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劉鎮撫以為如何？
他也想起自己初入錦衣衛時的稜角，以及南京一行幾乎摔得粉身碎骨的教訓。
國法要持，但路也要走下去。直愣愣地撞上去，除了頭破血流，可能什麼也改變不了。
他抬起眼，看著忐忑的王振，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查，自然要查。錦衣衛職責所在，豈能因涉勛貴便畏縮不前？」
王振臉色一白，剛要說什麼，沈藤卻話鋒一轉：「不過，辦案要講究方法。武安伯乃朝廷勛戚，聲譽攸關，不可不慎。
你帶人，先從糧行帳目、倉儲存糧、市面交易記錄查起，所有證據務必紮實，人證物證鏈要清晰無誤。至於武安伯府那邊……。」
他略一沉吟，指尖在案桌上輕輕一點：「先不必直接觸碰。待我們手握鐵證，我自會以請教漕運舊例為由，先去拜會一下武安伯。聽聽他老人家怎麼說。」
王振愣了片刻，旋即恍然大悟。沈千戶這不是退縮，而是以退為進，先禮後兵，把紮實的證據擺出來，再給對方面子，讓對方自己選擇是斷尾求生還是硬扛到底。
這法子，既辦了案，又全了官場面子，不至於結下死仇。
「卑職明白了，卑職這就去辦，定將帳目、倉儲、市面往來查得清清楚楚，鐵證如山。」王振的聲音里多了幾分底氣，躬身退下時，腳步都輕快了些。
沈藤看著他離開，微微頷首。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在這北鎮撫司，他需要王振這樣熟悉基層、懂得分寸的人。
午時前，鎮撫使劉長友果然笑吟吟地來了，邀他前往醉仙樓小酌。
雅間內，酒過三巡，劉長友便看似不經意地提起了武安伯府，言語間多是「勛貴體面」、「人情世故」、「和氣生財」之類的暗示。
沈藤舉杯聆聽，面帶微笑，既不反駁，也不應承。
待到劉長友說得差不多了，他才緩緩放下酒杯，嘆了口氣：「劉鎮撫提點的是。為官一任，確實不能只知猛衝猛打，還需顧及同僚情面，朝堂體統。」
劉長友面上一喜，以為說動了他。
卻聽沈藤話鋒接著道：「只是陛下近日因京師民生艱難，屢次垂詢米價之事，甚至責問過順天府尹。
我等若明知有囤積居奇、擾亂市場之行徑，卻因牽涉勛貴而置若罔聞，萬一哪天陛下問起，或是被都察院那幫御史風聞奏事。屆時，恐怕你我都難逃失察之咎啊。」
他語氣誠懇，仿佛全然在為劉長友考慮：「依卑職淺見，此事不如明查暗訪，掌握實據。若與伯府無關，正好還武安伯一個清白。
若真有其事，我等先私下與伯爺通個氣，想必伯爺深明大義，自會處理家奴，整肅門風。
如此，既辦了案子，安了民心，全了朝廷體面，也顧全了勛戚情誼。劉鎮撫以為如何？」
這一番話，綿里藏針，既點明了皇帝的關注，又給出了更圓滑的解決方案，還把最終決定權看似交給了劉長友。
劉長友聽得一愣一愣的，仔細咂摸，竟覺得這法子比自己想的單純捂蓋子要高明得多，既不得罪人，又能把事情辦漂亮，還能在皇帝那邊落個好。
他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年輕人，原本以為是個只知蠻幹的愣頭青，沒想到竟如此通透練達。
「哎呀，沈千戶所言極是，老朽真是…真是糊塗了。」劉長友一拍腦門，笑容真誠了許多：「就按沈千戶說的辦，還是你們年輕人腦子活絡，來，我敬你一杯。」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沈藤既堅持了原則，又給了劉長友面子，初步贏得了這位上官的好感，甚至隱隱讓他覺得欠了自己一個人情。
下午，沈藤處理公務間歇，特意去了一趟檔房和庫房。
這些地方多是些不得志的老吏或傷殘退下來的老錦衣衛負責，平日裡無人問津，但消息卻最是靈通，檔案脈絡也唯有他們最清楚。
沈藤沒有擺千戶的架子，而是帶了點心和茶葉，以請教舊案歸檔為名，與幾位老吏閒談半晌，聽他們絮叨些陳年舊事，衙門裡的人情往來。
臨走時，他溫言道：「幾位老先生都是衙門里的老人，經驗豐富，日後沈某若有不明之處，還需多多請教。這些瑣碎之地，也關乎衙門根本，辛苦諸位了。」
幾句客氣話，一點小禮物，讓這些被遺忘已久的老吏受寵若驚，連稱不敢。但沈藤知道，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人情，關鍵時刻或許就能起到作用。
散值後，他應了雷豹等人的慶功宴。八珍館內，氣氛熱烈。酒酣耳熱之際，弟兄們紛紛表忠心，嚷著要跟他幹大事。
沈藤與眾人痛飲，卻在一片喧鬧中，拉過雷豹和另外兩個心思縝密、家境相對困難的總旗，低聲道：「兄弟們的心意，我明白。咱們一起出生入死，這份情義，沈某銘記於心。
日後有我沈藤一口吃的，絕不會虧待了弟兄們。」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務實：「眼下倒真有幾件事，需信得過的兄弟去辦。
豹子，你挑幾個機靈可靠的生面孔，暗中盯著武安伯府幾個管事的出入，特別是與永昌糧行的往來，記下來報我，切勿打草驚蛇。」
「張總旗，李總旗，南城地面上的三教九流，你們熟悉。
替我留意著，最近糧價波動，除了永昌，還有哪些大小糧商有異動，背後都是誰在撐腰。所需打點費用，明日來我直房支取。」
他沒有空畫大餅，而是直接分派了具體任務，並給予了資源支持。這讓雷豹幾人感覺受到了真正的信任和重用，頓時熱血上涌，拍著胸脯保證辦好。
沈藤拍拍他們的肩膀：「辦事謹慎些，消息比刀把子更重要。以後咱們兄弟，有財一起發，有難一起當。」這話既給了承諾，也點了分寸。
一場慶功宴，既鞏固了舊部的情誼，也悄然開始布下自己的信息網絡。
微醺歸家，林婉娘依舊亮燈等候，見他回來，一邊嗔怪他又飲酒，一邊端上醒酒湯。
國法要持，但路也要走下去。直愣愣地撞上去，除了頭破血流，可能什麼也改變不了。
他抬起眼，看著忐忑的王振，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查，自然要查。錦衣衛職責所在，豈能因涉勛貴便畏縮不前？」
王振臉色一白，剛要說什麼，沈藤卻話鋒一轉：「不過，辦案要講究方法。武安伯乃朝廷勛戚，聲譽攸關，不可不慎。
你帶人，先從糧行帳目、倉儲存糧、市面交易記錄查起，所有證據務必紮實，人證物證鏈要清晰無誤。至於武安伯府那邊……。」
他略一沉吟，指尖在案桌上輕輕一點：「先不必直接觸碰。待我們手握鐵證，我自會以請教漕運舊例為由，先去拜會一下武安伯。聽聽他老人家怎麼說。」
王振愣了片刻，旋即恍然大悟。沈千戶這不是退縮，而是以退為進，先禮後兵，把紮實的證據擺出來，再給對方面子，讓對方自己選擇是斷尾求生還是硬扛到底。
這法子，既辦了案，又全了官場面子，不至於結下死仇。
「卑職明白了，卑職這就去辦，定將帳目、倉儲、市面往來查得清清楚楚，鐵證如山。」王振的聲音里多了幾分底氣，躬身退下時，腳步都輕快了些。
沈藤看著他離開，微微頷首。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在這北鎮撫司，他需要王振這樣熟悉基層、懂得分寸的人。
午時前，鎮撫使劉長友果然笑吟吟地來了，邀他前往醉仙樓小酌。
雅間內，酒過三巡，劉長友便看似不經意地提起了武安伯府，言語間多是「勛貴體面」、「人情世故」、「和氣生財」之類的暗示。
沈藤舉杯聆聽，面帶微笑，既不反駁，也不應承。
待到劉長友說得差不多了，他才緩緩放下酒杯，嘆了口氣：「劉鎮撫提點的是。為官一任，確實不能只知猛衝猛打，還需顧及同僚情面，朝堂體統。」
劉長友面上一喜，以為說動了他。
卻聽沈藤話鋒接著道：「只是陛下近日因京師民生艱難，屢次垂詢米價之事，甚至責問過順天府尹。
我等若明知有囤積居奇、擾亂市場之行徑，卻因牽涉勛貴而置若罔聞，萬一哪天陛下問起，或是被都察院那幫御史風聞奏事。屆時，恐怕你我都難逃失察之咎啊。」
他語氣誠懇，仿佛全然在為劉長友考慮：「依卑職淺見，此事不如明查暗訪，掌握實據。若與伯府無關，正好還武安伯一個清白。
若真有其事，我等先私下與伯爺通個氣，想必伯爺深明大義，自會處理家奴，整肅門風。
如此，既辦了案子，安了民心，全了朝廷體面，也顧全了勛戚情誼。劉鎮撫以為如何？」
這一番話，綿里藏針，既點明了皇帝的關注，又給出了更圓滑的解決方案，還把最終決定權看似交給了劉長友。
劉長友聽得一愣一愣的，仔細咂摸，竟覺得這法子比自己想的單純捂蓋子要高明得多，既不得罪人，又能把事情辦漂亮，還能在皇帝那邊落個好。
他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年輕人，原本以為是個只知蠻幹的愣頭青，沒想到竟如此通透練達。
「哎呀，沈千戶所言極是，老朽真是…真是糊塗了。」劉長友一拍腦門，笑容真誠了許多：「就按沈千戶說的辦，還是你們年輕人腦子活絡，來，我敬你一杯。」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沈藤既堅持了原則，又給了劉長友面子，初步贏得了這位上官的好感，甚至隱隱讓他覺得欠了自己一個人情。
下午，沈藤處理公務間歇，特意去了一趟檔房和庫房。
這些地方多是些不得志的老吏或傷殘退下來的老錦衣衛負責，平日裡無人問津，但消息卻最是靈通，檔案脈絡也唯有他們最清楚。
沈藤沒有擺千戶的架子，而是帶了點心和茶葉，以請教舊案歸檔為名，與幾位老吏閒談半晌，聽他們絮叨些陳年舊事，衙門裡的人情往來。
臨走時，他溫言道：「幾位老先生都是衙門里的老人，經驗豐富，日後沈某若有不明之處，還需多多請教。這些瑣碎之地，也關乎衙門根本，辛苦諸位了。」
幾句客氣話，一點小禮物，讓這些被遺忘已久的老吏受寵若驚，連稱不敢。但沈藤知道，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人情，關鍵時刻或許就能起到作用。
散值後，他應了雷豹等人的慶功宴。八珍館內，氣氛熱烈。酒酣耳熱之際，弟兄們紛紛表忠心，嚷著要跟他幹大事。
沈藤與眾人痛飲，卻在一片喧鬧中，拉過雷豹和另外兩個心思縝密、家境相對困難的總旗，低聲道：「兄弟們的心意，我明白。咱們一起出生入死，這份情義，沈某銘記於心。
日後有我沈藤一口吃的，絕不會虧待了弟兄們。」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務實：「眼下倒真有幾件事，需信得過的兄弟去辦。
豹子，你挑幾個機靈可靠的生面孔，暗中盯著武安伯府幾個管事的出入，特別是與永昌糧行的往來，記下來報我，切勿打草驚蛇。」
「張總旗，李總旗，南城地面上的三教九流，你們熟悉。
替我留意著，最近糧價波動，除了永昌，還有哪些大小糧商有異動，背後都是誰在撐腰。所需打點費用，明日來我直房支取。」
他沒有空畫大餅，而是直接分派了具體任務，並給予了資源支持。這讓雷豹幾人感覺受到了真正的信任和重用，頓時熱血上涌，拍著胸脯保證辦好。
沈藤拍拍他們的肩膀：「辦事謹慎些，消息比刀把子更重要。以後咱們兄弟，有財一起發，有難一起當。」這話既給了承諾，也點了分寸。
一場慶功宴，既鞏固了舊部的情誼，也悄然開始布下自己的信息網絡。
微醺歸家，林婉娘依舊亮燈等候，見他回來，一邊嗔怪他又飲酒，一邊端上醒酒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