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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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格沃茨城堡的下午,陽光透過高窗,在古老的石壁上投下斜長的光影,灰塵在光柱中無聲飛舞。學期的節奏逐漸加快,課堂、作業、魁地奇訓練占據了大部分時間,但總有些時刻,喧囂會暫時退去,留下獨處的寂靜。

  向戈在一條相對僻靜、通往北塔樓的旋轉樓梯中段,找到了哈利。他獨自一人坐在冰冷的石階上,背靠著斑駁的牆壁,雙腿屈起,下巴擱在膝蓋上,那雙翠綠色眼眸失去了平日的光彩,空洞地望著樓梯扶手投下的扭曲影子,整個人像是被一層陰霾籠罩著。

  赫敏和羅恩似乎剛離開不久,空氣中還殘留著一點擔憂的氣息。

  向戈放緩腳步,走到哈利身邊,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安靜地坐了下來,與他保持著一段不會讓人感到壓迫,卻又足以表達陪伴的距離。

  樓梯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呼吸的聲音,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皮皮鬼的尖笑和畫像們的低語。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仿佛樓梯間的光線都暗淡了幾分。哈利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向戈的到來毫無反應。

  終於,他動了動,嘴唇翕張了幾下,一個帶著乾澀沙啞的聲音,仿佛是從靈魂深處艱難地擠了出來:

  「向戈……」

  向戈側過頭,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催促。

  哈利依舊沒有看他,目光依舊停留在陰影里,仿佛在對著空氣傾訴,又像是在拷問自己的內心。

  「……你想念你的父母嗎?」

  這個問題有些出乎向戈的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他沉默了片刻,腦海中閃過的卻不是此世這具身體那模糊的父母影像,而是穿越前,地球上那兩張帶著溫暖笑容、眼神中充滿關切與期望的臉龐。那思念如同深海暗流,洶湧而無聲。

  他點了點頭,聲音平和:「想。很想。」

  哈利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仿佛找到了某種共鳴。他依舊沒有看向戈,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鼓起勇氣說出後面的話。

  「他們說……」哈利的聲音更低了,帶著痛苦和迷茫:

  「那個從阿茲卡班逃出來的男人……小天狼星·布萊克……他是我的教父。」

  他頓了頓,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仿佛接下來的話語帶著荊棘,刺傷了他的喉嚨。

  「也是……背叛我父母……害死他們的……兇手。」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帶著痛苦和憤怒。

  整個魔法界都在這樣告訴他,報紙、教授、甚至是路人的竊竊私語,都在不斷地重複著這個「事實」。他憎恨那個素未謀面的教父,那份憎恨里摻雜著對父母之死的悲痛,以及一種被至親之人背叛的寒意。

  向戈靜靜地聽著,沒有立刻安慰,也沒有附和。他能感受到哈利內心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緒。在哈利停頓的間隙,在憤怒即將再次淹沒他之前,向戈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卻像一顆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盪開了漣漪。

  「哈利,」向戈的目光也投向遠處的陰影,語氣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有時候,不要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要完全相信別人讓你看到的『真相』。」

  哈利猛地轉過頭,第一次看向了向戈,翠綠的眼眸中充滿了困惑、不解,還有一絲被冒犯的激動:

  「什麼意思?所有人都這麼說!魔法部、報紙、甚至鄧布利多教授都沒有否認!他害死了我的父母!這是事實!」

  「眼睛看到的,往往是別人想讓你看到的表象。耳朵聽到的,也可能是經過精心編織的故事。」

  向戈沒有因為哈利的激動而退縮,他迎上那雙充滿痛苦的眼睛,語氣平和堅定:

  「真相往往隱藏在更深的地方,被迷霧、謊言和偏見所掩蓋。有些事情,其內在的曲折和隱情,可能與表面呈現出來的樣子……大相逕庭。」

  他不能直接告訴哈利,你那隻看起來又老又病的老鼠斑姆才是真正的叛徒,而那個被描繪成瘋子和殺人魔的小天狼星,可能承受了十二年的不白之冤。

  時機未到。現在殺了斑斑,固然能解決一個隱患,但也意味著徹底堵死了為小天狼星洗刷冤屈的道路。一個死無對證的老鼠,無法證明任何事,只會讓小天狼星永遠背負著叛徒和殺人犯的罪名,在逃亡中度過餘生,或者更糟。

  他只能給予哈利一個提示,一顆懷疑的種子,讓他在面對所謂「鐵證」時,能保留一絲自己的思考和探尋。


  哈利怔怔地看著向戈,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但向戈那平靜而深邃的眼神,仿佛有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讓他胸中翻騰的怒火和悲痛稍稍平息了一些。他向戈從來不是信口開河的人,他的智慧和冷靜,哈利是親眼見識過的。

  「大相逕庭……?」哈利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詞,眼中的激烈情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迷茫和思索。

  向戈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知道,有些話點到即止,說多了反而不好。他站起身,拍了拍長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向哈利伸出手。

  「走吧,哈利。晚餐時間快到了,我聽說今天有蜂蜜烤雞。」

  他的語氣恢復輕鬆:

  「無論真相如何,飯總是要吃的。保持清醒的頭腦,才能看清前方的路。」

  哈利看著向戈伸出的手,又抬頭看了看他平靜的臉,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出手,讓向戈把他拉了起來。他臉上的陰霾並未完全散去,但那雙翠綠的眼睛裡,重新有了一絲微弱的光。

  他沒有再追問向戈那句話更深層的含義,只是默默地跟在向戈身邊,一起走下旋轉樓梯,朝著人聲鼎沸、燈火通明的禮堂走去。

  兩人匯入前往禮堂的學生人流中,周圍是嘈雜的談笑聲、奔跑的腳步聲。哈利沉默地走著,目光偶爾掃過走廊兩側活動的鎧甲和竊竊私語的畫像,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向戈也沒有再說話,他知道,有些種子已經種下,只需要等待合適的時機,沐浴真相的雨水,便會破土而出。

  而在那之前,他們需要做的,是保持警惕,積蓄力量,並……等待那隻吃了「補藥」的老鼠,自己咬破偽裝的皮囊。

  ……

  霍格沃茨的夜晚,城堡仿佛一頭沉睡的巨獸,走廊里只有火把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窗外嗚咽的風聲。向戈剛從圖書館的禁書區「借閱」歸來,正準備返回格蘭芬多塔樓,卻在一條掛滿詭異掛毯的走廊里,被兩個如同從陰影中滋生出來的身影一左一右地夾住了。

  「噓——」

  「別出聲,跟我們來!」

  是弗雷德和喬治·韋斯萊。他們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興奮、神秘兮兮和「我們搞到了個大寶貝」的得意表情,不由分說地拉著向戈拐進了一條更加隱蔽、據說通往某個廢棄教室的密道。

  「嘿,你們倆搞什麼鬼?」

  向戈無奈地跟著他們,對於這對雙胞胎的神出鬼沒和突發奇想早已習慣。

  「搞什麼鬼?我們搞到了『鬼』的終極秘密!」

  弗雷德壓低聲音,眼睛在昏暗的密道里閃閃發光。

  「或者說,是讓所有『鬼』都無所遁形的秘密!」

  喬治接口道,臉上是同樣的興奮。

  他們在一個堆滿破舊桌椅的角落停下,確保四周無人後,弗雷德像變戲法一樣,從懷裡掏出一張看起來非常古老的、空白的羊皮紙。

  「隆重介紹——」弗雷德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個展示的姿勢。

  「——我們今年,不,是這輩子最偉大的『收購』成果!」喬治配合地揮手。

  向戈看著那張空白的、邊緣有些磨損的羊皮紙,挑了挑眉:「一張……舊羊皮紙?你們終於決定改行研究古代魔法文獻了?」

  「舊羊皮紙?」弗雷德仿佛受到了侮辱,「你看清楚了!」

  他和喬治相視一笑,同時抽出魔杖,抵在羊皮紙上,用一種戲劇化的腔調齊聲念道:

  「我莊嚴宣誓我沒幹好事。」

  奇蹟發生了!

  如同無形的墨水被瞬間激活,纖細的、蜿蜒的墨水線條如同擁有生命般,以他們魔杖尖接觸的點為中心,迅速在羊皮紙上蔓延開來!這些線條相互交織,勾勒出輪廓,形成文字——最終,呈現出了一幅極其詳盡、標註著無數移動小黑點和對應名字的霍格沃茨城堡及場地的完整地圖!

  「梅林啊……」

  即使以向戈,此刻也不由得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嘆。他能清晰地看到,地圖上代表著一個個生命體的光點正在移動,旁邊標註著他們的名字。

  活點地圖,書上寫的不如自己見到。

  他看到「費爾奇」正在三樓走廊巡邏,「洛麗絲夫人」在獎盃陳列室附近,「皮皮鬼」在五樓盥洗室里搗蛋……甚至還能看到各個公共休息室、宿舍里密密麻麻的學生名字!


  這簡直是一個實時監控全校的動態雷達!

  「厲害吧?」弗雷德得意地用魔杖指著地圖,「我們管它叫——活點地圖!費了老大勁才從『沒收物品及高度危險品』倉庫里『借』出來的。」

  「它記錄了霍格沃茨所有的秘密通道,甚至連我們倆都沒發現的都有幾條!」喬治補充道,手指划過地圖上幾條隱秘的路線:

  「還能顯示每個人的實時位置和名字!絕佳的惡作劇、夜遊、以及……嗯,某些『戰略性』行動的必備神器!」

  向戈的目光緊緊盯著這張神奇的地圖,心中波瀾起伏。這東西的價值,遠超惡作劇和夜遊!在如今危機四伏的形勢下,這簡直就是一件戰略級的情報武器!可以監控可疑人物的動向,可以規避風險,可以……

  「我們知道,」弗雷德的聲音打斷了向戈的思緒,他難得地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看著向戈,語氣認真:

  「你最近在忙的事情,比我們搞惡作劇要……嚴肅和危險得多。這東西在我們手裡,最多也就是用來躲費爾奇和往斯內普的椅子裡放個糞蛋。但在你手裡……」

  喬治接過話頭,將羊皮紙捲起,鄭重地塞到向戈手中:

  「我們覺得,你比我們更能……物盡其用。拿著吧,夥計,小心點用,別被『月亮臉』、『蟲尾巴』、『大腳板』和『尖頭叉子』那幾個老前輩看笑話就行。」他眨了眨眼,提到了地圖製作者的代號。

  向戈握著手中這張承載著無數秘密和四位劫盜者心血的羊皮紙,心中湧起一抹感動。

  「謝謝,」他鄭重地說道,「我不會辜負它的。」

  雙胞胎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密道的陰影中。

  向戈沒有立刻離開。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展開了活點地圖。這一次,他不是泛泛地觀看,而是帶著明確的目的,將目光投向了格蘭芬多塔樓,投向了羅恩·韋斯萊所在的位置。

  地圖上,代表羅恩的光點旁邊,果然標註著「羅恩·韋斯萊」。而在他的床邊,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容易被忽略的光點,正一動不動地停留在那裡。

  向戈凝聚目光,看向那個光點旁邊的名字標註。

  那個名字是——

  小矮星彼得(Peter Pettigrew)

  嘖嘖,那個被認為已經被小天狼星·布萊克炸成碎片的「英雄」,那個真正的叛徒,竟然一直以老鼠斑姆的形態,躲在羅恩的身邊,躲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向戈特製的「補藥」顯然已經開始擾亂他脆弱的阿尼瑪格斯形態,使得他被活點地圖這強大的魔法造物清晰地識別了出來!

  震驚之餘,向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繼續在地圖上掃視。他需要了解更多信息。他的視線掃過城堡各處,掠過校長辦公室(「阿不思·鄧布利多」正在裡面踱步),掠過斯內普的辦公室(「西弗勒斯·斯內普」名字在那裡)……

  等等!

  向戈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八樓,靠近黑魔法防禦術辦公室和魔藥課教授辦公室之間的那條走廊上。

  地圖顯示,兩個名字正一前一後地移動著,似乎在進行某種對峙或者……同行?

  一個是「萊姆斯·盧平」。

  另一個,赫然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盧平教授和斯內普教授?他們倆怎麼會經常湊在一起?向戈回想起之前幾次查看地圖(在獲得地圖後的短暫時間裡),似乎也偶爾看到過這兩個名字在非教學時間出現在相近的位置。

  斯內普對盧平的厭惡幾乎是公開的秘密,而盧平對斯內普也保持著禮貌的疏離。他們絕不可能是在進行友好的學術交流。

  那麼,是什麼原因,讓這位新來的、深受學生喜愛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與那位陰沉、苛刻的魔藥課大師,頻繁地私下接觸?

  是鄧布利多的安排?還是與盧平的狼人身份有關?亦或是……與潛逃的小天狼星布萊克,或者說,與地圖上那個剛剛被發現的「小矮星彼得」有關?

  「我莊嚴宣誓我沒幹好事。」他低聲重複著開啟咒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麼現在,該輪到我去干點『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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