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對角巷后街那如影隨形的窺視感,如同附骨之疽,讓向戈明白德文特家族的爪牙已經牢牢盯上了他。
直接衝突是不智的,在對方地盤上,暴露實力和意圖只會引來更兇猛的反撲。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對方的目的是什麼,背後還有誰。
他沒有打草驚蛇,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獵人,開始反向布局。他利用採購來的材料,迅速製作了幾個小玩意兒——一枚能夠微弱干擾周圍光線、降低自身存在感的「匿蹤符」貼在身上;幾隻仿造魔法界常見甲蟲外形、內置了微型留影和追蹤符文的「窺視之眼」,悄無聲息地放了出去,如同撒出的網,監控著周圍環境的異常魔力流動和人員動向。
同時,他精心製作了一個「誘餌」——一個看起來頗為古舊、鑲嵌著虛假符文、內部卻空空如也,只在核心處隱藏了超微型追蹤與監聽符陣的假鍊金羅盤。
他故意在一次從翻倒巷邊緣店鋪出來時,將這個羅盤「不小心」從無痕伸展袋中滑落,然後用「匿蹤符」的效果減弱自身氣息,隱入人群觀察。
果然,那個穿著灰褐色旅行斗篷的身影迅速靠近,假裝彎腰繫鞋帶,手指極其靈活地一掃,便將那個假羅盤撈起,迅速藏入袖中,整個過程快得幾乎無人察覺。
他得了手,並未繼續跟蹤,而是警惕地環顧四周後,迅速拐進了另一條更加陰暗、通往翻倒巷深處的小道。
「窺視之眼」遠遠地吊著,向戈則通過星盤接收著模糊的影像和方位信息。他看到那人七拐八繞,最終閃身進入了翻倒巷那家著名的、充滿詭異收藏品的——博金-博克魔法店。
博金-博克!向戈心中冷笑,果然是藏污納垢之地,與德文特家族勾結在一起,毫不意外。
現在,關鍵是聽到他們說什麼。他集中精神,全力接收那枚被「偷走」的假羅盤核心傳來的監聽信號。起初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物品擺放聲,似乎是那人穿過了店鋪的前廳,進入了後堂。
然後,一個油滑、略帶蒼老的聲音響了起來,向戈認出那是店主博金先生的聲音:
「怎麼樣?確認了嗎?是不是勒梅的手法?」
接著是那個跟蹤者的聲音,比在外面時清晰了不少,帶著興奮和恭敬:
「博金先生,東西到手了。上面有很奇特的能量波動,不完全是我們的體系,帶著一種……古老的東方韻味,很像主人描述過的氣息。但那小子很警惕,我沒敢靠太近,只得了這件他掉落的物品。」
「東方鍊金術……主人對此非常感興趣。」
博金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貪婪和忌憚:
「勒梅那個老不死的,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這麼個怪胎。必須儘快!必須在他們再次匯合之前得手!主人需要他腦子裡關於『星圖』的知識,還有他可能從勒梅那裡得到的……關於『本源』的秘密!」
「星圖」、「本源」!向戈心中劇震!對方的目標極其明確,不僅是為了報復,更是為了勒梅先生和他正在研究的核心秘密!德文特家族背後的「主人」,所圖甚大!
「我會把東西儘快送出去。」
跟蹤者說道:
「繼續盯著那小子嗎?」
「當然!但要更小心!他比我們想的可能更棘手。摸清他的行動規律,等他落單,或者……等他離開對角巷的庇護範圍。主人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監聽到這裡,向戈果斷切斷了與那假羅盤的聯繫符陣,防止被對方可能進行的反魔法探測發現。
信息已經足夠——對方是德文特家族的爪牙,通過博金-博克店聯絡,目標是他本人以及他所知的星圖和《本源之章》相關秘密,並且急於在勒梅與他匯合前動手。
必須儘快離開英國!
仿佛感應到他的危機,當天晚上,當他回到破釜酒吧房間,正在思考如何安全與勒梅聯繫時,他隨身攜帶的一面小巧的雙面鏡突然微微發熱,散發出柔和的白光。是艾莉亞那面鏡子的對應物!
他立刻注入一絲靈力激活,鏡面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浮現出艾莉亞那張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似乎比平時稍顯凝重的臉。
「向戈。」
她的聲音透過鏡子傳來,帶著一絲空靈的迴響。
「艾莉亞,我正需要聯繫你們。」
向戈沉聲道:
「我被德文特的人盯上了,就在對角巷。」
艾莉亞似乎並不意外,只是微微頷首:
「勒梅先生預料到了。他讓我通知你,安全據點已準備妥當,邀請你即刻動身,與他匯合。我們需要集中力量,共同研究星圖和《本源之章》殘卷。」
這無疑是雪中送炭!「地點?」向戈直接問道。
「通過門鑰匙轉移。具體坐標我會發送到你的雙面鏡上,需要你的特殊靈力激活識別。」
艾莉亞說道,然後語氣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勒梅先生還讓我轉告你,根據他對現有資料和《本源之章》的研究,下一個『源質』最可能出現的地點線索,極有可能指向北歐的某個古老秘境。」
北歐!向戈心中一動。
「我明白了。我會儘快處理好手頭的事情,準時抵達匯合點。」
向戈鄭重說道。
結束通訊後,雙面鏡上浮現出一串複雜的三維空間坐標和一段獨特的靈力驗證序列。向戈將其牢牢記住。
就在他收拾行裝,準備離開這個短暫停留的據點時,酒吧老闆湯姆喊住了他,遞給他一個用龍皮紙仔細包裹的厚實包裹。
「剛剛到的,格蘭傑小姐寄來的。」
湯姆說道。
赫敏?向戈接過包裹,回到房間打開。裡面是一疊厚得嚇人、寫滿了娟秀字跡的筆記,以及幾張手繪的、極其精細的魔法地圖。筆記的封面標題是:《「流星墜落」與「古代魔法秘境」關聯性考據及初步坐標推演(赫敏·格蘭傑整理)》。
向戈快速翻閱著,心中再次為赫敏的效率和研究能力感到驚嘆。她不僅整理了大量關於歷史上有記載的魔法流星墜落的文獻,還交叉比對了與之相關的秘境傳說、地脈異常點以及古代魔法遺蹟的分布。
在筆記的最後幾頁,她列出了幾個「高概率關聯點」,而排在第一個的,正是一個位於挪威境內的、名為「尤通黑門山脈」邊緣的隱秘坐標!旁邊還有赫敏的標註:「此地傳說與『隕星之鐵』及『冬之秘境』有關,能量反應異常,強烈建議優先探查。」
挪威!與勒梅先生推斷的北歐線索不謀而合!
向戈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他迅速給哈利、羅恩和赫敏各自寫了一封信,內容大致相同:感謝赫敏的資料,告知他們自己因「家族傳承的遊學要求」,需要暫時離開英國一段時間,前往歐洲大陸遊歷學習,歸期未定,會通過貓頭鷹保持聯繫。他沒有提及危險,只將這次離開包裝成一次計劃中的修行。
他將信交給酒吧老闆湯姆,預付了足夠的貓頭鷹郵費。然後,他徹底清理了房間,抹去所有可能暴露行蹤和個人信息的痕跡,將不需要攜帶的物資或銷毀或通過雙胞胎的渠道匿名寄存。
第二天清晨,天色未亮,倫敦還籠罩在薄霧之中。向戈按照雙面鏡上傳來的指引,來到了泰晤士河畔一個早已廢棄的、布滿鐵鏽的舊碼頭。晨霧瀰漫,河水無聲流淌,四周寂靜無人。
艾莉亞已經等在那裡,依舊是一身便於行動的素色衣袍,冰藍色的眼眸在霧中顯得格外清晰。她沒有說話,只是將一個看起來像是生了鏽的舊望遠鏡遞給了向戈。
「抓緊,倒數三秒。」
艾莉亞言簡意賅,自己也握住瞭望遠鏡的另一端。
向戈握緊這看似破爛的門鑰匙,體內靈力微微運轉,與其中隱藏的轉移法陣產生共鳴。
三、二、一!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鉤住了向戈的肚臍眼,仿佛要將他整個人拉扯過去。周圍的景物瞬間扭曲、拉伸,化作一片模糊不清的色帶。在身體被徹底拽離地面的瞬間,向戈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倫敦的方向。
霧氣籠罩下的城市輪廓模糊而陰鬱。他心中無比清明:德文特家族,以及他們背後那位神秘的「主人」,絕不會因為他的離開而善罷甘休。
門鑰匙的力量徹底爆發,兩人的身影在廢棄碼頭上瞬間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只有泰晤士河的流水,依舊沉默地奔向遠方。
門鑰匙的空間拉扯感驟然消失,腳踏實地帶來的踏實感回歸。一股清冷、帶著松針和雪水味道的凜冽空氣湧入肺腑,取代了倫敦碼頭那潮濕沉悶的霧氣。
向戈穩住身形,迅速環顧四周。他們置身於一個極其隱蔽的地方——一個被陡峭雪山環抱的深邃峽灣盡頭。墨綠色的海水如同巨大的寶石,平靜無波,倒映著天空的流雲和兩側覆蓋著皚皚白雪、如同巨人壁壘般的山巒。耳邊只有風吹過松林的嗚咽和極遠處隱約的海鳥鳴叫,一種亘古的寂靜籠罩著一切。
而最令人驚嘆的,是他們面前的「安全屋」。它並非想像中的現代建築,而是一座完全由粗大原木和厚重石板構建的古代維京長屋,風格粗獷而古老,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草皮,甚至開著幾簇耐寒的紫色野花,與周圍的環境完美地融為一體,仿佛已經在這裡矗立了千年。
但向戈的靈覺和萬象星盤同時告訴他,這絕不僅僅是外表看起來那麼簡單。長屋的木料上鐫刻著流動著微弱能量的鍊金符文,整個建築散發著一股與自然和諧共鳴、卻又堅不可摧的魔法壁壘的氣息。這是一座被鍊金術徹底改造和強化的古老居所。
「跟我來。」
艾莉亞低聲說,率先走向長屋那扇看似沉重、卻在她靠近時無聲滑開的木門。
門內並非昏暗的古老廳堂,而是一個充滿柔和光線、溫度適宜的巨大空間。內部空間顯然被無痕伸展咒和更高明的空間摺疊技術極大地擴展了。
高聳的穹頂上模擬著自然天光,四周牆壁是嵌入岩石的書架,塞滿了密密麻麻、散發著古老氣息的捲軸和書籍。
房間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由某種銀色金屬和透明水晶構成的鍊金工作檯,上面懸浮著幾個複雜的三維星圖投影和分子結構模型,各種自動運轉的鍊金儀器發出低沉的嗡鳴。空氣中瀰漫著羊皮紙、草藥和臭氧的混合氣味,那是知識與魔力的味道。
而在工作檯旁,站著一位老人。他穿著樸素的灰色長袍,鬚髮皆白,面容慈祥卻帶著歷經無數歲月的滄桑,那雙眼睛卻如同年輕人一般,閃爍著睿智而銳利的光芒——正是尼克·勒梅。
「歡迎來到『寂靜峽灣』,我年輕的朋友們。」
勒梅的聲音溫和,但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卻讓向戈和艾莉亞的心同時一沉:
「不過,我們恐怕沒有太多時間寒暄了。你們……被跟蹤了。」
向戈瞳孔微縮,艾莉亞冰藍色的眼眸中也瞬間結滿寒霜。
「跟蹤?我們使用了門鑰匙,而且路線是加密的……」
向戈迅速回憶離開的過程,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不是常規意義上的跟蹤。」
勒梅搖了搖頭,示意他們坐下,旁邊自動滑過來幾張舒適的靠椅。
「德文特家族,或者說,他們背後那位『主人』,掌握的追蹤技術,超出了普通巫師的認知範疇。他們並非鎖定了你們的物理位置,而是通過某種……命運或因果層面的聯繫在進行模糊的錨定。我能感覺到,一股充滿惡意的窺探之力,正在挪威上空徘徊、搜索,範圍正在縮小。他們的觸角,比我想像的伸得更遠,也更詭異。」
勒梅的神色凝重,這無疑證實了情況的嚴峻性。
「我們在倫敦就發現了他們的眼線。」
向戈立刻將自己在翻倒巷被跟蹤,以及利用假鍊金羅盤監聽博金-博克店內對話的經過,詳細地敘述了一遍,重點提到了對方對「東方鍊金術」、「星圖」、「本源」的興趣,以及「必須在與勒梅匯合前得手」的急切。
艾莉亞在向戈說完後,清冷地補充道:
「根據我家族殘留的記載,德文特家族在歷史上並非孤軍奮戰。他們與幾個同樣專注于禁忌知識和血脈實驗的古老黑巫師家族,存在著斷續但從未徹底斷絕的古老盟約。『凋零之環』、『蒼白之手』……這些名字雖然已沉寂多年,但他們的後裔或繼承者,可能仍在暗處活動。博金-博克,或許只是他們重新連接網絡的節點之一。」
勒梅聽完,輕輕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划過一個複雜的鍊金符號,一道微光閃過,似乎加強了周圍的屏蔽結界。
「果然如此。德文特……他們追求的從來不是簡單的權力或財富,而是知識,是起源,是打破界限的力量。他們視《本源之章》和你的『星圖』為達成目標的鑰匙。」
他站起身,走到中央那巨大的鍊金工作檯前,手指輕點。懸浮的三維星圖迅速放大、變化,最終定格在一幅極其精細的北歐地圖上,其中一個點,在挪威偏北的山區,閃爍著醒目的紅光。
「拋開這些煩人的追兵不談,說回我們聚集於此的正題。」
勒梅的目光投向那閃爍的紅點:
「你們帶來的信息,尤其是赫敏·格蘭傑小姐的筆記,與我這段時間對星圖和《本源之章》殘卷的研究,得出了高度一致的結論。」
他指向那個坐標:
「這裡,位於尤通黑門山脈(Jotunheimen)的深處。在挪威語中,這個名字的意思是『巨人之家』。」
「巨人之家?」向戈重複道,聯想到了什麼。
「沒錯。」勒梅點點頭,語氣帶著研究者的專註:
「這片區域,無論是在麻瓜的地理傳說中,還是在巫師的歷史記載里,都充滿了神秘與危險。它被認為是古代冰霜巨人、山怪以及其他各種古老魔法生物活躍的禁區,人跡罕至,魔法磁場混亂而強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向戈和艾莉亞,加重了語氣:
「而更重要的是,在古老的巫師史詩和某些冰島石板書記載中,這片山脈的核心區域,有一個更為具體的名字——『巨人隕落之地』(Jøtunnfall)。」
巨人隕落之地!
這個名字讓向戈心中一震,瞬間與星圖記載的「流星墜落」以及赫敏筆記中關於「隕星之鐵」的傳說聯繫了起來!
「傳說在遙遠的過去,曾有域外的星辰(或被稱為『火焰巨人』、『星之碎片』)墜落在尤通黑門山脈的深處,其撞擊的力量如此巨大,不僅改變了地形,撕裂了天空,更是直接擊殺了一位試圖攔截它的、古老而強大的冰霜巨人領主。」
勒梅緩緩講述著,聲音仿佛帶著歷史的迴響:
「那個地方,因此被稱為『巨人隕落之地』。墜落的『星辰』帶來了異質的能量和物質,也帶來了無盡的危險。它的核心區域,至今仍被強大的自然魔法和可能殘存的星辰詛咒所籠罩,空間不穩定,環境極端,並且……盤踞著因能量異變而誕生的、或是被吸引而來的強大魔法生物。」
他指向星圖上那個精確的坐標點,目光銳利地看著向戈:
「根據星圖的指引、《本源之章》殘卷的暗示,以及格蘭傑小姐考據的交叉驗證,我認為,下一個『源質』最可能出現的地點,或者說,與『源質』密切相關的線索,就在這片『巨人隕落之地』的核心。」
「我們所要尋找的,不僅僅是可能存在的『源質』,更可能是那顆古老『流星』墜落後留下的……核心碎片,或者說,是那位『隕落巨人』被異化力量侵蝕後留下的……法則結晶。」
直接衝突是不智的,在對方地盤上,暴露實力和意圖只會引來更兇猛的反撲。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對方的目的是什麼,背後還有誰。
他沒有打草驚蛇,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獵人,開始反向布局。他利用採購來的材料,迅速製作了幾個小玩意兒——一枚能夠微弱干擾周圍光線、降低自身存在感的「匿蹤符」貼在身上;幾隻仿造魔法界常見甲蟲外形、內置了微型留影和追蹤符文的「窺視之眼」,悄無聲息地放了出去,如同撒出的網,監控著周圍環境的異常魔力流動和人員動向。
同時,他精心製作了一個「誘餌」——一個看起來頗為古舊、鑲嵌著虛假符文、內部卻空空如也,只在核心處隱藏了超微型追蹤與監聽符陣的假鍊金羅盤。
他故意在一次從翻倒巷邊緣店鋪出來時,將這個羅盤「不小心」從無痕伸展袋中滑落,然後用「匿蹤符」的效果減弱自身氣息,隱入人群觀察。
果然,那個穿著灰褐色旅行斗篷的身影迅速靠近,假裝彎腰繫鞋帶,手指極其靈活地一掃,便將那個假羅盤撈起,迅速藏入袖中,整個過程快得幾乎無人察覺。
他得了手,並未繼續跟蹤,而是警惕地環顧四周後,迅速拐進了另一條更加陰暗、通往翻倒巷深處的小道。
「窺視之眼」遠遠地吊著,向戈則通過星盤接收著模糊的影像和方位信息。他看到那人七拐八繞,最終閃身進入了翻倒巷那家著名的、充滿詭異收藏品的——博金-博克魔法店。
博金-博克!向戈心中冷笑,果然是藏污納垢之地,與德文特家族勾結在一起,毫不意外。
現在,關鍵是聽到他們說什麼。他集中精神,全力接收那枚被「偷走」的假羅盤核心傳來的監聽信號。起初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物品擺放聲,似乎是那人穿過了店鋪的前廳,進入了後堂。
然後,一個油滑、略帶蒼老的聲音響了起來,向戈認出那是店主博金先生的聲音:
「怎麼樣?確認了嗎?是不是勒梅的手法?」
接著是那個跟蹤者的聲音,比在外面時清晰了不少,帶著興奮和恭敬:
「博金先生,東西到手了。上面有很奇特的能量波動,不完全是我們的體系,帶著一種……古老的東方韻味,很像主人描述過的氣息。但那小子很警惕,我沒敢靠太近,只得了這件他掉落的物品。」
「東方鍊金術……主人對此非常感興趣。」
博金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貪婪和忌憚:
「勒梅那個老不死的,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這麼個怪胎。必須儘快!必須在他們再次匯合之前得手!主人需要他腦子裡關於『星圖』的知識,還有他可能從勒梅那裡得到的……關於『本源』的秘密!」
「星圖」、「本源」!向戈心中劇震!對方的目標極其明確,不僅是為了報復,更是為了勒梅先生和他正在研究的核心秘密!德文特家族背後的「主人」,所圖甚大!
「我會把東西儘快送出去。」
跟蹤者說道:
「繼續盯著那小子嗎?」
「當然!但要更小心!他比我們想的可能更棘手。摸清他的行動規律,等他落單,或者……等他離開對角巷的庇護範圍。主人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監聽到這裡,向戈果斷切斷了與那假羅盤的聯繫符陣,防止被對方可能進行的反魔法探測發現。
信息已經足夠——對方是德文特家族的爪牙,通過博金-博克店聯絡,目標是他本人以及他所知的星圖和《本源之章》相關秘密,並且急於在勒梅與他匯合前動手。
必須儘快離開英國!
仿佛感應到他的危機,當天晚上,當他回到破釜酒吧房間,正在思考如何安全與勒梅聯繫時,他隨身攜帶的一面小巧的雙面鏡突然微微發熱,散發出柔和的白光。是艾莉亞那面鏡子的對應物!
他立刻注入一絲靈力激活,鏡面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浮現出艾莉亞那張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似乎比平時稍顯凝重的臉。
「向戈。」
她的聲音透過鏡子傳來,帶著一絲空靈的迴響。
「艾莉亞,我正需要聯繫你們。」
向戈沉聲道:
「我被德文特的人盯上了,就在對角巷。」
艾莉亞似乎並不意外,只是微微頷首:
「勒梅先生預料到了。他讓我通知你,安全據點已準備妥當,邀請你即刻動身,與他匯合。我們需要集中力量,共同研究星圖和《本源之章》殘卷。」
這無疑是雪中送炭!「地點?」向戈直接問道。
「通過門鑰匙轉移。具體坐標我會發送到你的雙面鏡上,需要你的特殊靈力激活識別。」
艾莉亞說道,然後語氣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勒梅先生還讓我轉告你,根據他對現有資料和《本源之章》的研究,下一個『源質』最可能出現的地點線索,極有可能指向北歐的某個古老秘境。」
北歐!向戈心中一動。
「我明白了。我會儘快處理好手頭的事情,準時抵達匯合點。」
向戈鄭重說道。
結束通訊後,雙面鏡上浮現出一串複雜的三維空間坐標和一段獨特的靈力驗證序列。向戈將其牢牢記住。
就在他收拾行裝,準備離開這個短暫停留的據點時,酒吧老闆湯姆喊住了他,遞給他一個用龍皮紙仔細包裹的厚實包裹。
「剛剛到的,格蘭傑小姐寄來的。」
湯姆說道。
赫敏?向戈接過包裹,回到房間打開。裡面是一疊厚得嚇人、寫滿了娟秀字跡的筆記,以及幾張手繪的、極其精細的魔法地圖。筆記的封面標題是:《「流星墜落」與「古代魔法秘境」關聯性考據及初步坐標推演(赫敏·格蘭傑整理)》。
向戈快速翻閱著,心中再次為赫敏的效率和研究能力感到驚嘆。她不僅整理了大量關於歷史上有記載的魔法流星墜落的文獻,還交叉比對了與之相關的秘境傳說、地脈異常點以及古代魔法遺蹟的分布。
在筆記的最後幾頁,她列出了幾個「高概率關聯點」,而排在第一個的,正是一個位於挪威境內的、名為「尤通黑門山脈」邊緣的隱秘坐標!旁邊還有赫敏的標註:「此地傳說與『隕星之鐵』及『冬之秘境』有關,能量反應異常,強烈建議優先探查。」
挪威!與勒梅先生推斷的北歐線索不謀而合!
向戈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他迅速給哈利、羅恩和赫敏各自寫了一封信,內容大致相同:感謝赫敏的資料,告知他們自己因「家族傳承的遊學要求」,需要暫時離開英國一段時間,前往歐洲大陸遊歷學習,歸期未定,會通過貓頭鷹保持聯繫。他沒有提及危險,只將這次離開包裝成一次計劃中的修行。
他將信交給酒吧老闆湯姆,預付了足夠的貓頭鷹郵費。然後,他徹底清理了房間,抹去所有可能暴露行蹤和個人信息的痕跡,將不需要攜帶的物資或銷毀或通過雙胞胎的渠道匿名寄存。
第二天清晨,天色未亮,倫敦還籠罩在薄霧之中。向戈按照雙面鏡上傳來的指引,來到了泰晤士河畔一個早已廢棄的、布滿鐵鏽的舊碼頭。晨霧瀰漫,河水無聲流淌,四周寂靜無人。
艾莉亞已經等在那裡,依舊是一身便於行動的素色衣袍,冰藍色的眼眸在霧中顯得格外清晰。她沒有說話,只是將一個看起來像是生了鏽的舊望遠鏡遞給了向戈。
「抓緊,倒數三秒。」
艾莉亞言簡意賅,自己也握住瞭望遠鏡的另一端。
向戈握緊這看似破爛的門鑰匙,體內靈力微微運轉,與其中隱藏的轉移法陣產生共鳴。
三、二、一!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鉤住了向戈的肚臍眼,仿佛要將他整個人拉扯過去。周圍的景物瞬間扭曲、拉伸,化作一片模糊不清的色帶。在身體被徹底拽離地面的瞬間,向戈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倫敦的方向。
霧氣籠罩下的城市輪廓模糊而陰鬱。他心中無比清明:德文特家族,以及他們背後那位神秘的「主人」,絕不會因為他的離開而善罷甘休。
門鑰匙的力量徹底爆發,兩人的身影在廢棄碼頭上瞬間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只有泰晤士河的流水,依舊沉默地奔向遠方。
門鑰匙的空間拉扯感驟然消失,腳踏實地帶來的踏實感回歸。一股清冷、帶著松針和雪水味道的凜冽空氣湧入肺腑,取代了倫敦碼頭那潮濕沉悶的霧氣。
向戈穩住身形,迅速環顧四周。他們置身於一個極其隱蔽的地方——一個被陡峭雪山環抱的深邃峽灣盡頭。墨綠色的海水如同巨大的寶石,平靜無波,倒映著天空的流雲和兩側覆蓋著皚皚白雪、如同巨人壁壘般的山巒。耳邊只有風吹過松林的嗚咽和極遠處隱約的海鳥鳴叫,一種亘古的寂靜籠罩著一切。
而最令人驚嘆的,是他們面前的「安全屋」。它並非想像中的現代建築,而是一座完全由粗大原木和厚重石板構建的古代維京長屋,風格粗獷而古老,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草皮,甚至開著幾簇耐寒的紫色野花,與周圍的環境完美地融為一體,仿佛已經在這裡矗立了千年。
但向戈的靈覺和萬象星盤同時告訴他,這絕不僅僅是外表看起來那麼簡單。長屋的木料上鐫刻著流動著微弱能量的鍊金符文,整個建築散發著一股與自然和諧共鳴、卻又堅不可摧的魔法壁壘的氣息。這是一座被鍊金術徹底改造和強化的古老居所。
「跟我來。」
艾莉亞低聲說,率先走向長屋那扇看似沉重、卻在她靠近時無聲滑開的木門。
門內並非昏暗的古老廳堂,而是一個充滿柔和光線、溫度適宜的巨大空間。內部空間顯然被無痕伸展咒和更高明的空間摺疊技術極大地擴展了。
高聳的穹頂上模擬著自然天光,四周牆壁是嵌入岩石的書架,塞滿了密密麻麻、散發著古老氣息的捲軸和書籍。
房間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由某種銀色金屬和透明水晶構成的鍊金工作檯,上面懸浮著幾個複雜的三維星圖投影和分子結構模型,各種自動運轉的鍊金儀器發出低沉的嗡鳴。空氣中瀰漫著羊皮紙、草藥和臭氧的混合氣味,那是知識與魔力的味道。
而在工作檯旁,站著一位老人。他穿著樸素的灰色長袍,鬚髮皆白,面容慈祥卻帶著歷經無數歲月的滄桑,那雙眼睛卻如同年輕人一般,閃爍著睿智而銳利的光芒——正是尼克·勒梅。
「歡迎來到『寂靜峽灣』,我年輕的朋友們。」
勒梅的聲音溫和,但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卻讓向戈和艾莉亞的心同時一沉:
「不過,我們恐怕沒有太多時間寒暄了。你們……被跟蹤了。」
向戈瞳孔微縮,艾莉亞冰藍色的眼眸中也瞬間結滿寒霜。
「跟蹤?我們使用了門鑰匙,而且路線是加密的……」
向戈迅速回憶離開的過程,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不是常規意義上的跟蹤。」
勒梅搖了搖頭,示意他們坐下,旁邊自動滑過來幾張舒適的靠椅。
「德文特家族,或者說,他們背後那位『主人』,掌握的追蹤技術,超出了普通巫師的認知範疇。他們並非鎖定了你們的物理位置,而是通過某種……命運或因果層面的聯繫在進行模糊的錨定。我能感覺到,一股充滿惡意的窺探之力,正在挪威上空徘徊、搜索,範圍正在縮小。他們的觸角,比我想像的伸得更遠,也更詭異。」
勒梅的神色凝重,這無疑證實了情況的嚴峻性。
「我們在倫敦就發現了他們的眼線。」
向戈立刻將自己在翻倒巷被跟蹤,以及利用假鍊金羅盤監聽博金-博克店內對話的經過,詳細地敘述了一遍,重點提到了對方對「東方鍊金術」、「星圖」、「本源」的興趣,以及「必須在與勒梅匯合前得手」的急切。
艾莉亞在向戈說完後,清冷地補充道:
「根據我家族殘留的記載,德文特家族在歷史上並非孤軍奮戰。他們與幾個同樣專注于禁忌知識和血脈實驗的古老黑巫師家族,存在著斷續但從未徹底斷絕的古老盟約。『凋零之環』、『蒼白之手』……這些名字雖然已沉寂多年,但他們的後裔或繼承者,可能仍在暗處活動。博金-博克,或許只是他們重新連接網絡的節點之一。」
勒梅聽完,輕輕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划過一個複雜的鍊金符號,一道微光閃過,似乎加強了周圍的屏蔽結界。
「果然如此。德文特……他們追求的從來不是簡單的權力或財富,而是知識,是起源,是打破界限的力量。他們視《本源之章》和你的『星圖』為達成目標的鑰匙。」
他站起身,走到中央那巨大的鍊金工作檯前,手指輕點。懸浮的三維星圖迅速放大、變化,最終定格在一幅極其精細的北歐地圖上,其中一個點,在挪威偏北的山區,閃爍著醒目的紅光。
「拋開這些煩人的追兵不談,說回我們聚集於此的正題。」
勒梅的目光投向那閃爍的紅點:
「你們帶來的信息,尤其是赫敏·格蘭傑小姐的筆記,與我這段時間對星圖和《本源之章》殘卷的研究,得出了高度一致的結論。」
他指向那個坐標:
「這裡,位於尤通黑門山脈(Jotunheimen)的深處。在挪威語中,這個名字的意思是『巨人之家』。」
「巨人之家?」向戈重複道,聯想到了什麼。
「沒錯。」勒梅點點頭,語氣帶著研究者的專註:
「這片區域,無論是在麻瓜的地理傳說中,還是在巫師的歷史記載里,都充滿了神秘與危險。它被認為是古代冰霜巨人、山怪以及其他各種古老魔法生物活躍的禁區,人跡罕至,魔法磁場混亂而強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向戈和艾莉亞,加重了語氣:
「而更重要的是,在古老的巫師史詩和某些冰島石板書記載中,這片山脈的核心區域,有一個更為具體的名字——『巨人隕落之地』(Jøtunnfall)。」
巨人隕落之地!
這個名字讓向戈心中一震,瞬間與星圖記載的「流星墜落」以及赫敏筆記中關於「隕星之鐵」的傳說聯繫了起來!
「傳說在遙遠的過去,曾有域外的星辰(或被稱為『火焰巨人』、『星之碎片』)墜落在尤通黑門山脈的深處,其撞擊的力量如此巨大,不僅改變了地形,撕裂了天空,更是直接擊殺了一位試圖攔截它的、古老而強大的冰霜巨人領主。」
勒梅緩緩講述著,聲音仿佛帶著歷史的迴響:
「那個地方,因此被稱為『巨人隕落之地』。墜落的『星辰』帶來了異質的能量和物質,也帶來了無盡的危險。它的核心區域,至今仍被強大的自然魔法和可能殘存的星辰詛咒所籠罩,空間不穩定,環境極端,並且……盤踞著因能量異變而誕生的、或是被吸引而來的強大魔法生物。」
他指向星圖上那個精確的坐標點,目光銳利地看著向戈:
「根據星圖的指引、《本源之章》殘卷的暗示,以及格蘭傑小姐考據的交叉驗證,我認為,下一個『源質』最可能出現的地點,或者說,與『源質』密切相關的線索,就在這片『巨人隕落之地』的核心。」
「我們所要尋找的,不僅僅是可能存在的『源質』,更可能是那顆古老『流星』墜落後留下的……核心碎片,或者說,是那位『隕落巨人』被異化力量侵蝕後留下的……法則結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