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案件
南京警務廳的日子，像一杯溫吞水，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涌動。
陳默每天準時上班，泡在檔案室里研究那些積壓的、無關痛癢的陳年舊案，或者被各個科室請去「指點」一些所謂的刑偵技術難題。他表現得就像一個有些迂腐、只關心專業、對政治毫不敏感的學者顧問，對誰都客客氣氣，對誰的暗示都裝聽不懂。
王副廳長几次旁敲側擊，想拉他進入自己的小圈子，都被他巧妙地用專業討論搪塞過去。他深知，在汪偽政府這種地方，站隊越早，死得越快。
他的主要目標，始終是那個陰沉難測的情報科長，馬天目。
馬天目似乎也暫時擱置了對他的懷疑，偶爾在走廊遇見，會冷淡地點點頭，但再沒提過密碼文件的事。他的辦公室總是關著門，戒備森嚴。
硬闖肯定不行。必須找一個合理的、不引人懷疑的藉口，接近他的辦公室，甚至進去。
機會很快來了。
這天下午，警務廳突然接到一個案子：鼓樓區一個頗有勢力的汪偽政府官員家裡遭了賊，丟了不少金銀細軟，更重要的是，官員私下收受的一幅據說是宋徽宗真跡的古畫也不翼而飛。官員勃然大怒，直接把電話打到了廳長那裡施壓。
案子被層層下壓，最後莫名其妙地，落在了新來的「刑偵專家」陳默頭上。王副廳長拍著陳默的肩膀，語重心長：「陳專家啊，這可是表現的好機會！辦好了，廳座面前，哥哥我臉上也有光！」
陳默心裡明鏡似的，這分明是個燙手山芋。辦好了，得罪江湖同道（能偷到這種高官家裡的絕不是普通毛賊）；辦不好，立刻就成為無能的笑柄，剛站穩的腳跟就得鬆動。
但他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凝重和躍躍欲試：「請廳長放心，鄙人一定盡力！」
他帶著兩個被指派來的、一臉不情願的老油條警探，去現場勘查了一圈。現場被打掃得很乾淨，幾乎沒留下什麼有價值的痕跡。兩個老警探敷衍地量了量尺寸，拍了些照片，就嚷嚷著肯定是流竄的大盜所為，準備回去隨便寫個報告交差。
陳默卻蹲在書房那個被撬開的保險柜前，仔細看了很久。保險柜的鎖芯有極其細微的、非暴力撬壓的痕跡，手法極其老道。而且，竊賊目標明確，只拿金銀和那幅畫，對其他值錢物品視若無睹。
這不是普通大盜，是個高手，而且很可能知道那幅畫的價值。
回到警務廳，陳默直接去了情報科。他需要查閱最近黑市上關於古字畫交易的監控記錄，以及所有有案底的、擅長字畫盜竊的慣犯資料。這些資料，都歸情報科管。
接待他的是馬天手下的一個股長，態度傲慢：「陳專家，這些資料都是機密，需要馬科長批條子。」
「案情緊急，失主催得緊。麻煩通融一下，或者請馬科長出來一下？」陳默語氣溫和，卻堅持。
正在僵持，馬天目辦公室的門開了。他冷著臉站在門口：「吵什麼？」
陳默立刻上前，將案情簡單說明，強調了失主的背景和壓力，最後懇切道：「馬科長，鄙人需要近期相關情報的支持，才能儘快破案，以免貽誤時機，讓廳里難做。」
他句句站在警務廳的立場，冠冕堂皇。
馬天目眯著眼打量了他幾秒，似乎在判斷他的真實意圖。最終，他冷冰冰地對那股長說：「帶他去資料室，調給他看。盯著點，別壞了規矩。」
「是！科長！」
陳默心中暗喜，臉上卻不動聲色：「多謝馬科長支持！」
他跟著那股長進了情報科的資料室。資料室很大，文件櫃林立，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那股長不耐煩地指了幾個柜子：「喏，近半年的黑市交易記錄和重點人員檔案都在那邊，自己查！別亂翻別的！」說完就自己坐到門口打盹去了。
陳默快速地在指定的文件櫃裡翻找著，眼睛卻像雷達一樣掃視著整個資料室的布局。
資料室最裡面，還有一扇厚重的、帶著密碼鎖的鐵門。那後面，應該就是系統提到的，馬天目的密室！
他一邊心不在焉地翻著盜竊案的資料，一邊默默記下鐵門的位置、周圍環境、以及那個打盹股長的作息規律。
突然，他的目光被一份不起眼的檔案袋吸引住了。袋子上標註的是「城南舊案-文物走私」，時間卻是最近的。他下意識地抽出來，快速瀏覽。
裡面記錄的是一些零散的線報，關於一個活躍在南京、專門替某些高官和富商處理「黑貨」的中間人，外號「泥鰍」。最近一條線報顯示，「泥鰍」正在暗中接觸幾個來自上海的買家，似乎有一批「新貨」要出手，其中好像就包括一幅「不好脫手」的古畫。
時間、物品特徵，都與失竊案高度吻合！
踏破鐵鞋無覓處！
陳默強壓住心中的激動，迅速將這份檔案的關鍵信息記在心裡，然後不動聲色地將檔案塞回原處。
他又胡亂翻了一會兒其他資料，然後走到門口，叫醒那個股長：「差不多了，多謝。有些線索，還需要下去核實。」
股長巴不得他趕緊走，敷衍地點點頭。
離開情報科，陳默沒有回自己辦公室，而是直接找到了王副廳長，匯報了「重大發現」——通過「縝密分析情報科提供的資料」，他鎖定了嫌疑人「泥鰍」，並申請立即實施抓捕！
王副廳長一聽有眉目了，能向上交差了，大喜過望，立刻批了條子，還特意吩咐行動隊多派幾個人，「務必聽陳專家指揮！」
行動隊的人雖然對這個空降的專家不太服氣，但廳長的條子不敢不聽。
傍晚時分，根據線報，「泥鰍」正在城南一家茶館裡跟人談生意。
陳默帶著行動隊的人直撲茶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正在喝茶的「泥鰍」和他的幾個下家當場按住！並從茶館後院的柴房裡，起獲了還沒來得及轉移的贓物，包括那幅宋徽宗的畫（後來鑑定是贗品，但當時足以交差）！
人贓並獲！案子漂亮地破了！
整個行動乾淨利落，從鎖定目標到抓捕成功，不到半天時間！
王副廳長臉上樂開了花，在第二天的晨會上把陳默好一頓夸。連一直陰沉著臉的馬天目，看陳默的眼神里，也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少了幾分明顯的敵意。
陳默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不僅展示了能力，堵住了悠悠之口，更重要的是，他通過這次合理的查閱，摸清了情報科資料室和密室的位置，並且沒有引起任何對「清鄉」計劃的關聯懷疑。
晚上，陳默在自己的宿舍里，仔細復盤白天的收穫。
「泥鰍」這條線雖然斷了，但那份檔案里提及的「上海買家」，卻讓他留了心。什麼樣的上海買家，會專門到南京來收贓物？而且還是「不好脫手」的東西？
他本能地覺得，這背後或許沒那麼簡單。
「系統，」他嘗試詢問，「分析『泥鰍』案中提及的上海買家背景，以及其與『清鄉』計劃是否存在潛在間接關聯？」
【信息不足，無法建立直接關聯。】
【模糊推算：上海買家可能與戰時文物走私、洗錢或特殊物資轉移渠道有關。此類渠道有時會被情報機構利用。關聯度低於17%。】
【建議：可保持關注，但優先級較低。】
優先級較低麼？
陳默摸了摸下巴。但他總覺得，在這座波譎雲詭的城市裡，任何一點不尋常的線索，都可能通向意想不到的發現。
不過，當前的首要任務，還是如何利用這次成功破案帶來的便利，進一步獲取馬天目的信任，並尋找進入那間密室的機會。
他需要下一個契機。
一個能讓他順理成章、再次接近核心區域的契機。
他看著窗外南京城的夜色，目光深邃。
獵手，總是最有耐心的。
陳默每天準時上班，泡在檔案室里研究那些積壓的、無關痛癢的陳年舊案，或者被各個科室請去「指點」一些所謂的刑偵技術難題。他表現得就像一個有些迂腐、只關心專業、對政治毫不敏感的學者顧問，對誰都客客氣氣，對誰的暗示都裝聽不懂。
王副廳長几次旁敲側擊，想拉他進入自己的小圈子，都被他巧妙地用專業討論搪塞過去。他深知，在汪偽政府這種地方，站隊越早，死得越快。
他的主要目標，始終是那個陰沉難測的情報科長，馬天目。
馬天目似乎也暫時擱置了對他的懷疑，偶爾在走廊遇見，會冷淡地點點頭，但再沒提過密碼文件的事。他的辦公室總是關著門，戒備森嚴。
硬闖肯定不行。必須找一個合理的、不引人懷疑的藉口，接近他的辦公室，甚至進去。
機會很快來了。
這天下午，警務廳突然接到一個案子：鼓樓區一個頗有勢力的汪偽政府官員家裡遭了賊，丟了不少金銀細軟，更重要的是，官員私下收受的一幅據說是宋徽宗真跡的古畫也不翼而飛。官員勃然大怒，直接把電話打到了廳長那裡施壓。
案子被層層下壓，最後莫名其妙地，落在了新來的「刑偵專家」陳默頭上。王副廳長拍著陳默的肩膀，語重心長：「陳專家啊，這可是表現的好機會！辦好了，廳座面前，哥哥我臉上也有光！」
陳默心裡明鏡似的，這分明是個燙手山芋。辦好了，得罪江湖同道（能偷到這種高官家裡的絕不是普通毛賊）；辦不好，立刻就成為無能的笑柄，剛站穩的腳跟就得鬆動。
但他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凝重和躍躍欲試：「請廳長放心，鄙人一定盡力！」
他帶著兩個被指派來的、一臉不情願的老油條警探，去現場勘查了一圈。現場被打掃得很乾淨，幾乎沒留下什麼有價值的痕跡。兩個老警探敷衍地量了量尺寸，拍了些照片，就嚷嚷著肯定是流竄的大盜所為，準備回去隨便寫個報告交差。
陳默卻蹲在書房那個被撬開的保險柜前，仔細看了很久。保險柜的鎖芯有極其細微的、非暴力撬壓的痕跡，手法極其老道。而且，竊賊目標明確，只拿金銀和那幅畫，對其他值錢物品視若無睹。
這不是普通大盜，是個高手，而且很可能知道那幅畫的價值。
回到警務廳，陳默直接去了情報科。他需要查閱最近黑市上關於古字畫交易的監控記錄，以及所有有案底的、擅長字畫盜竊的慣犯資料。這些資料，都歸情報科管。
接待他的是馬天手下的一個股長，態度傲慢：「陳專家，這些資料都是機密，需要馬科長批條子。」
「案情緊急，失主催得緊。麻煩通融一下，或者請馬科長出來一下？」陳默語氣溫和，卻堅持。
正在僵持，馬天目辦公室的門開了。他冷著臉站在門口：「吵什麼？」
陳默立刻上前，將案情簡單說明，強調了失主的背景和壓力，最後懇切道：「馬科長，鄙人需要近期相關情報的支持，才能儘快破案，以免貽誤時機，讓廳里難做。」
他句句站在警務廳的立場，冠冕堂皇。
馬天目眯著眼打量了他幾秒，似乎在判斷他的真實意圖。最終，他冷冰冰地對那股長說：「帶他去資料室，調給他看。盯著點，別壞了規矩。」
「是！科長！」
陳默心中暗喜，臉上卻不動聲色：「多謝馬科長支持！」
他跟著那股長進了情報科的資料室。資料室很大，文件櫃林立，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那股長不耐煩地指了幾個柜子：「喏，近半年的黑市交易記錄和重點人員檔案都在那邊，自己查！別亂翻別的！」說完就自己坐到門口打盹去了。
陳默快速地在指定的文件櫃裡翻找著，眼睛卻像雷達一樣掃視著整個資料室的布局。
資料室最裡面，還有一扇厚重的、帶著密碼鎖的鐵門。那後面，應該就是系統提到的，馬天目的密室！
他一邊心不在焉地翻著盜竊案的資料，一邊默默記下鐵門的位置、周圍環境、以及那個打盹股長的作息規律。
突然，他的目光被一份不起眼的檔案袋吸引住了。袋子上標註的是「城南舊案-文物走私」，時間卻是最近的。他下意識地抽出來，快速瀏覽。
裡面記錄的是一些零散的線報，關於一個活躍在南京、專門替某些高官和富商處理「黑貨」的中間人，外號「泥鰍」。最近一條線報顯示，「泥鰍」正在暗中接觸幾個來自上海的買家，似乎有一批「新貨」要出手，其中好像就包括一幅「不好脫手」的古畫。
時間、物品特徵，都與失竊案高度吻合！
踏破鐵鞋無覓處！
陳默強壓住心中的激動，迅速將這份檔案的關鍵信息記在心裡，然後不動聲色地將檔案塞回原處。
他又胡亂翻了一會兒其他資料，然後走到門口，叫醒那個股長：「差不多了，多謝。有些線索，還需要下去核實。」
股長巴不得他趕緊走，敷衍地點點頭。
離開情報科，陳默沒有回自己辦公室，而是直接找到了王副廳長，匯報了「重大發現」——通過「縝密分析情報科提供的資料」，他鎖定了嫌疑人「泥鰍」，並申請立即實施抓捕！
王副廳長一聽有眉目了，能向上交差了，大喜過望，立刻批了條子，還特意吩咐行動隊多派幾個人，「務必聽陳專家指揮！」
行動隊的人雖然對這個空降的專家不太服氣，但廳長的條子不敢不聽。
傍晚時分，根據線報，「泥鰍」正在城南一家茶館裡跟人談生意。
陳默帶著行動隊的人直撲茶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正在喝茶的「泥鰍」和他的幾個下家當場按住！並從茶館後院的柴房裡，起獲了還沒來得及轉移的贓物，包括那幅宋徽宗的畫（後來鑑定是贗品，但當時足以交差）！
人贓並獲！案子漂亮地破了！
整個行動乾淨利落，從鎖定目標到抓捕成功，不到半天時間！
王副廳長臉上樂開了花，在第二天的晨會上把陳默好一頓夸。連一直陰沉著臉的馬天目，看陳默的眼神里，也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少了幾分明顯的敵意。
陳默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不僅展示了能力，堵住了悠悠之口，更重要的是，他通過這次合理的查閱，摸清了情報科資料室和密室的位置，並且沒有引起任何對「清鄉」計劃的關聯懷疑。
晚上，陳默在自己的宿舍里，仔細復盤白天的收穫。
「泥鰍」這條線雖然斷了，但那份檔案里提及的「上海買家」，卻讓他留了心。什麼樣的上海買家，會專門到南京來收贓物？而且還是「不好脫手」的東西？
他本能地覺得，這背後或許沒那麼簡單。
「系統，」他嘗試詢問，「分析『泥鰍』案中提及的上海買家背景，以及其與『清鄉』計劃是否存在潛在間接關聯？」
【信息不足，無法建立直接關聯。】
【模糊推算：上海買家可能與戰時文物走私、洗錢或特殊物資轉移渠道有關。此類渠道有時會被情報機構利用。關聯度低於17%。】
【建議：可保持關注，但優先級較低。】
優先級較低麼？
陳默摸了摸下巴。但他總覺得，在這座波譎雲詭的城市裡，任何一點不尋常的線索，都可能通向意想不到的發現。
不過，當前的首要任務，還是如何利用這次成功破案帶來的便利，進一步獲取馬天目的信任，並尋找進入那間密室的機會。
他需要下一個契機。
一個能讓他順理成章、再次接近核心區域的契機。
他看著窗外南京城的夜色，目光深邃。
獵手，總是最有耐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