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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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布利多沉默片刻,似乎在權衡著什麼。最終,他轉過身,目光凝重地看向斯內普:「湯姆……伏地魔,他之所以能夠一次次從死亡的邊緣歸來,並非僅僅依靠強大的黑魔法。他走上一條更邪惡、更徹底的道路。他將自己的靈魂……分裂。」

  斯內普的臉上第一次出現明顯的驚愕,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分裂靈魂?這……這怎麼可能?那是極度危險、違背所有魔法倫理的……」

  「但他做到。」鄧布利多的聲音斬釘截鐵,「他將分裂出的靈魂碎片,藏匿於一些具有特殊意義的物品之中。這些物品,被稱為『魂器』。只要還有一個魂器存在於世,他就無法被真正殺死。」

  辦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些銀制儀器還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響,仿佛在演奏一曲詭異的背景樂章。

  斯內普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他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魔法。分裂靈魂?製作魂器?這已經完全超出他對黑魔法的認知範疇!竟然真有人會這樣干。

  「所以……你最近在尋找這些……魂器?」斯內普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

  「是的。」鄧布利多點點頭,藍眼睛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必須在他恢復全部力量之前,找到並摧毀它們。這是我……能為這個世界,做的最後幾件重要的事情之一。」

  「最後……」斯內普重複著這個詞,一種巨大的、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他的心臟!他猛地向前一步,平日裡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近乎驚恐的表情,聲音也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變得尖銳起來:

  「最後?!阿不思!你是什麼意思?!如果你不在……如果你……誰還能對付他?!誰還能阻止伏地魔?!霍格沃茨怎麼辦?!魔法界怎麼辦?!」

  他一連串的問題如同疾風驟雨,充滿前所未有的慌亂和依賴。在他內心深處,無論他對鄧布利多是何種複雜的情感,他都不得不承認,這位老人是對抗伏地魔最後的一道壁壘。

  看著失態的斯內普,鄧布利多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憐憫,也有一種深沉的託付。他沒有直接回答斯內普的問題,是緩緩走到福克斯的棲枝旁,輕輕撫摸著鳳凰溫暖的羽毛。福克斯發出一聲輕柔的鳴叫。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的聲音恢復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的離去停止運轉。對抗黑暗,也從來不是某一個人的責任。當需要的時候,總會有人……接過這份重擔。命運早已做出它的選擇,只是我們尚未知曉全部的答案。」

  他的話語如同謎題,讓斯內普感到更加不安和憤怒,但他看著鄧布利多那平靜深邃的眼神,知道自己無法從他那裡得到更明確的答案。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重新恢復那副冰冷的面具,只是緊握的雙拳指節微微泛白。

  他深吸一口氣,轉換話題,語氣重新變得陰沉:「德拉科·馬爾福……他接受黑魔標記。」

  他將昨晚在禁林以及今天在辦公室與馬爾福的對話,簡要地告訴鄧布利多,重點描述馬爾福身上那股陰邪的氣息和他手臂上清晰的黑魔標記。

  鄧布利多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那雙藍眼睛裡的光芒似乎黯淡一些。他輕輕嘆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無盡的感慨與一絲無奈的理解。

  「人在年輕的時候,總是容易走錯路,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仿佛穿透時間和空間,看到很久以前的某些人和事,「被力量誘惑,被仇恨蒙蔽,被所謂的『榮耀』牽引……我們都曾是這樣。我,你,湯姆·里德爾……還有現在的德拉科。」

  他看向斯內普,眼神深邃:「重要的是,是否有人願意在他們迷失的時候,點亮一盞燈,指引一條可能回歸的路。即使那盞燈的光芒,在無邊的黑暗中,顯得如此微弱。」

  斯內普沉默。鄧布利多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他心中某個塵封已久的、充滿痛苦與悔恨的盒子。他想起莉莉,想起自己曾經的選擇,想起鄧布利多給予他的那次機會……儘管那機會的代價是如此沉重。

  「點亮一盞燈……」斯內普低聲重複著,語氣帶著一絲自嘲,「在徹底的黑暗面前,燈光又能照亮多遠?」

  「能照亮一步,就是一步。」鄧布利多平靜地回答,「至少,能讓黑暗中的人知道,並非所有方向,都是深淵。」

  斯內普沒有再說話。他知道,關於馬爾福,鄧布利多已經有他的決斷和安排。他今晚帶來的消息,已經傳達完畢。

  他微微躬身,行一禮,不再多言,轉身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校長辦公室。


  旋轉樓梯緩緩下降,將他送回城堡的陰影之中。

  辦公室里,鄧布利多獨自一人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霍格沃茨沉睡的輪廓和遠處黑暗的禁林。福克斯輕輕飛落到他的肩頭。

  「時間不多,老夥計……」鄧布利多輕聲自語,蒼老的手撫摸著鳳凰的羽毛,藍眼睛裡倒映著稀疏的星光,那光芒,堅定悲憫,「但我們仍需前行,直到……最後一刻。」

  德姆斯特朗的大船,停泊在黑湖冰冷的水域中,如同一頭蟄伏的黑色巨獸。船體內的校長艙室,與霍格沃茨城堡的溫暖舒適截然不同,這裡充滿冷硬的線條、厚重的深色木材以及各種航海儀器,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船漆、菸草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黑魔法殘留物的刺鼻氣味。

  威克多爾·克魯姆站在艙室中央,他高大的身軀在相對低矮的船艙里顯得有些壓迫感。他臉上還帶著昨夜禁林戰鬥留下的青紫淤痕,雖然經過龐弗雷夫人的治療,但內心的挫敗和屈辱遠非魔法可以輕易抹去。他的眼神陰鬱,緊抿著嘴唇,像一頭受傷後更加危險的困獸。

  伊戈爾·卡卡洛夫坐在他那張巨大的、雕刻著詭異海獸圖案的書桌後面,肥胖的手指交叉放在凸起的肚腩上。他的臉色同樣不好看,除因為克魯姆的失利,更因為昨夜在斯內普和麥格面前遭受的羞辱和隱含的威脅。他那雙圓滑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算計、焦慮以及狠厲。

  「威克多爾,」卡卡洛夫開口,聲音刻意放得平穩,卻依舊帶著他特有略顯油膩的腔調,「你的傷勢如何?」

  「無礙。」克魯姆生硬地回答,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他不想談論傷勢,那只會提醒他昨晚的慘敗。

  卡卡洛夫點點頭,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些聲音:「關於第二個項目……我已經得到一些內部消息。」

  克魯姆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緊緊盯著卡卡洛夫。三強爭霸賽的每一個項目都至關重要,尤其是在他第一個項目表現尚可(雖然過程狼狽),但昨夜又遭遇重創的情況下,他急需在第二個項目中挽回聲譽。

  卡卡洛夫很滿意克魯姆的注意力被吸引,他繼續說道:「第二個項目,將在黑湖湖底進行。勇士們需要在一個小時的時間內,找到並奪回他們……『最珍視的寶物』。」他刻意停頓一下,觀察著克魯姆的反應。

  「『最珍視的寶物』?」克魯姆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對他言是至關重要的。

  「具體是什麼,暫時還不清楚,但無疑會是某種對人質形式的考驗。」卡卡洛夫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在此刻深究,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話鋒陡然一轉,「但是,威克多爾,我今天叫你來,不是為告訴你如何通過項目,是要告訴你……你不能在第二個項目中,獲得最終的勝利。」

  艙室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克魯姆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錯愕、不解,隨即轉化為憤怒!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

  「不能獲得勝利?!」克魯姆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怒火,「為什麼?!校長!我比他們都要強!無論是那個波特,還是那個拉文克勞的向戈!只要我全力以赴,我一定能贏!我要用勝利來洗刷昨晚的恥辱!」他激動地揮舞著手臂,牽扯到傷口,讓他疼得齜牙咧嘴,但眼神中的不服輸卻燃燒得更加熾烈。

  看著他這副模樣,卡卡洛夫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但臉上卻露出一種混合著無奈與「為你著想」的複雜表情。

  「嘖嘖,」卡卡洛夫搖著他那肥胖的手指,語氣帶著一種長輩看待不懂事孩子的嘲弄,「威克多爾,威克多爾……我親愛的孩子,你還年輕,把所謂的『勝利』和『榮耀』看得太重。」

  他站起身,繞過書桌,踱步到克魯姆面前,試圖營造一種推心置腹的氛圍。

  「被向戈和馬爾福輪著教訓的人,怎麼好意思理直氣壯地說出自己『比他們都強』這樣的話呢?」

  卡卡洛夫的話如同冰冷的刀子,精準地剜在克魯姆最痛的傷口上:

  「現實點吧,威克多爾!向戈的實力深不可測,背後可能還站著鄧布利多和整個霍格沃茨!馬爾福……他現在就是個被黑魔法浸透的瘋子,背後是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頭!跟他們硬碰硬,爭奪一個虛名,除讓你自己遍體鱗傷,甚至可能丟掉性命之外,還能得到什麼?」

  克魯姆的臉色由憤怒的漲紅變得鐵青,他想要反駁,卻被卡卡洛夫接下來的話堵回去。

  「世上重要的東西很多,力量、權力、地位……這些才是實實在在的,能讓你屹立不倒的東西!」

  卡卡洛夫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也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滄桑:

  「榮耀?那不過是勝利者書寫歷史的點綴品!當你擁有足夠的力量和權力時,榮耀自然會追隨你來!反之,沒有力量的榮耀,就像沙灘上的城堡,一個浪頭打來,就什麼都不是!」

  他走到舷窗邊,望著外面漆黑冰冷的湖水,仿佛在回憶什麼,聲音變得有些縹緲:

  「我年輕的時候……也像你一樣,看重榮耀,渴望用力量證明自己,站在世界的頂端……我得到什麼呢?」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和後怕,「我得到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得到時刻可能被清算的恐懼,得到……不得不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尋求庇護!」

  他猛地轉過身,盯著克魯姆的眼睛,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厲和認真:「聽著,威克多爾!德姆斯特朗需要的是存活下去,是需要在國際巫師界重新站穩腳跟!不是一個為虛無縹緲的榮耀就去拼命的莽夫!我們現在得罪不起霍格沃茨,更得罪不起那個正在重新聚集勢力的黑魔王!」

  「所以,你的任務是展示力量,但不能贏得最終勝利!尤其是在面對向戈和……那個可能被黑魔王關注的馬爾福時,要懂得退讓和……『合作』!」卡卡洛夫重重地強調「合作」兩個字,其含義不言自明,「這才是對我們,對德姆斯特朗最有利的選擇!明白嗎?!」

  克魯姆死死地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他感覺自己的尊嚴和驕傲被校長這番話徹底踩在腳下。他渴望勝利,渴望用冠軍來證明自己,洗刷恥辱!但是……卡卡洛夫的話,雖然殘酷,卻並非完全沒有道理。他想起向戈那深不可測的鍊金術和戰術。

  力量的差距,勢力的博弈,生存的現實……這些沉重的字眼壓在他的心頭,讓他那股想要抗爭的怒火,一點點地被冰冷的現實澆滅。

  他沉默許久,最終,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壓抑的低吼,極其艱難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詞:

  「……是。」

  他妥協。為德姆斯特朗,也為……他自己可能的未來。

  卡卡洛夫看著克魯姆那充滿不甘卻又不得不低頭的模樣,滿意地點點頭,臉上重新露出那種圓滑的笑容:「很好,威克多爾,你能想明白就好。記住,暫時的退讓,是為將來能走得更遠。去吧,好好準備第二個項目,記住我的話。」

  克魯姆沒有再說什麼,他深深地看一眼卡卡洛夫,那眼神複雜難明,然後猛地轉身,帶著一身壓抑的戾氣,大步離開艙室。

  與此同時,在布斯巴頓那輛如同巨大、華麗蝸牛殼般的馬車裡,氣氛則要柔和許多。

  馬克西姆夫人巨大的身軀坐在特製的、鋪著精美絲綢軟墊的椅子上,她對面坐著姿態優雅的芙蓉·德拉庫爾。馬車內部裝飾得極盡奢華,空氣中瀰漫著芙蓉身上那獨特的紫羅蘭與冷杉的香氣,混合著熱可可的濃郁甜香。

  「第二個項目在黑湖湖底,」馬克西姆夫人聲音低沉柔和,帶著關切,「這對你來說,或許是個挑戰,芙蓉。你需要做好充分的準備,尤其是水下呼吸和行動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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