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成功與意外
天剛蒙蒙亮，倉庫的鐵皮屋頂被淅淅瀝瀝的雨點敲打著，發出單調的聲響。
陳默幾乎一夜沒合眼，腦子裡反覆推演著晚上的行動。老餘一大早就出去了，回來時手裡拎著一個半舊的牛皮公文包，沉默地遞給他。
陳默打開公文包，裡面果然是一套嶄新的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務處顧問的證件和委任狀，名字赫然寫著「陳默」，照片是他之前穿巡捕制服拍的。下面壓著一套熨燙平整的深灰色西裝、白襯衫和一條暗條紋領帶，甚至還有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鞋。
除此之外，還有一小沓法幣，一把黃銅鑰匙（估計是辦公室的），以及……一本厚厚的《工部局警務條例》和幾份無關緊要的案卷。
就這？
陳默微微皺眉。監視和錄音的設備呢？武器呢？總不能指望他用這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條例去對付日本特務和青幫頭目吧？
老余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黝黑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那本《工部局警務條例》硬邦邦的封皮上某個不起眼的凹陷處，用力按了一下。
「咔噠。」
一聲極輕微的機括響動，書脊側面竟然彈開了一個小小的暗格！
裡面赫然躺著一把小巧玲瓏、閃著烤藍幽光的「掌心雷」手槍和兩個壓滿子彈的備用彈夾！旁邊還有一個比火柴盒略大一點的金屬扁盒，上面連著一根極細的線。
微型錄音機！
陳默的眼睛瞬間亮了。不愧是軍統，搞這些東西果然專業！
他拿起那把「掌心雷」，入手冰涼沉甸，分量十足，雖然射程和威力有限，但勝在極其便於隱藏，關鍵時刻足以保命或者製造混亂。微型錄音機更是竊聽的利器。
「地址。」老余言簡意賅地遞過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法租界的地址，應該是他的新辦公室。
陳默點點頭，迅速換上新行頭。西裝很合身，皮鞋也舒適，對著牆上掛著一塊模糊的破鏡子照了照，鏡子裡的人瞬間從逃難的落魄小子變成了有幾分派頭的警務顧問。
他將「掌心雷」揣進西裝內兜，錄音機放進公文包，把那本做了手腳的《警務條例》也塞了進去。
「我出去熟悉一下環境。」陳默對老余說。
老余嗯了一聲，繼續低頭擺弄一堆纜繩，仿佛他只是個普通的碼頭工人。
走出倉庫，雨後的空氣清新卻帶著涼意。陳默攔了一輛黃包車，報出紙條上的地址。
新的辦公室在法租界一棟有些年頭的洋樓里，不大，只有十幾平米，但桌椅柜子齊全，還有一部電話。窗外是梧桐樹掩映的街道，相對安靜。對於掩護身份來說，足夠了。
他放下公文包，沒有過多停留。他今天的目標很明確——「月乃瀨」日料店。
提前踩點是行動的基礎。他需要熟悉那裡的環境，找到最佳的監視位置，規劃好進出路線。
「月乃瀨」位於HK區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門臉不大，掛著暖簾，看起來頗有格調。這種地方，通常需要預約，私密性很好。
陳默沒有靠近，只是在馬路對面的咖啡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咖啡，假裝看報紙，目光卻不時掃過日料店門口。
他觀察著進出的人員，門口的接待，以及周圍的街道布局。日料店旁邊有一家書店，斜對面是一家鐘錶行，人流不算大。
「菊」之包間……按照一般日料店的布局，這種以花命名的包間通常位置比較靠里，相對隱蔽，可能還帶有側窗或者後窗。
他需要知道包間的確切位置和結構。
怎麼才能進去看看？
直接進去消費？太突兀，容易引起懷疑。
正當他思索時，看到一個穿著工裝、戴著帽子的年輕人騎著自行車停在了日料店後門，車后座放著兩個大食盒。
是送外賣的？
陳默心中一動，有了主意。
他喝完咖啡，付錢離開。繞到日料店後巷，果然看到那個送外賣的年輕人正和一個穿著日料店工作服的人交接食盒。
陳默快步走過去，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焦急和歉意，用帶著點日語口音的中文對那店員說：「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我是『櫻井事務所』的，我們社長預定的清酒和食材，說是這個時間送到後廚，請問是這裡嗎？」
那店員愣了一下，疑惑地打量他：「『櫻井事務所』？沒聽說啊？而且我們後廚一般不直接收外來食材……」
「啊？不會吧？」陳默故作驚訝，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假裝翻看，「地址沒錯啊？月乃瀨……社長特意囑咐的，是從長崎剛運來的鮮魚和菊正宗……」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似無意地朝著半開的後門裡張望，快速掃視著裡面的結構。走廊，廚房門，還有……走廊盡頭似乎有幾個掛著帘子的包間門，其中一個門帘上好像繡著……菊花？
「你搞錯了！我們這裡沒有預定！」店員不耐煩地揮手趕人。
「抱歉抱歉！可能是我記錯地址了！打擾了！」陳默連連鞠躬，裝作一臉懊惱地轉身離開。
目的達到了。他看到了包間的大致位置，確認了「菊」之包間確實存在，而且在最裡面。
接下來，就是等待傍晚的到來。
時間過得緩慢而煎熬。陳默回到辦公室，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翻閱那些案卷，熟悉工部局的規章流程，以免被人問起露出馬腳。
下午四點多，他再次出門，提前來到了「月乃瀨」附近。
他沒有再進咖啡館，而是選擇了斜對面那家鐘錶行。藉口是想買一塊懷表，磨磨蹭蹭地挑選，目光卻始終透過櫥窗，鎖定著日料店的門口。
五點，六點……天色漸漸暗下來，路燈亮起。
六點二十分左右，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停在「月乃瀨」門口。車上下來一個穿著日式西裝、戴著金絲眼鏡、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在兩個隨從的簇擁下，走了進去。
井上賢二！雖然沒見過本人，但看派頭和氣度，八成是他！
陳默的心提了起來。
幾分鐘後，另一輛黃包車停下。一個穿著綢緞短褂、腦滿腸肥、脖子上掛著金鍊子的男人，帶著兩個彪悍的打手，也趾高氣揚地走進了日料店。
李阿奎！法租界青幫里有名的滾刀肉，貪財好色，手下控制著幾個碼頭和賭檔。
目標人物都到齊了！
好戲，即將開場。
陳默付錢買下了一塊最便宜的懷表，走出鐘錶行。他沒有離開，而是借著夜色和路邊停靠車輛的掩護，悄悄繞到了日料店的側後方。
那裡有一排老式的煤氣管道和排水管，正好可以通往他白天觀察到的、包間區域的大概位置。
他需要找到一個能聽到包間內談話的地方。
他像壁虎一樣，敏捷地攀上管道，身體緊貼著冰冷潮濕的牆壁，慢慢向上移動。
二樓……一個窗戶亮著燈，窗扉開著一條縫，裡面傳來隱約的日語對話和酒杯碰撞聲！
就是這裡！「菊」之包間！
陳默心中狂喜，小心翼翼地挪到那個窗戶下方，將自己隱藏在牆壁的陰影和窗台的死角里。
他屏住呼吸，仔細聆聽。
「……李桑，你的誠意，井上先生看到了。碼頭上那些小事，自然好說。」一個略顯諂媚的翻譯聲音。「哈哈，井上太君夠意思！我李阿奎最講規矩！以後武官府有什麼貨，儘管從我的碼頭走，保證又快又穩當！」李阿奎粗啞的嗓音帶著得意的笑。「呦西。」一個略顯矜持的男聲（應該是井上）說了句日語，然後通過翻譯說，「井上先生希望，不僅僅是貨物。租界裡，特別是法租界工部局和巡捕房的動向，那些對皇軍不友好人士的名單……李桑，你的手下耳目靈通，這些，也是『貨物』。」「沒問題！包在我身上！那些洋鬼子和吃裡扒外的傢伙，我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李阿奎拍著胸脯保證，「價錢嘛……」「好處，自然不會少了李桑的……」
果然是在做骯髒交易！出賣碼頭利益，還要幫著日本人搜集情報，打壓抗日人士！
陳默心中怒火升騰，但他強迫自己冷靜。光聽到不夠，需要證據！
他悄悄從公文包里拿出那個微型錄音機，按下錄音鍵，將連著的那根極細的麥克風線，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從窗戶的縫隙中伸了進去……
成功了！
他穩住微微顫抖的手，全神貫注地確保麥克風處於最佳收音位置。
包間裡的討價還價聲、承諾聲、酒杯碰撞聲，清晰地被記錄了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談話還在繼續，內容越來越露骨，甚至提到了幾個具體的人名和碼頭倉庫編號。
陳默的心跳逐漸平穩，只要再堅持一會兒，拿到關鍵證據，他的任務就成功了一大半！
然而，就在他以為一切順利的時候——
【叮！】
系統的提示音，毫無徵兆地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急促！
【突發預警情報】【情報來源：環境音分析（異常震動）】【情報內容：日料店後廚方向，傳來非正常器皿破碎聲及短暫騷動。疑似有第三方力量介入！一不明身份人員正快速接近包間區域！動機不明！】【危險等級：高】【建議：中斷錄音，立刻隱蔽！】
陳默的瞳孔猛地一縮！
第三方？！又是第三方？！
還沒等他做出反應——
「砰！」的一聲！
「菊」之包間的門似乎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裡面頓時傳來井上賢二的驚叫、李阿奎的怒罵、翻譯的驚呼以及桌椅被撞倒的混亂聲響！
「八嘎！什麼人？！」「媽的！誰敢闖老子……」
緊接著，是幾聲沉悶的、像是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射擊聲！
「噗！噗！」
驚叫聲和怒罵聲戛然而止！
死一樣的寂靜籠罩了包間！
陳默渾身的血液都涼了！暗殺？！有人搶先動手了？！
他猛地想收回麥克風線，但已經晚了！
包間的窗戶被猛地推開！一個穿著日料店侍應生衣服、但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冰冷眼睛的身影出現在窗口，目光如同鷹隼般，瞬間就鎖定了吊在窗外、手裡還拿著錄音機的陳默！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
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度的錯愕和驚疑，但隨即被更深的殺意取代！
對方毫不猶豫地抬起了手，手中一把帶著消音器的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陳默！
危機瞬間爆發！
陳默幾乎一夜沒合眼，腦子裡反覆推演著晚上的行動。老餘一大早就出去了，回來時手裡拎著一個半舊的牛皮公文包，沉默地遞給他。
陳默打開公文包，裡面果然是一套嶄新的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務處顧問的證件和委任狀，名字赫然寫著「陳默」，照片是他之前穿巡捕制服拍的。下面壓著一套熨燙平整的深灰色西裝、白襯衫和一條暗條紋領帶，甚至還有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鞋。
除此之外，還有一小沓法幣，一把黃銅鑰匙（估計是辦公室的），以及……一本厚厚的《工部局警務條例》和幾份無關緊要的案卷。
就這？
陳默微微皺眉。監視和錄音的設備呢？武器呢？總不能指望他用這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條例去對付日本特務和青幫頭目吧？
老余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黝黑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那本《工部局警務條例》硬邦邦的封皮上某個不起眼的凹陷處，用力按了一下。
「咔噠。」
一聲極輕微的機括響動，書脊側面竟然彈開了一個小小的暗格！
裡面赫然躺著一把小巧玲瓏、閃著烤藍幽光的「掌心雷」手槍和兩個壓滿子彈的備用彈夾！旁邊還有一個比火柴盒略大一點的金屬扁盒，上面連著一根極細的線。
微型錄音機！
陳默的眼睛瞬間亮了。不愧是軍統，搞這些東西果然專業！
他拿起那把「掌心雷」，入手冰涼沉甸，分量十足，雖然射程和威力有限，但勝在極其便於隱藏，關鍵時刻足以保命或者製造混亂。微型錄音機更是竊聽的利器。
「地址。」老余言簡意賅地遞過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法租界的地址，應該是他的新辦公室。
陳默點點頭，迅速換上新行頭。西裝很合身，皮鞋也舒適，對著牆上掛著一塊模糊的破鏡子照了照，鏡子裡的人瞬間從逃難的落魄小子變成了有幾分派頭的警務顧問。
他將「掌心雷」揣進西裝內兜，錄音機放進公文包，把那本做了手腳的《警務條例》也塞了進去。
「我出去熟悉一下環境。」陳默對老余說。
老余嗯了一聲，繼續低頭擺弄一堆纜繩，仿佛他只是個普通的碼頭工人。
走出倉庫，雨後的空氣清新卻帶著涼意。陳默攔了一輛黃包車，報出紙條上的地址。
新的辦公室在法租界一棟有些年頭的洋樓里，不大，只有十幾平米，但桌椅柜子齊全，還有一部電話。窗外是梧桐樹掩映的街道，相對安靜。對於掩護身份來說，足夠了。
他放下公文包，沒有過多停留。他今天的目標很明確——「月乃瀨」日料店。
提前踩點是行動的基礎。他需要熟悉那裡的環境，找到最佳的監視位置，規劃好進出路線。
「月乃瀨」位於HK區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門臉不大，掛著暖簾，看起來頗有格調。這種地方，通常需要預約，私密性很好。
陳默沒有靠近，只是在馬路對面的咖啡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咖啡，假裝看報紙，目光卻不時掃過日料店門口。
他觀察著進出的人員，門口的接待，以及周圍的街道布局。日料店旁邊有一家書店，斜對面是一家鐘錶行，人流不算大。
「菊」之包間……按照一般日料店的布局，這種以花命名的包間通常位置比較靠里，相對隱蔽，可能還帶有側窗或者後窗。
他需要知道包間的確切位置和結構。
怎麼才能進去看看？
直接進去消費？太突兀，容易引起懷疑。
正當他思索時，看到一個穿著工裝、戴著帽子的年輕人騎著自行車停在了日料店後門，車后座放著兩個大食盒。
是送外賣的？
陳默心中一動，有了主意。
他喝完咖啡，付錢離開。繞到日料店後巷，果然看到那個送外賣的年輕人正和一個穿著日料店工作服的人交接食盒。
陳默快步走過去，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焦急和歉意，用帶著點日語口音的中文對那店員說：「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我是『櫻井事務所』的，我們社長預定的清酒和食材，說是這個時間送到後廚，請問是這裡嗎？」
那店員愣了一下，疑惑地打量他：「『櫻井事務所』？沒聽說啊？而且我們後廚一般不直接收外來食材……」
「啊？不會吧？」陳默故作驚訝，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假裝翻看，「地址沒錯啊？月乃瀨……社長特意囑咐的，是從長崎剛運來的鮮魚和菊正宗……」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似無意地朝著半開的後門裡張望，快速掃視著裡面的結構。走廊，廚房門，還有……走廊盡頭似乎有幾個掛著帘子的包間門，其中一個門帘上好像繡著……菊花？
「你搞錯了！我們這裡沒有預定！」店員不耐煩地揮手趕人。
「抱歉抱歉！可能是我記錯地址了！打擾了！」陳默連連鞠躬，裝作一臉懊惱地轉身離開。
目的達到了。他看到了包間的大致位置，確認了「菊」之包間確實存在，而且在最裡面。
接下來，就是等待傍晚的到來。
時間過得緩慢而煎熬。陳默回到辦公室，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翻閱那些案卷，熟悉工部局的規章流程，以免被人問起露出馬腳。
下午四點多，他再次出門，提前來到了「月乃瀨」附近。
他沒有再進咖啡館，而是選擇了斜對面那家鐘錶行。藉口是想買一塊懷表，磨磨蹭蹭地挑選，目光卻始終透過櫥窗，鎖定著日料店的門口。
五點，六點……天色漸漸暗下來，路燈亮起。
六點二十分左右，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停在「月乃瀨」門口。車上下來一個穿著日式西裝、戴著金絲眼鏡、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在兩個隨從的簇擁下，走了進去。
井上賢二！雖然沒見過本人，但看派頭和氣度，八成是他！
陳默的心提了起來。
幾分鐘後，另一輛黃包車停下。一個穿著綢緞短褂、腦滿腸肥、脖子上掛著金鍊子的男人，帶著兩個彪悍的打手，也趾高氣揚地走進了日料店。
李阿奎！法租界青幫里有名的滾刀肉，貪財好色，手下控制著幾個碼頭和賭檔。
目標人物都到齊了！
好戲，即將開場。
陳默付錢買下了一塊最便宜的懷表，走出鐘錶行。他沒有離開，而是借著夜色和路邊停靠車輛的掩護，悄悄繞到了日料店的側後方。
那裡有一排老式的煤氣管道和排水管，正好可以通往他白天觀察到的、包間區域的大概位置。
他需要找到一個能聽到包間內談話的地方。
他像壁虎一樣，敏捷地攀上管道，身體緊貼著冰冷潮濕的牆壁，慢慢向上移動。
二樓……一個窗戶亮著燈，窗扉開著一條縫，裡面傳來隱約的日語對話和酒杯碰撞聲！
就是這裡！「菊」之包間！
陳默心中狂喜，小心翼翼地挪到那個窗戶下方，將自己隱藏在牆壁的陰影和窗台的死角里。
他屏住呼吸，仔細聆聽。
「……李桑，你的誠意，井上先生看到了。碼頭上那些小事，自然好說。」一個略顯諂媚的翻譯聲音。「哈哈，井上太君夠意思！我李阿奎最講規矩！以後武官府有什麼貨，儘管從我的碼頭走，保證又快又穩當！」李阿奎粗啞的嗓音帶著得意的笑。「呦西。」一個略顯矜持的男聲（應該是井上）說了句日語，然後通過翻譯說，「井上先生希望，不僅僅是貨物。租界裡，特別是法租界工部局和巡捕房的動向，那些對皇軍不友好人士的名單……李桑，你的手下耳目靈通，這些，也是『貨物』。」「沒問題！包在我身上！那些洋鬼子和吃裡扒外的傢伙，我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李阿奎拍著胸脯保證，「價錢嘛……」「好處，自然不會少了李桑的……」
果然是在做骯髒交易！出賣碼頭利益，還要幫著日本人搜集情報，打壓抗日人士！
陳默心中怒火升騰，但他強迫自己冷靜。光聽到不夠，需要證據！
他悄悄從公文包里拿出那個微型錄音機，按下錄音鍵，將連著的那根極細的麥克風線，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從窗戶的縫隙中伸了進去……
成功了！
他穩住微微顫抖的手，全神貫注地確保麥克風處於最佳收音位置。
包間裡的討價還價聲、承諾聲、酒杯碰撞聲，清晰地被記錄了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談話還在繼續，內容越來越露骨，甚至提到了幾個具體的人名和碼頭倉庫編號。
陳默的心跳逐漸平穩，只要再堅持一會兒，拿到關鍵證據，他的任務就成功了一大半！
然而，就在他以為一切順利的時候——
【叮！】
系統的提示音，毫無徵兆地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急促！
【突發預警情報】【情報來源：環境音分析（異常震動）】【情報內容：日料店後廚方向，傳來非正常器皿破碎聲及短暫騷動。疑似有第三方力量介入！一不明身份人員正快速接近包間區域！動機不明！】【危險等級：高】【建議：中斷錄音，立刻隱蔽！】
陳默的瞳孔猛地一縮！
第三方？！又是第三方？！
還沒等他做出反應——
「砰！」的一聲！
「菊」之包間的門似乎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裡面頓時傳來井上賢二的驚叫、李阿奎的怒罵、翻譯的驚呼以及桌椅被撞倒的混亂聲響！
「八嘎！什麼人？！」「媽的！誰敢闖老子……」
緊接著，是幾聲沉悶的、像是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射擊聲！
「噗！噗！」
驚叫聲和怒罵聲戛然而止！
死一樣的寂靜籠罩了包間！
陳默渾身的血液都涼了！暗殺？！有人搶先動手了？！
他猛地想收回麥克風線，但已經晚了！
包間的窗戶被猛地推開！一個穿著日料店侍應生衣服、但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冰冷眼睛的身影出現在窗口，目光如同鷹隼般，瞬間就鎖定了吊在窗外、手裡還拿著錄音機的陳默！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
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度的錯愕和驚疑，但隨即被更深的殺意取代！
對方毫不猶豫地抬起了手，手中一把帶著消音器的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陳默！
危機瞬間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