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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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喧囂漸漸被倫敦市區的車水馬龍所取代。向戈並沒有和艾莉亞聊太久。

  早在學期結束前,他就通過貓頭鷹與獵場看守魯伯·海格進行了一番溝通,並最終在鄧布利多校長那裡獲得了一個略顯特殊的許可——假期暫居校外。

  他知道,鄧布利多最初並不同意。老校長總是希望學生們能回歸家庭,尤其是在經歷了如此動盪的一學年後。

  但當向戈委婉地提及即將與艾莉亞一同前往法國拜訪一位「長輩」,並需要時間進行一些「學術準備」時,鄧布利多半月形眼鏡後的目光似乎閃爍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尼可的面子,總是要給的。」

  鄧布利多溫和地說,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和一種更深層次的考量:

  「但要記住,向戈,無論你去往何方,霍格沃茨始終是你的錨點。注意安全,隨時保持聯繫。」

  於是,向戈提著輕便了許多的行李(大部分家當已存入儲物戒指),在對角巷附近一家由海格介紹的、名為「破釜酒吧」的嘈雜但頗具特色的巫師旅館訂了一個房間。

  這裡雖然簡陋,卻充滿了魔法界三教九流的氣息,對於需要獨立空間和接觸外界信息的向戈來說,再合適不過。

  安頓下來後的第二天,一個龐大的身影就敲響了他的房門。

  「向戈!嘿!看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海格洪亮的聲音幾乎震得門板發抖。他推開房門,巨大的身軀幾乎堵滿了門口,絡腮鬍子上還沾著清晨的露水,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

  他手裡拎著一個巨大的、看起來沉甸甸的布口袋,裡面散發出泥土和植物特有的清新氣息。

  「海格!快請進!」

  向戈連忙讓開。

  海格費力地擠進房間,將那個大口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解開繩結,露出裡面水靈靈、鮮嫩欲滴的蔬菜——有比普通品種大上一圈的南瓜,色澤鮮艷的胡蘿蔔,還有幾顆飽滿的捲心菜。正是向戈之前在他小屋旁開墾的那片小菜地里的收穫。

  「我想著你可能用得上!」

  海格搓著大手,憨厚地笑著:

  「你種得可真不賴!比我種的那些都好!牙牙可喜歡你種的那些胡蘿蔔了!」

  看著這些充滿生命力的蔬菜,向戈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海格的關懷總是如此直接樸實。

  「太感謝你了,海格!這真是……我正愁在倫敦吃不到這麼新鮮的東西呢。」

  海格擺擺手,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這算什麼,順路的事兒。你住這兒還習慣嗎?破釜酒吧的老湯姆人不錯,就是酒鬼多了點,吵得很。」

  「挺好的,很方便。」

  向戈笑了笑,看著海格風塵僕僕的樣子,心中一動:

  「海格,你吃早飯了嗎?為了感謝你專門給我送菜,我請你吃頓飯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魔法餐廳。」

  「哦!不用不用!」

  海格連忙搖頭,臉都有些紅了,巨大的手掌擺動著:

  「這太破費了!我就是來送個東西,馬上還得回學校照看禁林呢!」

  向戈現在可是懷揣著韋斯萊雙胞胎給的那袋沉甸甸的金加隆,底氣十足。他堅持道:

  「海格,就別跟我客氣了。要不是你幫忙,鄧布利多校長未必能同意我住外面。而且,我一個人吃飯也沒意思,你就當陪陪我?」

  海格拗不過向戈的盛情,加上他對美食也確實沒什麼抵抗力,最終憨笑著答應了:

  「那……那好吧!就簡單吃點!」

  向戈帶海格去的,並非破釜酒吧那油膩膩的餐廳,而是對角巷深處一家裝潢雅致、名為「月光蝸牛」的魔法餐廳。這裡環境安靜,菜單上的菜餚也以新奇和精緻著稱。

  海格一進門就顯得有些侷促,他那龐大的身軀坐在精緻的絨面椅子上顯得格格不入,粗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著那張印著花體字的菜單,眼神里充滿了好奇和一絲茫然。

  「梅林的老花鏡啊……」

  海格小聲嘟囔:

  「這上面寫的都是啥?『龍肝醬配秘制火蜥蜴蛋』?『醋醃愛爾蘭小精靈翅根』?還有這個……『蒜香焗蝸牛』?蝸牛也能吃?」他一臉難以置信。


  向戈笑著給他解釋,並點了幾道相對「穩妥」但又充滿魔法特色的菜餚,比如一道會用微弱聲音唱歌的「歡唱蘑菇湯」,以及主菜「炙烤客邁拉肉排」(當然,是魔法養殖的、無害化的變種),還有甜點「會變換顏色的彩虹布丁」。

  這頓飯吃得海格大開眼界。他一開始還用不慣那些精緻的刀叉,但在美食的誘惑下很快就放開了,吃得嘖嘖稱奇,巨大的笑聲不時引來其他食客側目,但海格毫不在意。

  「真沒想到,食物還能做成這樣!」

  海格舔著手指上的醬汁,心滿意足地說:

  「比學校食堂和破釜酒吧的烤腸強多了!就是分量有點少……」

  他看著自己面前已經空空如也的、比臉盆還大的盤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向戈又給他加了一份甜點,看著海格開心的樣子,覺得這頓飯請得值了。

  送別了打著飽嗝、心滿意足返回霍格沃茨的海格後,向戈開始了自己真正的採購計劃。他揣著雙胞胎給的分紅,再次投入了對角巷的熙攘人流中。

  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專注——鍊金材料和對法國魔法界的了解。

  他首先光顧了幾家信譽良好的魔藥材料店和鍊金原料商,購買了大量稀有且昂貴的材料:閃爍著星輝的「月長石粉末」、具有極佳魔力親和性的「秘銀錠」、幾小瓶純淨的「鳳凰眼淚」(據說能提升鍊金產物的靈性)、還有一些產自歐洲大陸的特殊草藥和礦物。

  這些材料將為他接下來的研究和製作提供堅實的物質基礎。看著儲物戒指里的空間被這些珍貴的材料逐漸填滿,一種踏實感油然而生。

  接著,他來到了對角巷的知識寶庫——麗痕書店。

  書店裡依舊瀰漫著陳舊紙張和墨水的清香。向戈直接走向了標有「魔法地理與各國魔法社會」以及「鍊金術進階」的書架。他仔細挑選了幾本厚厚的著作,包括《法蘭西魔法界風土誌》、《歐洲鍊金術流派考》以及一本最新的《預言家日報歐洲版合訂本》,希望能從中獲取關於法國魔法界現狀和鍊金術發展的有用信息。

  就在他抱著一摞書,準備去櫃檯結帳時,旁邊兩個穿著旅行斗篷、風塵僕僕的巫師的低聲交談,不經意地飄進了他的耳朵。

  「……消息確定嗎?巴黎那邊最近氣氛不太對勁。」

  一個聲音沙啞的巫師說道。

  「嗯,我有個老朋友在魔法部神秘事務司,他透露的。」

  另一個聲音略顯尖細的巫師回應道,語氣帶著一絲凝重:

  「不只是官方層面的緊張,聽說幾個傳承悠久的鍊金家族,最近私下裡動作頻頻,像是在找什麼東西,或者……防備什麼。」

  「鍊金家族?勒梅大師之後,還有哪個鍊金家族能掀起風浪?」

  沙啞聲音表示懷疑。

  「誰知道呢?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而且,勒梅大師已經很多年不問世事了……總之,這趟差事辦完,我們還是繞路巴黎為好,感覺那邊要起風浪了。」

  兩人的聲音漸行漸遠,很快消失在書架深處。

  向戈站在原地,抱著書的手微微收緊。法國?鍊金家族異動?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次單純的學術拜訪和可能的機遇,但現在看來,法國的水,似乎比想像中要深。

  艾莉亞知道這些情況嗎?勒梅大師的邀請,是否也與這暗流涌動的局勢有關?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櫃檯,付了錢,將新買的書籍也收入儲物戒指。

  走出麗痕書店,倫敦的陽光正好,但對角巷的喧囂似乎無法驅散他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陰霾。法國之行,看來不會只是一次平靜的學術之旅了。

  ……

  倫敦連綿的陰雨被拋在身後,向戈按照艾莉亞通過貓頭鷹寄來的、用只有他們能看懂的符文寫就的簡短指令,幾經輾轉,終於來到了法國西北部布列塔尼地區一段偏僻而荒涼的海岸線。

  這裡與英國的多佛爾白崖隔海相望,但景色卻截然不同。巨大的花崗岩礁石如同被巨神隨意丟棄的積木,散落在波濤洶湧的海岸邊,空氣中瀰漫著鹹濕的海風和一種古老、蒼茫的氣息。天空中鉛雲低垂,海鷗的鳴叫在風聲中顯得格外淒清。

  約定的時間是在黃昏時分。向戈站在一塊巨大的、形似鷹隼的礁石下,眺望著墨綠色的大西洋海浪一遍遍拍打著岸邊的岩石,濺起漫天白色的泡沫。他緊了緊身上的旅行斗篷,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戴在食指上的儲物戒指,內壁那行「贈予智慧的繼承者——N.F.」的刻痕仿佛帶著溫度。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一刻鐘時,遠處海霧瀰漫的方向,一個纖細而熟悉的身影緩緩走來。

  是艾莉亞。她也換上了一套更適合長途旅行和野外行動的深灰色勁裝,外面罩著帶有兜帽的斗篷,銀色的長髮束成了利落的馬尾,在海風中微微飄動。她手中沒有行李箱,顯然重要的物品也都存放在類似儲物戒指的空間裝備里。

  「很準時。」

  艾莉亞走到近前,冰藍色的眼眸掃過向戈,確認他狀態良好,淡淡地說道。她的臉色比在霍格沃茨時似乎更蒼白一些,但眼神依舊清澈而堅定。

  「約定的地點很特別。」

  向戈看了看四周荒涼的景色:

  「這裡魔法痕跡很淡,幾乎感覺不到。」

  「門鑰匙的啟動需要相對穩定的空間節點,遠離巫師聚集地能減少干擾和窺探。」

  艾莉亞解釋著,從斗篷內側的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巧的麂皮袋,從裡面倒出一枚物品。

  那是一枚古舊的金幣,顏色暗沉,邊緣有些磨損,但正面鐫刻的百合花徽章和背面複雜的紋路依然清晰可辨,散發著悠久的歷史感和微弱的空間波動。這顯然就是通往目的地的門鑰匙。

  「這是老師早年製作的門鑰匙之一,直接連接他在法國的居所。」

  艾莉亞將金幣托在掌心,遞給向戈看:

  「抓住它,任何一部分都可以。啟動時會有些不適,空間拉扯感很強,做好準備。」

  向戈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伸手用指尖捏住了金幣冰涼邊緣。艾莉亞也同時將手指按在了金幣的另一側。

  兩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有了一絲輕微的接觸。艾莉亞的指尖微涼,而向戈的則因為緊張和期待有些溫熱。艾莉亞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但沒有縮回手。

  「三秒後啟動。」

  艾莉亞低聲說,目光凝視著金幣:

  「三、二、一!」

  隨著「一」字落下,艾莉亞將一絲魔力注入金幣!

  嗡——!

  向戈立刻感覺到仿佛有一個無形的鉤子猛地鉤住了他的肚臍眼後方,然後以一種無可抗拒的、粗暴的力量狠狠一拉!雙腳瞬間離地,整個世界開始瘋狂地旋轉、扭曲!

  周圍的景物——灰色的礁石、墨綠的海水、低垂的雲層——全都變成了模糊不清、光怪陸離的色塊和線條,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某種空間被撕裂的尖銳鳴響!

  他感覺自己像被塞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滾筒,五臟六腑都擠在了一起,強烈的眩暈和噁心感洶湧而來。他緊緊閉上眼睛,咬緊牙關,努力維持著意識的清醒,同時感覺到艾莉亞的手就在附近,似乎和他承受著同樣的痛苦。

  這種感覺似乎持續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間。

  猛地,那股恐怖的拉扯力消失了!

  砰!砰!

  兩聲輕響,向戈和艾莉亞幾乎是同時落在了一片柔軟而富有彈性的地面上。巨大的慣性讓兩人都踉蹌了幾步才穩住身形。

  強烈的眩暈感尚未完全消退,向戈扶著額頭,大口喘著氣,胃裡還在翻江倒海。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

  不再是荒涼的海岸,而是一片靜謐的、仿佛與世隔絕的林間空地。空氣中瀰漫著泥土、青草和不知名野花的清香,氣溫溫暖宜人,與布列塔尼海岸的陰冷截然不同。

  高大的、枝葉繁茂的樹木將他們包圍,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子,灑下斑駁陸離的光點。遠處傳來清脆的鳥鳴,顯得格外幽靜。

  「這裡就是……」向戈剛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

  但他話未說完,異變突生!

  一直安靜地、以紋身形態依附在他胸口皮膚的萬象星盤,此刻竟然毫無徵兆地劇烈發熱起來!並且發出了一陣低沉的、只有向戈自己能感知到的嗡鳴!

  「!」

  向戈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星盤產生如此強烈的主動反應,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怎麼了?」

  艾莉亞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常,立刻警惕地掃視四周,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魔杖(或類似施法媒介)上。

  「我的……一件鍊金物品,」

  向戈儘量選擇著措辭,眉頭緊鎖,仔細感受著星盤傳遞來的信息:


  「它……產生了很強的共鳴。指向……那個方向!」

  他抬起手,指向林間空地遠處,那裡地勢逐漸升高,更遠處,一片濃郁得化不開的、仿佛牛奶般的白色迷霧,籠罩著一片連綿的山谷。

  即使隔著這麼遠,也能感覺到那片迷霧的不尋常,它似乎隔絕了內外,靜止不動,散發著一種神秘而古老的氣息。

  而萬象星盤灼熱的指向性和強烈的共鳴感,無比清晰地表明,引起它反應的源頭,就在那片被迷霧籠罩的山谷之中!

  並且,星盤傳遞來的模糊信息中,夾雜著一種非常獨特、非常純粹的鍊金術的韻味,那是一種對物質、對能量、對規則理解和運用的高層次力量的波動,與他從艾莉亞的銀飾和那枚儲物戒指上感受到的氣息有些相似,但更加浩瀚。

  「那片迷霧山谷……」

  艾莉亞順著向戈指的方向望去,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和凝重:

  「那就是老師隱居的地方,『緘默之谷』。外圍的迷霧是老師布置的防護法陣,尋常方法根本無法進入,也無法窺探。」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向戈,眼神中帶著探究:

  「你的鍊金物品,竟然能感應到山谷內部的氣息?還能產生共鳴?」

  向戈心中也是波濤洶湧。萬象星盤是他最大的秘密,連鄧布利多似乎也只是有所察覺而未點破。如今,它竟然對尼可·勒梅的隱居地產生了如此強烈的反應!這究竟意味著什麼?星盤與勒梅大師之間,是否存在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繫?

  「我也不太清楚,」

  向戈實話實說,這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只是感覺很強烈,那種鍊金術的……『味道』,非常純粹,非常強大。」

  艾莉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說道:

  「老師的居所確實充滿了強大的鍊金法則。看來,你的這件物品很不尋常。我們走吧,穿過迷霧需要特殊的方法,跟緊我,不要離開我身邊三步之外。」

  她收起那枚已經恢復平靜的古金幣門鑰匙,率先朝著那片籠罩在神秘迷霧中的山谷走去。

  向戈按捺住胸口依舊微微發熱、指引方向的星盤,深吸了一口充滿魔法氣息的空氣,快步跟上了艾莉亞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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