，科長您放心！我一定安分守己！」陳默連忙表態。
「嗯。」李科長點了點頭，語氣似乎隨意地問道，「對了，你那個背景覆審，差不多走完流程了。基本沒什麼問題。以後就在電訊科安心干吧。我看你對信號識別有點天賦，以後多跟著老師傅學學破譯。」
敲打之後，是安撫，甚至是一點小小的「認可」。李科長顯然認為陳默「懂事」、「好用」，而且似乎還有點「運氣」，暫時排除了他的嫌疑，甚至想把他納入「自己人」的範疇加以利用。
「謝謝科長栽培！我一定努力！」陳默臉上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心裡卻冰冷一片。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安全，自己依舊在刀尖上跳舞。
從李科長辦公室出來，他發現科室里的人看他的眼神徹底變了。之前的猜疑和疏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敬畏、討好和恐懼的複雜情緒。
就連那個之前對他愛答不理的老師傅，也主動湊過來，遞給他一支煙，壓低聲音：「小沈啊，以前沒看出來，你小子……可以啊。以後有啥事，跟師傅說。」
陳默憨厚地笑著接過煙，心裡明白，自己這是用趙四的倒台，暫時在76號這個魔窟里，立住了腳，甚至贏得了一絲微弱的話語空間。
但他沒有絲毫放鬆。他知道，李士群的清洗不會停止，吳世寶的殘餘勢力也不會甘心，那個城西的神秘信號更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戴上耳機，旋鈕轉動間，捕捉著空中無形的電波。
眼前的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但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看不見的地方醞釀。
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在這深淵的邊緣，繼續他的危險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