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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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倒巷的空氣似乎永遠凝固在一種粘稠的、混合著陳舊霉味、劣質魔藥和黑暗魔力的詭異狀態。

  向戈行走在昏暗的街道上,與形形色色眼神躲閃、行跡可疑的巫師擦肩而過。他此刻的形象,與平日截然不同。

  藉助升級後的萬象星盤對能量和物質結構的精微操控,以及從勒梅和《本源之章》中學到的高階鍊金術,他對自己進行了偽裝。

  他穿著一件帶有東歐民族風格刺繡的深紫色長袍,臉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由變形蜥蜴皮和幻象粉塵煉製的面具,讓他看起來像一位四十歲上下、面容蒼白、眼神帶著長期研究黑魔法特有的疲憊與狂熱的中年學者。

  他身上的魔力波動也被星盤模擬成一種陰冷晦澀的狀態,與他偽裝的身份——一位來自喀爾巴阡山脈深處、痴迷於收藏黑魔法物品的伊萬·瓦西里耶維奇先生——完美契合。

  他推開了那扇熟悉的、布滿污垢的博金-博克魔法店的玻璃門,門上的鈴鐺發出乾澀的響聲。

  店內依舊如同一個被時光遺忘的博物館。各種猙獰的面具、鏽蝕的盔甲、浸泡在不明液體中的生物器官、散發著不祥光芒的水晶球,在昏暗的光線下靜靜地陳列著。

  店員——一個面色灰敗、眼神躲閃的年輕人——抬起頭,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沒有太過在意。

  向戈沒有理會店員,而是如同真正痴迷的收藏家一般,目光熾熱地掃過店內的物品。他緩步走到一個陳列櫃前,裡面擺放著一柄鑲嵌著黑色寶石、匕身纏繞著暗紅色血絲的匕首。

  「嘖,」

  向戈發出帶著濃重口音(由星盤模擬)的、不滿的咂嘴聲,搖了搖頭:

  「贗品。血紋是後期用火蜥蜴血和怨靈粉勾勒的,徒有其表,毫無真正的詛咒沉澱。真正的『泣血之匕』,其血紋應是自然形成,如同活物般緩緩流動。」

  他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遍了安靜的店鋪。

  那懶洋洋的店員愣了一下,有些詫異地看向向戈。

  向戈沒有停留,又走到一個掛著各種猙獰面具的牆壁前,指著一個表情痛苦、眼角似乎有黑色淚痕的木製面具:

  「『悲鳴女妖的面具』?笑話。材質是普通的哭嚎柳,附魔手法粗糙,只能嚇唬一下不懂行的麻瓜。真正的女妖面具,其木質應帶有天然的冰涼觸感,並能輕微影響周圍生物的情緒。」

  他接連點評了幾件物品,言辭犀利,直指核心,將其偽劣之處和仿製手法剖析得一清二楚。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行家的傲慢和對拙劣仿品的鄙夷。

  店員的臉色從最初的漫不經心,變成了驚訝,然後是凝重。他知道,今天來了個真正的行家,而且很可能是個大主顧。

  就在這時,店鋪內側的一扇掛著黑色帘子的門被掀開,博金先生那油滑、略帶蒼老的身影走了出來。他臉上堆著職業化毫無暖意的笑容,一雙小眼睛閃爍著精明的光芒,迅速打量了一下向戈。

  「哦,尊敬的先生,」

  博金搓著手,聲音滑膩:

  「看來您是一位真正的鑑賞家。手下人眼拙,怠慢了貴客,還請見諒。」

  他狠狠瞪了那個店員一眼,後者縮了縮脖子,趕緊溜到後面去了。

  「博金-博克店,希望不會讓您失望。」

  博金轉向向戈,笑容可掬:

  「我是這家店的店主,卡拉克塔庫斯·博金。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伊萬·瓦西里耶維奇。」

  向戈用偽裝出的口音淡淡回應,目光依舊在店內掃視,仿佛在尋找能入眼的珍品:

  「我遊歷各地,只為尋找真正古老、強大、蘊含秘密的藏品。希望你的店,名不虛傳。」

  「當然,當然!」

  博金熱情地引導著向戈向店鋪深處走去:

  「我們這裡有一些……不太方便對外展示的珍品,或許能入您的法眼。這邊請。」

  兩人邊走邊聊,話題始終圍繞著各種稀有的魔法材料、禁忌的附魔工藝以及歷史上著名的黑魔法器物。

  「我聽說,英國這邊最近有些……有趣的動靜。」

  向戈狀似無意地提起,手指拂過一個裝著不停蠕動黑色粘液的罐子:

  「似乎有些古老的力量在重新活躍。」


  博金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笑容不變:

  「哦?閣下消息很靈通啊。不過,這些傳聞真真假假,誰說得准呢?我們做生意,只關心物品本身的價值。」

  「價值?」

  向戈輕笑一聲,拿起一個看起來像是用人指骨編織成的護身符:

  「真正的價值,在於其承載的知識和力量源頭。比如這個,『怨骨護符』,製作手法是古代塞爾特巫醫的流派,但核心的怨念附著咒,卻帶著點……埃及亡靈書的影子?有意思的混合。」

  博金臉上的笑容更盛,同時也多了幾分重視:

  「閣下果然慧眼!這件物品正是從一位探索過金字塔的收藏家手中流轉過來的。看來閣下對世界各地的神秘學都有涉獵。」

  「略知一二。」

  向戈放下護身符,語氣依舊平淡:

  「我尤其對那些……與『星空』、『起源』相關的古老之物感興趣。據說,有些遺物,並非我們這個世界的產物。」

  他說出這句話時,靈覺全力張開,萬象星盤在識海中微微震動,仔細捕捉著博金的每一絲細微反應。

  博金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雖然很快恢復,但那雙小眼睛深處的震驚和一絲貪婪,卻沒能完全掩飾住。他乾笑兩聲:

  「呵呵……閣下的興趣,還真是……獨特而高遠。這類物品,可遇不可求啊。」

  就在這時,向戈跟隨著博金的引導,已經來到了店鋪最深處,靠近那扇掛著厚重黑簾的門扉附近。這裡的光線更加昏暗,空氣中瀰漫的黑暗魔力氣息也越發濃郁。

  忽然,向戈的腳步微微一頓。

  就在那扇黑簾之後,他憑藉升級後的星盤和敏銳的靈覺,清晰地感應到了一股氣息!

  一股與文森特·德文特同源的黑魔法氣息!但這股氣息,比文森特更加深邃!

  而更讓向戈心神劇震的是,在這股濃郁的德文特氣息之中,他還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讓他靈魂顫慄的熟悉感——那感覺,與他之前在挪威雪山心魔幻境中,驚鴻一瞥看到的那個龐大模糊、仿佛在俯瞰無數星辰的黑暗陰影,竟然有著一絲微弱的相似!

  雖然只是冰山一角,但其中的邪惡與浩瀚,讓他瞬間確認了其關聯性!

  褻瀆者……德文特家族背後那個所謂的「主人」……果然與那星空深處的陰影有關!而博金-博克店,不僅僅是德文特家族在英國的一個據點,更可能是那個「主人」意志降臨或傳遞信息的某個節點!

  博金見向戈停下,看著那扇黑簾,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臉上依舊堆笑:

  「哦,這裡面只是一些還未整理好的雜物,雜亂得很,沒什麼好看的。瓦西里耶維奇先生,我們還是去看看那邊幾件剛從北歐收來的古董吧,據說和古代巨人有關係……」

  向戈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知道此刻絕不能打草驚蛇。他順著博金的話,點了點頭,仿佛剛才的停頓只是隨意打量環境。

  「北歐巨人?有點意思。」他淡淡說道,目光卻仿佛不經意地再次掃過那扇黑簾。

  感知到那扇黑簾後傳來的、令人靈魂戰慄的深邃黑暗與一絲熟悉的星空陰影氣息,向戈心中警鈴大作,但他面上依舊保持著那位來自東歐的收藏家——伊萬·瓦西里耶維奇——特有的、帶著幾分傲慢與探究的神情。

  「博金先生,」他仿佛沒有注意到博金那一閃而逝的緊張,目光從黑簾上移開,重新投向店內那些「普通」的詭異藏品:

  「你這裡確實有些……有趣的小玩意兒。不過,似乎缺少真正能讓我心動的,『活著的』古老。」

  博金聞言,小眼睛裡的警惕稍稍褪去,重新被精明的算計填滿。他搓著手,乾笑道:

  「瓦西里耶維奇先生,您要理解,真正的好東西,總是需要緣分的。或許下次您再來,就會有新的收穫。」

  「希望如此。」

  向戈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看似隨意地在店內踱步,手指拂過一些布滿灰塵的架子,仿佛在失望地尋找漏網之魚。就在他靠近一個擺放著各種乾枯草藥和昆蟲標本的角落時,他的袖口極其輕微地抖動了一下。

  一枚比芝麻粒還要細小、顏色與木質櫃檯幾乎融為一體的「小甲蟲」,悄無聲息地從他指尖滑落,精準地掉落在櫃檯與牆壁之間一道不起眼的縫隙里。

  這並非真正的昆蟲,而是向戈利用最新領悟的能量控制技巧,結合東方障眼法的「芥子納須彌」之妙,以及西方高階隱匿咒「潛影秘行」的原理,煉製出的微縮監視甲蟲。


  它的外殼由惰性魔法材料構成,幾乎不散發任何魔力波動,其核心的監視與傳輸符文被層層包裹,只有在被向戈以特定頻率的靈力激活時,才會短暫工作。

  更妙的是,向戈在其表面附加了一層擬態信息素,讓它聞起來、感知起來,都像是某種以低階黑魔法材料為食的常見櫥櫃蟲(聽說博金的店裡確實鬧過這種蟲子,他甚至會把吃肥的蟲子曬乾當藥材賣)。

  布下這隻「眼睛」後,向戈仿佛失去了繼續逗留的興趣。他走向店門,準備離開。

  就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門把手時,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從他那件東歐風格的長袍內袋裡,摸索著取出了一件東西。

  那是一個看起來頗為古舊的掛墜盒,材質像是某種暗沉的金屬,表面雕刻著扭曲的、仿佛在痛苦哀嚎的人臉圖案,掛墜盒的縫隙中,還隱隱滲出些許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物質。它散發著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詛咒氣息,給人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哦,對了,」

  向戈轉過身,將掛墜盒隨意地拋給博金,動作漫不經心,仿佛在丟棄一件垃圾:

  「這件小東西,是我之前在一個巴爾幹古堡里找到的,據說是什麼『受難伯爵的怨念掛墜』。我研究過了,是個粗劣的仿製品,裡面的詛咒弱得可憐,只能讓佩戴者偶爾做點噩夢。本想留著當個反面教材,既然來了,就送給博金先生你吧,或許能唬住幾個不懂行的客人。」

  他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將「仿製品」和「粗劣」這幾個詞咬得很重。

  博金下意識地接住掛墜盒,入手便感覺到那冰冷的觸感和微弱的詛咒波動。他小眼睛眯起,仔細打量著掛墜盒。

  以他多年的經驗,確實能看出一些仿造的痕跡,那暗紅色的「血漬」也像是某種魔法顏料和動物血的混合物。但……那縈繞不散的微弱詛咒氣息,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直指靈魂陰霾的質感,與他見過的許多仿品有所不同。

  更重要的是,這位「瓦西里耶維奇」先生之前的專業點評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這樣一個眼高於頂的收藏家,會隨身帶著一件純粹的垃圾,還特意拿出來「送」給他?

  博金心中疑竇叢生,但臉上卻堆起感激的笑容: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多謝瓦西里耶維奇先生割愛。雖然是仿製品,但這做工和……這獨特的氣息,也確實有其……研究價值。」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似隨意地將掛墜盒放在了身後的櫃檯上,並沒有立刻收起來的意思。

  向戈心中冷笑,知道這老狐狸並未完全相信,但也成功引起了他的興趣。他不再多言,微微頷首,便推開店門,融入了翻倒巷陰暗的人流之中。

  離開博金-博克店一段距離,確認無人跟蹤後,向戈迅速拐進一條無人的死胡同,激活了身上的隱匿符文。他靠牆閉目,將大部分心神沉入識海,通過萬象星盤遠程連接那隻微縮監視甲蟲。

  甲蟲的視野極其有限且模糊,只能看到櫃檯縫隙外的一小片區域。向戈耐心地等待著,操控甲蟲微微調整角度。

  大約過了一刻鐘,櫃檯附近傳來了腳步聲。是博金!他似乎在櫃檯前停留了片刻,然後,向戈通過甲蟲的「聽覺」傳感器(極其微弱,只能捕捉近距離振動),聽到了黑簾被掀開的聲音,以及博金低沉的、帶著一絲恭敬(甚至畏懼)的話語:

  「……一件奇怪的東西,氣息有點特別……您看看……」

  接著,是短暫的沉默。向戈能感覺到,甲蟲捕捉到的、從黑簾後瀰漫出的那股深邃黑暗氣息,似乎波動了一下。

  然後,博金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恍然和興奮:「是!我明白了!我立刻去辦!」

  腳步聲再次響起,似乎是博金拿著什麼東西走進了黑簾之後!而通過甲蟲那狹窄的視野,向戈看到,博金手中拿著的,正是他留下的那個仿製掛墜盒!

  他上鉤了!果然將「疑似有問題」的東西拿進了密室!

  向戈立刻集中全部精神,全力催動甲蟲的監視功能,不惜消耗其短暫的使用壽命,將感知聚焦於黑簾之後!

  視野穿過晃動的黑簾,短暫的黑暗後,呈現出密室內的景象——

  這裡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幾盞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魔法燈提供照明。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混合了血腥、草藥和某種金屬燃燒的刺鼻氣味。地面的石板被刻畫成一個巨大的、複雜而邪異的魔法陣,陣法的線條並非顏料,而是用某種暗紅色的、仿佛仍在微微搏動的液體勾勒而成!

  而在魔法陣的中央,一個由黑色骨頭和扭曲金屬搭建的小型祭壇上,正懸浮著一個模糊的、大約嬰兒大小的漆黑人形影子!

  那影子沒有清晰的五官和四肢細節,只是一個不斷扭曲、蠕動的大致人形輪廓,仿佛由最純粹的黑暗和怨念凝聚而成。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不斷吸收著從魔法陣各處匯聚而來的、絲絲縷縷的黑色霧氣,以及……從密室角落幾個被束縛、已然失去生息的魔法生物殘骸中抽取的生命能量!

  這是一個進行到一半的、極其邪惡的魔法儀式!而那嬰兒狀的黑色影子,散發出的氣息,與向戈之前感應到的深邃黑暗同源,並且……帶著一種對生命和靈魂極致的貪婪與渴望!

  就在向戈通過甲蟲看到這駭人一幕的瞬間,那懸浮的嬰兒狀黑影似乎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那沒有五官的「面部」,仿佛……轉向了甲蟲隱藏的方向!

  「咔嚓!」

  監視甲蟲承受不住某種無形的壓力或者說被察覺後的反噬,瞬間化為齏粉,信號徹底中斷。

  向戈猛地睜開眼睛,背心已被冷汗浸濕。

  博金-博克店的密室內,竟然在進行著一個孕育著某種黑暗存在的詭異儀式!那個嬰兒狀的黑影……究竟是什麼?它與德文特家族,與那個「主人」,與伏地魔尋求的「新肉身」,又有什麼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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