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聚會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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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緘默之谷的日子平靜而充實。向戈沉浸在濃郁如水的魔力環境中,每日與勒梅大師探討鍊金至理,與艾莉亞交流符文心得,自身的見識和修為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勒梅大師的智慧如同浩瀚海洋,每一滴都讓他受益無窮。

  這天清晨,在享用完由會自動調節味道的魔法茶壺烹煮的早餐後,勒梅對向戈說:

  「年輕人,理論探討固然重要,但知識的積累同樣不可或缺。我活了這麼久,除了製造些小玩意兒,最大的財富就是這些年來收集的些許書籍。」

  他帶著向戈和艾莉亞走向那座古樸的石屋,但並未進入日常起居的空間,而是繞到屋後,在一面爬滿常青藤的石牆前停下。勒梅伸出手指,在空中劃出一個複雜的鍊金符號,符號亮起,印在石牆上。

  悄無聲息地,石牆向內滑開,露出了一條向下延伸的、由發光水晶照亮的通道。

  「這是我的藏書閣,」

  勒梅的語氣帶著一絲自豪:

  「裡面有些東西,可能連霍格沃茨的禁書區都找不到副本。」

  沿著旋轉的石階向下,空氣中的墨香和古老紙張特有的氣味越來越濃。當眼前豁然開朗時,即使向戈早有心理準備,也被深深震撼了。

  這並非一個傳統意義上的房間,而是一個巨大的、如同教堂穹頂般的的地下空間!無數高大的書架如同森林般林立,直抵上方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穹頂。

  書架上密密麻麻地擺滿了捲軸、羊皮紙冊、皮革封面的大部頭,甚至還有閃爍著微光的晶體書和懸浮在光球中的能量典籍。書籍的種類包羅萬象:從最基礎的《千種草藥特性》到深奧無比的《星辰運行與魔力潮汐論》,從古代如尼文原典到近代魔法力學研究,從失傳的古代魔咒到禁忌的黑魔法探討(顯然被施加了特殊的封印)……這裡簡直就是一座魔法知識的寶庫!

  「梅林的鬍子啊……」

  向戈忍不住低聲驚嘆,目光掃過那些散發著滄桑氣息的書脊,許多作者的名字他都只在傳說中聽過。

  艾莉亞似乎不是第一次來這裡,表情相對平靜,但眼中也流露出對知識的敬畏。

  勒梅微笑著:

  「不必拘束,年輕人。這裡的書籍,大部分你可以隨意翻閱。知識只有在流通中才能體現價值。不過,」

  他指了指深處幾個被特殊魔法靈光籠罩的區域:

  「那邊一些特別危險或脆弱的孤本,需要在我的陪同下觀看。」

  接下來的幾天,向戈如同掉進米缸的老鼠,幾乎廢寢忘食地泡在藏書閣中。他系統性地閱讀勒梅推薦的鍊金術基礎和歷史典籍,彌補自身知識體系的斷層;也如饑似渴地瀏覽那些關於古代魔法、占星術、魔紋學的密卷,極大地開闊了眼界。

  他甚至找到了幾本關於東方玄學和哲學的譯本,雖然內容經過轉譯有所偏差,但仍讓他感到親切,並與勒梅進行了更有深度的對比討論。

  然而,最吸引他的,卻是藏書閣最深處,一個並不起眼的角落。那裡有一個單獨的小型石台,石台上只放著一本書。

  那本書的材質非常奇特,封面是一種暗沉的、仿佛蘊含著星光的未知獸皮,書角包裹著暗金色的金屬,上面銘刻著極其古老繁複的花紋。整本書散發出一種蒼茫古老的氣息,與周圍的其他書籍格格不入。

  更讓向戈心臟狂跳的是,封面中央,那幾個核心的、仿佛用燃燒的星辰勾勒出的符號——雖然更加複雜、更加完整——但其基本的構型神韻,竟然與他萬象星盤最中心區域那幾個一直無法理解、也無法驅動的核心符文,有著驚人相似的感覺!

  他強壓下立刻衝過去的衝動,而是先找到了正在花園裡修剪一株會發出悅耳鈴聲的魔法植物的勒梅。

  「勒梅大師,」

  向戈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

  「我在藏書閣最裡面的石台上,看到了一本很特別的書……」

  勒梅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追憶的神色。

  「你發現了那本書?」

  他放下銀質小剪,示意向戈跟他回到藏書閣。

  兩人再次來到那座石台前。勒梅看著那本古老的書冊,目光變得深邃複雜。

  「這本書,我稱它為《本源之章》……當然,這只是我根據其內容猜測的名字,因為它本身並無標題。」

  勒梅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這並非抄本,而是……殘卷。是我年輕時,在一次……極其危險,幾乎丟掉性命的探險中,從某個早已湮滅在歷史塵埃中的遠古遺蹟最深處找到的。」

  他伸出手,虛撫著書冊的封面,仿佛在觸摸一段塵封的冒險記憶:

  「它的材質,我至今無法完全解析,似乎不屬於任何已知的生物。上面的文字和符號,也超出了目前所有魔法語言的範疇。幾百年來,我傾盡心血,也只能憑藉其對能量和規則的某種天然親和力,勉強解讀出隻言片語。」

  勒梅的目光轉向向戈,充滿嚴肅:

  「但我堅信,這殘卷中記載的,絕非普通的魔法或鍊金知識。它觸及的,可能是關於這個世界魔力起源、規則構築乃至生命本源的至高秘密!其價值,無法估量。」

  他頓了頓,看向向戈胸口的方向(儘管星盤並未顯現),意有所指地說:

  「而現在,它似乎等來了……或許能真正理解它的人。」

  向戈的心跳再次加速。他得到勒梅的默許後,深吸一口氣,緩緩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顫抖,輕輕觸碰向那暗沉獸皮封面上的金屬銘文。

  就在他的指尖與冰涼的金屬接觸的剎那——

  轟!

  他胸口的萬象星盤,之前只是微微發熱共鳴,此刻卻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塊般,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動!一股灼熱的氣流瞬間涌遍全身!

  與此同時,石台上那本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本源之章》殘卷,仿佛被從沉睡中喚醒!封面上的那些古老符號,竟然一個個亮了起來,如同被點燃的星辰,流淌出璀璨的光華!

  並且,這些光華與向戈胸口星盤散發出的青銅色光芒,產生了某種深層次的、超越了視覺和聽覺的共鳴!

  向戈的腦海中「嗡」的一聲,仿佛有洪鐘大呂敲響!一段極其模糊、斷斷續續、卻蘊含著難以言喻古老滄桑意味的信息碎片,如同潮水般強行湧入他的意識:

  「…碎…片…」

  「…散落…時光…」

  「…集…齊…」

  「…回歸…源初…」

  信息戛然而止,但帶來的衝擊卻讓向戈踉蹌後退一步,臉色煞白,額頭滲出冷汗。星盤和古籍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向戈知道,那不是幻覺!

  他猛地抬頭,看向同樣面露驚容、但眼神中更多是證實了某種猜測的勒梅大師,聲音乾澀地問道:

  「碎片……集齊……回歸……大師,這……這是什麼意思?這本書……和我的星盤……到底來自哪裡?」

  勒梅大師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看著向戈,緩緩說道:

  「看來,我的猜測是對的。你的星盤,與這《本源之章》,本是同源。它們指向的,是一個失落已久的、關於這個世界真正面貌的……巨大秘密。而你的旅程,或許才剛剛開始。」

  ……

  緘默之谷的日子在知識的汲取與智慧的碰撞中飛快流逝。向戈對《本源之章》殘卷的發現以及萬象星盤與之產生的劇烈共鳴,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他和勒梅大師之間激起了層層漣漪。後續幾天,他們的討論重點自然而然地轉向了如何修復這明顯受損嚴重的古老造物。

  在一次午後茶歇中,三人坐在石屋外那棵會隨風發出空靈音律的「音律蘭」樹下。勒梅輕撫著白須,目光悠遠地望著山谷間流淌的魔法氤氳,緩緩開口:

  「向戈,你的『夥伴』,」

  他習慣性地用「夥伴」指代萬象星盤:

  「其核心靈性未滅,但承載知識與功能的『載體』受損極重。常規的魔法修復或鍊金手段,就像用普通絲線去縫合神祇的衣袍,恐怕難以奏效,甚至可能適得其反。」

  向戈神色凝重地點點頭,他嘗試過用自身魔力和新學的鍊金知識去溫養星盤,效果微乎其微,星盤更像是一個獨立的、遵循自身法則的高維存在。

  勒梅沉吟片刻,繼續說道:

  「根據《本源之章》殘卷中那些晦澀難懂的描述,以及我對世界基礎規則的淺薄理解,要修復這種等級的造物,或許需要一種……更為本源的力量。一種被稱為『源質』(Source Essence)的東西。」

  「源質?」

  向戈和艾莉亞同時投來詢問的目光,這個詞他們從未在任何典籍中見過。


  「嗯,」

  勒梅頷首,眼神變得深邃:

  「這只是一種理論上的推測,存在於一些最古老的傳說和極少數未被證實的探險記錄中。它並非我們通常理解的魔力,魔力是規則運轉的能量體現,而『源質』,據說是構成規則本身的、最純淨的『基質』或『種子』,是世界誕生之初流淌的原初之力,是萬物衍化的起點。」

  他打了個比喻:

  「就像搭建房屋,魔力是磚瓦木材,而『源質』,則是構成磚瓦木材的最基本粒子,甚至蘊含著『房屋』這個概念本身的信息。」

  「這種力量,極其稀有,幾乎不可捕捉,更難以利用。」

  勒梅的語氣帶著一絲敬畏:

  「它可能存在於世界形成時留下的某些古老秘境的核心,可能伴隨著某些來自天外的、未曾被污染的隕星一同墜落……每一個可能存在『源質』的地方,都必然是極度危險、超乎想像的絕地,或者,被極其強大的存在守護著。」

  山谷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音律蘭在風中輕輕吟唱。源質的概念太過玄奧,尋找它的難度更是如同登天。

  勒梅沉默良久,似乎在權衡著什麼,最終,他輕輕嘆了口氣,說道:

  「說到守護……我倒是知道一個地方,一個古老的鍊金家族,他們的傳承與某個被他們視為『聖地』的古老秘境緊密相連。那個秘境,據他們家族最隱秘的傳說記載,其深處可能蘊藏著一絲與『源質』相關的奧秘,或者,至少保存著遠古時期遺留下來的、沾染了『源質』氣息的古老遺物。」

  他看向向戈和艾莉亞,眼神變得嚴肅:

  「這個家族,就是法國的德文特家族。一個極其古老、強大,同時也非常……排外和傲慢的鍊金世家。他們世代守護著他們的『聖地』,視其為禁臠,絕不容外人染指。我與他們的當代家主,奧古斯特·德文特,有過幾面之緣,但關係……談不上融洽。」

  向戈的心提了起來。一個古老排外的強大鍊金家族,守護著可能蘊含「源質」線索的聖地?這聽起來就像傳說中的冒險故事的開端。

  就在他向勒梅詳細詢問德文特家族的信息後沒過幾天,一個意外的訪客打破了山谷的寧靜。

  那是一個午後,一隻羽毛光澤亮麗、神態高傲的棕褐色貓頭鷹,穿過了山谷外圍的迷霧(顯然是得到了某種臨時許可),精準地將一封以銀線封緘、散發著淡淡紫羅蘭香氣的華麗信封,投遞到了石屋前的信箱裡。

  艾莉亞取回信件,遞給勒梅。勒梅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用精美羊皮紙書寫的信函,快速瀏覽了一遍,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帶著些許嘲諷的笑容。

  「真是說德文特,德文特就到。」

  他將信函遞給向戈和艾莉亞:

  「看看吧,一場『盛大』的邀請。」

  向戈接過信紙。上面的字跡優美花哨,用的是法語,但在魔法的作用下,他能清晰地理解其含義:

  「致尊敬的尼可·勒梅大師,及您的高足:

  謹以德文特家族之名,榮幸地邀請您與您的弟子,光臨於下月月圓之夜,於鄙家族莊園舉辦的『法蘭西青年鍊金術師交流大會』。

  此次盛會,旨在促進年輕一代鍊金才俊的交流與切磋,展示最新研究成果,延續鍊金術之輝煌傳統。屆時,法蘭西乃至歐洲諸多傑出青年鍊金師將齊聚一堂,共襄盛舉。

  我們深知勒梅大師隱世已久,然念及大師對鍊金術之卓越貢獻,及對後輩之關懷,特此誠摯相邀。期盼大師能攜弟子撥冗蒞臨,指點後學,將使本次大會蓬蓽生輝。

  順頌時祺。

  奧古斯特·德文特敬上」

  措辭優雅,禮節周全,但字裡行間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傲慢——仿佛這場大會是他們對鍊金界的一種恩賜,而邀請勒梅,更像是一種彰顯自身地位和氣度的行為。

  勒梅看著若有所思的向戈和面色平靜的艾莉亞,緩緩說道:

  「德文特家族以守護他們的『聖地』——『源火之井』而聞名。他們的家族寶庫里,據說收藏著歷代從『聖地』中帶出的各種奇異物品,其中不乏遠古遺物。根據一些極隱秘的記載,其中可能就有與『源質』相關的線索,或者至少是蘊含著極其接近本源力量的古老結晶。」

  他拿起那封華麗的邀請函,在手中輕輕掂量著,目光銳利地看向兩位年輕人:


  「這場所謂的『交流大會』,對我們而言,或許是一個機會——一個能夠合理進入德文特家族核心地帶,近距離觀察甚至接觸那些古老秘密的難得機會。」

  「但是,」勒梅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

  「這也極有可能是一個陷阱。奧古斯特·德文特是個精明而野心勃勃的人,他絕不會無緣無故邀請我這個『不合群』的老傢伙。他可能聽說了什麼關於你,向戈,或者關於艾莉亞的消息,也可能只是想借我的名頭為他的大會增光,甚至……是想試探我們的虛實。」

  「所以,」

  勒梅將邀請函輕輕放在石桌上,聲音平穩卻帶著重量:

  「決定權在你們自己。去,意味著機遇與風險並存,你們將直面一個古老家族的審視,甚至可能捲入未知的紛爭。不去,我們則可以繼續安心在此鑽研,另尋他法。」

  向戈和艾莉亞對視一眼。他們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閃爍的光芒——那不是恐懼,是挑戰欲望。萬象星盤的修複線索近在眼前,他們不可能輕易放棄。

  危險?從他們決定面對伏地魔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習慣了與危險同行。

  向戈深吸一口氣,看向勒梅,眼神堅定:「大師,我認為,我們應該去。」

  艾莉亞也微微頷首,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冽:

  「正好,我也想見識一下,所謂的『古老鍊金世家』,究竟有多少斤兩。」

  勒梅看著兩位鬥志昂揚的年輕人,臉上露出了欣慰而又帶著一絲擔憂的複雜笑容。

  「既然如此……那麼,我們就去會一會這位奧古斯特·德文特先生,和他那『輝煌』的鍊金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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