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們打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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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你。」他的目光落在沈藤身上:「差事辦得不錯,升個千戶,接著跟陸炳把屁股擦乾淨。」

  「臣(老臣/微臣)遵旨!」幾人同時躬身應道,心情各異。

  嚴嵩父子如同撿回一條命,背後卻已驚出冷汗。徐階面色不變,心中如何思量無人可知。陸炳和沈藤則是心中一松。

  沒有激烈的朝爭,沒有戲劇化的對抗,一切都在西苑這間充斥著丹爐煙氣的精舍內,被皇帝以近乎慵懶的姿態決定了。

  沈藤叩首謝恩,他知道,自己通過了又一次考驗,真正進入了帝國最核心的權力視野,但前方的路,也愈發幽深難測。

  永壽宮外的漢白玉廣場上,陽光熾烈,卻驅不散人心中各異的寒涼。

  沈藤站在高階之上,陸炳與他並肩而行,低聲道:「今日之後,你便是眾矢之的。嚴黨雖暫受挫,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尤其嚴世蕃,睚眥必報,你萬事小心。」

  他的語氣帶著難得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卑職明白。」沈藤頷首,目光平靜:「多謝大人回護。」

  「不是回護,是你自己掙來的。」

  陸炳拍了拍他的臂膀,觸及之下,感受到衣料下繃帶的痕跡,動作微頓:「先回去好生歇息,處理傷口。詔獄那邊,我會親自盯著,鄢懋卿的嘴,必須撬開。」

  沈藤點頭,與陸炳別過,一步步走下御階。

  升遷的喜悅並未沖昏他的頭腦,反而讓他感到肩上的擔子更重了幾分。千戶之職,意味著更大的權柄,也意味著更深的風波險惡。

  他沒有回北鎮撫司衙門,而是徑直走向那個位於京城西南隅、並不起眼的小院。那是他的家,一個能讓他暫時卸下錦衣衛千戶身份,只做沈藤的地方。

  院門虛掩著,和他離家南下時一樣。他推開門的瞬間,一道纖弱的身影正從屋內走出,手裡端著一盆清水,似乎正要灑掃庭院。

  那是他的妻子,林婉娘。

  四目相對,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婉娘手中的木盆「哐當」一聲掉落在地,清水潑濕了她的裙角和鞋面。

  她像是被定住了,眼睛睜得極大,難以置信地看著門口那個風塵僕僕、面色疲憊卻帶著溫和笑意的人。

  他離家時,雖是奉命出差,但她心中總有不安。

  後來隱約聽聞南京風波,再後來便是他被革職鎖拿、押解進京的噩耗。

  那一刻,她的天仿佛都塌了。

  京師水深,詔獄酷烈,她無法想像他遭遇了什麼,日夜以淚洗面,求神拜佛,只盼他能留得住命。

  如今,他就這樣突然地、完好地出現在了她面前。雖然憔悴,雖然傷痕隱約,但他活著,他回來了。

  「夫…夫君?!」林婉娘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帶著巨大的驚喜和不敢確信的恐懼。

  「婉娘,我回來了。」沈藤走上前,聲音有些沙啞,卻儘可能放得輕柔。

  確認不是幻覺,林婉娘積蓄了多日的擔憂、恐懼、委屈瞬間決堤。她猛地撲進沈藤懷裡,雙手緊緊抓著他背後的飛魚服料子,仿佛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不見。

  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迅速浸濕了他胸前的衣襟,先是無聲的啜泣,繼而變成壓抑不住的痛哭。

  「嗚……,你嚇死我了,他們都說你被拿了,要問罪,我以為,我以為……」她語無倫次,哭得渾身發抖。

  沈藤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疼。

  他環住妻子單薄顫抖的肩膀,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道:「沒事了,沒事了,婉娘,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沒事了……」

  他笨拙地安慰著,感受到懷中人的脆弱與依賴,心中充滿了愧疚。

  他這條命,在邊關、在詔獄、在官場博弈中幾經淬鍊,早已不懼風雨,卻唯獨怕身邊人的眼淚。

  良久,林婉娘的哭聲才漸漸平息,變成低低的抽噎。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仔細打量他,手指顫抖地撫上他臉頰新增的一道淺淺疤痕,又注意到他手臂衣料下隱隱透出的包紮痕跡。

  「你受傷了?他們打你了?」她的心又揪了起來。

  「一點皮外傷,不礙事。」沈藤握住她的手,笑了笑:「路上遇到些毛賊,已經解決了。陛下聖明,查清了案子,我不但無事,還……升了千戶。」


  他儘量說得輕描淡寫,省略了所有的驚心動魄、生死一線和朝堂上的刀光劍影。

  「千戶?」林婉娘怔住了,淚珠還掛在睫毛上。從被拿問的囚犯到升遷千戶,這其中的反差太過巨大,讓她一時無法反應。

  「嗯。」沈藤點點頭,拉著她走進屋內:「說來話長,以後慢慢告訴你。先進屋,我渴得很,有茶水嗎?」

  「有,有。」林婉娘這才回過神來,連忙用袖子擦乾眼淚,手忙腳亂地去倒水。

  看著丈夫雖然疲憊卻並無大礙,而且似乎還立了功升了官,她心中的巨石終於落地,一種失而復得的巨大慶幸感充盈著心房。

  沈藤坐在熟悉的堂屋桌旁,喝著妻子遞來的溫熱茶水,環顧著這個簡單卻整潔的家。

  窗明几淨,物件擺放得井井有條,一如他離開時的模樣,只是窗台上那盆她精心養護的蘭花,似乎有些蔫了,想來是他出事這些日子,她也無心照料了。

  一種久違的安寧感,如同溫潤的泉水,緩緩浸潤著他緊繃了太久的心神。外面的世界再如何波濤洶湧,至少在這裡,他是被等待、被牽掛的。

  林婉娘坐在他對面,眼睛還紅紅的,卻一瞬不瞬地看著他,仿佛怎麼看都看不夠。她起身去打來熱水,擰了帕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臉上的風塵和細微的傷口周圍。

  「餓不餓?我去給你弄點吃的?你想吃什麼?」她一連聲地問著,帶著一種急切的、想要彌補什麼的心情。

  「隨便弄點清淡的就好。」沈藤確實餓了,連日奔波驚險,幾乎沒好好吃過一頓飯。

  林婉娘立刻去了廚房,很快,一碗熱氣騰騰的雞子面片湯就端了上來,湯色清亮,飄著幾點油花和蔥花,還臥著一個荷包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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